八佾 · 第 1 章
孔子謂季氏:「八佾舞於庭。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!」孔子谓季氏:「八佾舞于庭。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!」
译文 季孙氏在他家庙的庭中使用了周天子八八六十四人的舞蹈行列,孔子说:“这等事,他都忍心做,什么事他不忍心做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佾,音逸。 季氏,魯大夫季孫氏也。佾,舞列也,天子八、諸侯六、大夫四、士二。每佾人數,如其佾數。或曰:「每佾八人。」未詳孰是。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樂,孔子言其此事尚忍為之,則何事不可忍為。或曰:「忍,容忍也。」蓋深疾之之辭。 范氏曰:「樂舞之數,自上而下,降殺以兩而已,故兩之間,不可以毫髮僭差也。孔子為政,先正禮樂,則季氏之罪不容誅矣。」謝氏曰:「君子於其所不當為不敢須臾處,不忍故也。而季氏忍此矣,則雖弒父與君,亦何所憚而不為乎?」佾,音逸。 季氏,鲁大夫季孙氏也。佾,舞列也,天子八、诸侯六、大夫四、士二。每佾人数,如其佾数。或曰:「每佾八人。」未详孰是。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乐,孔子言其此事尚忍为之,则何事不可忍为。或曰:「忍,容忍也。」盖深疾之之辞。 范氏曰:「乐舞之数,自上而下,降杀以两而已,故两之间,不可以毫发僭差也。孔子为政,先正礼乐,则季氏之罪不容诛矣。」谢氏曰:「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臾处,不忍故也。而季氏忍此矣,则虽弑父与君,亦何所惮而不为乎?」
今按 季氏是大夫,用了天子的八佾。孔子说「是可忍也」,骂的不是僭越本身,是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八佾 · 第 2 章
三家者,以雍徹。子曰:「『相維辟公,天子穆穆。』奚取於三家之堂?」三家者,以雍彻。子曰:「『相维辟公,天子穆穆。』奚取于三家之堂?」
译文 鲁国孟孙,叔孙,季孙三家,举行家祭,祭毕撤馔之时,也命乐工唱〈雍〉之诗。先生说:“〈雍〉诗中说:‘四方诸侯都来助祭,天子仪容,那样穆穆地敬而美’,这在三家堂上唱来,有何意义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徹,直列反。相,去聲。 三家,魯大夫孟孫、叔孫、季孫之家也。雍,周頌篇名。徹,祭畢而收其俎也。天子宗廟之祭,則歌雍以徹,是時三家僭而用之。相,助也。辟公,諸侯也。穆穆,深遠之意,天子之容也。此雍詩之辭,孔子引之,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,亦何取於此義而歌之乎?譏其無知妄作,以取僭竊之罪。 程子曰:「周公之功固大矣,皆臣子之分所當為,魯安得獨用天子禮樂哉?成王之賜,伯禽之受,皆非也。其因襲之弊,遂使季氏僭八佾,三家僭雍徹,故仲尼譏之。」彻,直列反。相,去声。 三家,鲁大夫孟孙、叔孙、季孙之家也。雍,周颂篇名。彻,祭毕而收其俎也。天子宗庙之祭,则歌雍以彻,是时三家僭而用之。相,助也。辟公,诸侯也。穆穆,深远之意,天子之容也。此雍诗之辞,孔子引之,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,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乎?讥其无知妄作,以取僭窃之罪。 程子曰:「周公之功固大矣,皆臣子之分所当为,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?成王之赐,伯禽之受,皆非也。其因袭之弊,遂使季氏僭八佾,三家僭雍彻,故仲尼讥之。」
今按 诗是天子的诗,唱的人却是大夫。礼崩不在器物,在唱的人忘了自己是谁。
八佾 · 第 3 章
子曰:「人而不仁,如禮何?人而不仁,如樂何?」子曰:「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人心若没有了仁,把礼来如何运用呀!人心若没有了仁,把乐如何来运用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游氏曰:「人而不仁,則人心亡矣,其如禮樂何哉?言雖欲用之,而禮樂不為之用也。」程子曰:「仁者天下之正理。失正理,則無序而不和。」李氏曰:「禮樂待人而後行,苟非其人,則雖玉帛交錯,鐘鼓鏗鏘,亦將如之何哉?」然記者序此於八佾雍徹之後,疑其為僭禮樂者發也。游氏曰:「人而不仁,则人心亡矣,其如礼乐何哉?言虽欲用之,而礼乐不为之用也。」程子曰:「仁者天下之正理。失正理,则无序而不和。」李氏曰:「礼乐待人而后行,苟非其人,则虽玉帛交错,钟鼓铿锵,亦将如之何哉?」然记者序此于八佾雍彻之后,疑其为僭礼乐者发也。
今按 礼乐是形式,仁是内容。没有内容的仪式,只剩空壳。
八佾 · 第 4 章
林放問禮之本。子曰:「大哉問!禮,與其奢也,寧儉;喪,與其易也,寧戚。」林放问礼之本。子曰:「大哉问!礼,与其奢也,宁俭;丧,与其易也,宁戚。」
译文 林放问:“什么是礼的本原?”先生说:“你所问,意义大了。一切的礼,与其过于奢侈,宁过在节俭上。丧礼与其过于治办,宁过在哀戚上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林放,魯人。見世之為禮者,專事繁文,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,故以為問。
孔子以時方逐末,而放獨有志於本,故大其問。蓋得其本,則禮之全體無不在其中矣。
易,去聲。 易,治也。孟子曰:「易其田疇。」在喪禮,則節文習熟,而無哀痛慘怛之實者也。戚則一於哀,而文不足耳。禮貴得中,奢易則過於文,儉戚則不及而質,二者皆未合禮。然凡物之理,必先有質而後有文,則質乃禮之本也。 范氏曰:「夫祭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,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,喪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,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。禮失之奢,喪失之易,皆不能反本,而隨其末故也。禮奢而備,不若儉而不備之愈也;喪易而文,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。儉者物之質,戚者心之誠,故為禮之本。」楊氏曰:「禮始諸飲食,故污尊而抔飲,為之簠、簋、籩、豆、罍、爵之飾,所以文之也,則其本儉而已。喪不可以徑情而直行,為之衰麻哭踴之數,所以節之也,則其本戚而已。周衰,世方以文滅質,而林放獨能問禮之本,故夫子大之,而告之以此。」林放,鲁人。见世之为礼者,专事繁文,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,故以为问。
孔子以时方逐末,而放独有志于本,故大其问。盖得其本,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。
易,去声。 易,治也。孟子曰:「易其田畴。」在丧礼,则节文习熟,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。戚则一于哀,而文不足耳。礼贵得中,奢易则过于文,俭戚则不及而质,二者皆未合礼。然凡物之理,必先有质而后有文,则质乃礼之本也。 范氏曰:「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,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,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,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。礼失之奢,丧失之易,皆不能反本,而随其末故也。礼奢而备,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;丧易而文,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。俭者物之质,戚者心之诚,故为礼之本。」杨氏曰:「礼始诸饮食,故污尊而抔饮,为之簠、簋、笾、豆、罍、爵之饰,所以文之也,则其本俭而已。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,为之衰麻哭踊之数,所以节之也,则其本戚而已。周衰,世方以文灭质,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,故夫子大之,而告之以此。」
今按 孔子没给礼下定义,只给了两个取舍:宁俭、宁戚。把礼从表演拉回心里。
八佾 · 第 5 章
子曰:「夷狄之有君,不如諸夏之亡也。」子曰:「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夷狄虽有君,仍不如诸夏之无君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吳氏曰:「亡,古無字,通用。」程子曰:「夷狄且有君長,不如諸夏之僭亂,反無上下之分也。」尹氏曰:「孔子傷時之亂而歎之也。亡,非實亡也,雖有之,不能盡其道爾。」吴氏曰:「亡,古无字,通用。」程子曰:「夷狄且有君长,不如诸夏之僭乱,反无上下之分也。」尹氏曰:「孔子伤时之乱而叹之也。亡,非实亡也,虽有之,不能尽其道尔。」
今按 这句常被读成华夷之辨,其实重点在「亡」字——有君主的形式,没有君臣的实质。
八佾 · 第 6 章
季氏旅於泰山。子謂冉有曰:「女弗能救與?」對曰:「不能。」子曰:「嗚呼!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?」季氏旅于泰山。子谓冉有曰:「女弗能救与?」对曰:「不能。」子曰:「呜呼!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?」
译文 季孙氏去祭泰山,先生告冉有道:“你不能救正这事吗?”冉有对道:“我不能。”先生叹息道:“唉!难道泰山神会不如林放吗?”
字词
- 女女
- rǔ
- 救救
- 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
- 與与
- yǔ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女,音汝。與,平聲。 旅,祭名。泰山,山名,在魯地。禮,諸侯祭封內山川,季氏祭之,僭也。冉有,孔子弟子,名求,時為季氏宰。救,謂救其陷於僭竊之罪。嗚呼,歎辭。言神不享非禮,欲季氏知其無益而自止,又進林放以厲冉有也。 范氏曰:「冉有從季氏,夫子豈不知其不可告也,然而聖人不輕絕人。盡己之心,安知冉有之不能救、季氏之不可諫也。既不能正,則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誣,是亦教誨之道也。」女,音汝。与,平声。 旅,祭名。泰山,山名,在鲁地。礼,诸侯祭封内山川,季氏祭之,僭也。冉有,孔子弟子,名求,时为季氏宰。救,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。呜呼,叹辞。言神不享非礼,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,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。 范氏曰:「冉有从季氏,夫子岂不知其不可告也,然而圣人不轻绝人。尽己之心,安知冉有之不能救、季氏之不可谏也。既不能正,则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,是亦教诲之道也。」
今按 冉有说不能救,孔子说「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」——山神不会接受不合礼的祭。
八佾 · 第 7 章
子曰:「君子無所爭,必也射乎!揖讓而升,下而飮,其爭也君子。」子曰:「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!揖让而升,下而飮,其争也君子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对人没有什么争,除却和人比射时。但先必相互作揖,才升到堂上去。比射后,又相互作揖才退下。胜者败者又必相互作揖了再升堂,举杯对饮。这样的争,还是君子之争呀。”
字词
- 揖讓揖让
- 作揖谦让
- 下而飲下而饮
- 射完下堂饮酒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飲,去聲。 揖讓而升者,大射之禮,耦進三揖而後升堂也。下而飲,謂射畢揖降,以俟眾耦皆降,勝者乃揖不勝者升,取觶立飲也。言君子恭遜不與人爭,惟於射而後有爭。然其爭也,雍容揖遜乃如此,則其爭也君子,而非若小人之爭矣。饮,去声。 揖让而升者,大射之礼,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。下而饮,谓射毕揖降,以俟众耦皆降,胜者乃揖不胜者升,取觯立饮也。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,惟于射而后有争。然其争也,雍容揖逊乃如此,则其争也君子,而非若小人之争矣。
今按 射礼有争,但争在射艺,不在人。这是孔子对「竞争」的态度。
八佾 · 第 8 章
子夏問曰:「『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為絢兮。』何謂也?」子曰:「繪事後素。」曰:「禮後乎?」子曰:「起予者商也,始可與言《詩》已矣。」子夏问曰:「『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。』何谓也?」子曰:「绘事后素。」曰:「礼后乎?」子曰:「起予者商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。」
译文 子夏问道:“古诗说:‘巧笑倩啊,美目盼啊,再用素粉来增添她的美丽啊。’这三句诗指的是什么呢?”先生说:“你看绘画,不也是临后始加素色吗?”子夏说:“不是说礼是后起之事吗?”先生说:“开发引起我心意的是商了。如他那样,才可和他言《诗》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倩,七練反。盼,普莧反。絢,呼縣反。 此逸詩也。倩,好口輔也。盼,目黑白分也。素,粉地,畫之質也。絢,採色,畫之飾也。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質,而又加以華采之飾,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。子夏疑其反謂以素為飾,故問之。
繪,胡對反。 繪事,繪畫之事也。後素,後於素也。《考工記》曰:「繪畫之事後素功。」謂先以粉地為質,而後施五采,猶人有美質,然後可加文飾。
禮必以忠信為質,猶繪事必以粉素為先。起,猶發也。起予,言能起發我之志意。 謝氏曰:「子貢因論學而知詩,子夏因論詩而知學,故皆可與言詩。」楊氏曰:「『甘受和,白受采,忠信之人,可以學禮。苟無其質,禮不虛行』。此『繪事後素』之說也。孔子曰『繪事後素』,而子夏曰『禮後乎』,可謂能繼其志矣。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?商賜可與言詩者以此。若夫玩心於章句之末,則其為詩也固而已矣。所謂『起予』,則亦相長之義也。」倩,七练反。盼,普苋反。绚,呼县反。 此逸诗也。倩,好口辅也。盼,目黑白分也。素,粉地,画之质也。绚,采色,画之饰也。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质,而又加以华采之饰,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。子夏疑其反谓以素为饰,故问之。
绘,胡对反。 绘事,绘画之事也。后素,后于素也。《考工记》曰:「绘画之事后素功。」谓先以粉地为质,而后施五采,犹人有美质,然后可加文饰。
礼必以忠信为质,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。起,犹发也。起予,言能起发我之志意。 谢氏曰:「子贡因论学而知诗,子夏因论诗而知学,故皆可与言诗。」杨氏曰:「『甘受和,白受采,忠信之人,可以学礼。苟无其质,礼不虚行』。此『绘事后素』之说也。孔子曰『绘事后素』,而子夏曰『礼后乎』,可谓能继其志矣。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?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。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,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。所谓『起予』,则亦相长之义也。」
今按 子夏从「素」想到「礼」,孔子说「起予者商也」。教学相长,不是客套话。
八佾 · 第 9 章
子曰:「夏禮,吾能言之,杞不足徵也;殷禮,吾能言之,宋不足徵也。文獻不足故也,足,則吾能徵之矣。」子曰:「夏礼,吾能言之,杞不足征也;殷礼,吾能言之,宋不足征也。文献不足故也,足,则吾能征之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能说夏代之礼,惜乎杞国不够为我说作证明。我能说殷代之礼,惜乎宋国不够为我作证明。这因杞、宋两国现存的典籍和贤人皆不足之故。否则我准能把来证成我说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杞,夏之後。宋,殷之後。徵,證也。文,典籍也。獻,賢也。言二代之禮,我能言之,而二國不足取以為證,以其文獻不足故也。文獻若足,則我能取之,以證君言矣。杞,夏之后。宋,殷之后。征,证也。文,典籍也。献,贤也。言二代之礼,我能言之,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,以其文献不足故也。文献若足,则我能取之,以证君言矣。
今按 不是不能讲,是没有证据。孔子对历史的谨慎,比他的博学更值得注意。
八佾 · 第 10 章
子曰:「禘自既灌而往者,吾不欲觀之矣。」子曰:「禘自既灌而往者,吾不欲观之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对禘礼,只待香酒初献灌之后,便不想再看下去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禘,大計反。 趙伯循曰:「禘,王者之大祭也。王者既立始祖之廟,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,祀之於始祖之廟,而以始祖配之也。成王以周公有大勳勞,賜魯重祭。故得禘於周公之廟,以文王為所出之帝,而周公配之,然非禮矣。」灌者,方祭之始,用郁鬯之酒灌地,以降神也。魯之君臣,當此之時,誠意未散,猶有可觀,自此以後,則浸以懈怠而無足觀矣。蓋魯祭非禮,孔子本不欲觀,至此而失禮之中又失禮焉,故發此歎也。 謝氏曰:「夫子嘗曰:『我欲觀夏道,是故之杞,而不足征也;我欲觀殷道,是故之宋,而不足征也。』又曰:『我觀周道,幽厲傷之,吾捨魯何適矣。魯之郊禘非禮也,周公其衰矣!』考之杞宋已如彼,考之當今又如此,孔子所以深歎也。」禘,大计反。 赵伯循曰:「禘,王者之大祭也。王者既立始祖之庙,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,祀之于始祖之庙,而以始祖配之也。成王以周公有大勋劳,赐鲁重祭。故得禘于周公之庙,以文王为所出之帝,而周公配之,然非礼矣。」灌者,方祭之始,用郁鬯之酒灌地,以降神也。鲁之君臣,当此之时,诚意未散,犹有可观,自此以后,则浸以懈怠而无足观矣。盖鲁祭非礼,孔子本不欲观,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,故发此叹也。 谢氏曰:「夫子尝曰:『我欲观夏道,是故之杞,而不足征也;我欲观殷道,是故之宋,而不足征也。』又曰:『我观周道,幽厉伤之,吾舍鲁何适矣。鲁之郊禘非礼也,周公其衰矣!』考之杞宋已如彼,考之当今又如此,孔子所以深叹也。」
今按 禘是天子之祭,鲁国行了。失礼的事,他选择不看。
八佾 · 第 11 章
或問「禘」之說。子曰:「不知也。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,其如示諸斯乎?」指其掌。或问「禘」之说。子曰:「不知也。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,其如示诸斯乎?」指其掌。
译文 有人问:关于禘祭之礼的说法。先生说:“我不知呀!若有能知禘礼说法的人,他对整个天下,正像摆在这里呀!”先生一面说,一面指着自己的手掌。
字词
- 示諸斯示诸斯
- 像摆在这里一样
- 指其掌指其掌
- 指着自己的手掌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先王報本追遠之意,莫深於禘。非仁孝誠敬之至,不足以與此,非或人之所及也。而不王不禘之法,又魯之所當諱者,故以不知答之。示,與視同。指其掌,弟子記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,言其明且易也。蓋知禘之說,則理無不明,誠無不格,而治天下不難矣。聖人於此,豈真有所不知也哉?先王报本追远之意,莫深于禘。非仁孝诚敬之至,不足以与此,非或人之所及也。而不王不禘之法,又鲁之所当讳者,故以不知答之。示,与视同。指其掌,弟子记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,言其明且易也。盖知禘之说,则理无不明,诚无不格,而治天下不难矣。圣人于此,岂真有所不知也哉?
今按 「指其掌」,天下事就像掌上之物。懂的人不说,说的人不懂。
八佾 · 第 12 章
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子曰:「吾不與祭,如不祭。」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子曰:「吾不与祭,如不祭。」
译文 先生在祭祖先时,好像真有祖先们在受祭。他祭神时,也好像真有神在他面前般。先生说:“我若不亲身临祭,便只如不祭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程子曰:「祭,祭先祖也。祭神,祭外神也。祭先主於孝,祭神主於敬。」愚謂此門人記孔子祭祀之誠意。
與,去聲。 又記孔子之言以明之。言己當祭之時,或有故不得與,而使他人攝之,則不得致其如在之誠。故雖已祭,而此心缺然,如未嘗祭也。 范氏曰:「君子之祭,七日戒,三日齊,必見所祭者,誠之至也。是故郊則天神格,廟則人鬼享,皆由己以致之也。有其誠則有其神,無其誠則無其神,可不謹乎?吾不與祭如不祭,誠為實,禮為虛也。」程子曰:「祭,祭先祖也。祭神,祭外神也。祭先主于孝,祭神主于敬。」愚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。
与,去声。 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。言己当祭之时,或有故不得与,而使他人摄之,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。故虽已祭,而此心缺然,如未尝祭也。 范氏曰:「君子之祭,七日戒,三日齐,必见所祭者,诚之至也。是故郊则天神格,庙则人鬼享,皆由己以致之也。有其诚则有其神,无其诚则无其神,可不谨乎?吾不与祭如不祭,诚为实,礼为虚也。」
今按 祭的是不在场的人,靠的是「如在」的诚意。
八佾 · 第 13 章
王孫賈問曰:「『與其媚於奧,寧媚於竈。』何謂也?」子曰:「不然。獲罪於天,無所禱也。」王孙贾问曰:「『与其媚于奥,宁媚于灶。』何谓也?」子曰:「不然。获罪于天,无所祷也。」
译文 王孙贾问道:“俗话说的,与其在奥处求媚,不如在灶处求媚,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先生说:“不是这样的。若获罪了上天,什么去处也用不上你的祷告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王孫賈,衛大夫。媚,親順也。室西南隅為奧。竈者,五祀之一,夏所祭也。凡祭五祀,皆先設主而祭於其所,然後迎尸而祭於奧,略如祭宗廟之儀。如祀竈,則設主於竈陘,祭畢,而更設饌於奧以迎尸也。故時俗之語,因以奧有常尊,而非祭之主;竈雖卑賤,而當時用事。喻自結於君,不如阿附權臣也。賈,衛之權臣,故以此諷孔子。
天,即理也;其尊無對,非奧竈之可比也。逆理,則獲罪於天矣,豈媚於奧竈所能禱而免乎?言但當順理,非特不當媚竈,亦不可媚於奧也。 謝氏曰:「聖人之言,遜而不迫。使王孫賈而知此意,不為無益;使其不知,亦非所以取禍。」王孙贾,卫大夫。媚,亲顺也。室西南隅为奥。灶者,五祀之一,夏所祭也。凡祭五祀,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,然后迎尸而祭于奥,略如祭宗庙之仪。如祀灶,则设主于灶陉,祭毕,而更设馔于奥以迎尸也。故时俗之语,因以奥有常尊,而非祭之主;灶虽卑贱,而当时用事。喻自结于君,不如阿附权臣也。贾,卫之权臣,故以此讽孔子。
天,即理也;其尊无对,非奥灶之可比也。逆理,则获罪于天矣,岂媚于奥灶所能祷而免乎?言但当顺理,非特不当媚灶,亦不可媚于奥也。 谢氏曰:「圣人之言,逊而不迫。使王孙贾而知此意,不为无益;使其不知,亦非所以取祸。」
今按 奥与灶是比喻。王孙贾在教孔子走后门,孔子说天不受贿赂。
八佾 · 第 14 章
子曰:「周監於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從周。」子曰:「周监于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周代看了夏、殷二代之演进,它的一切制度礼乐文章,何等美盛呀!我是主张遵从周代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郁,於六反。 監,視也。二代,夏商也。言其視二代之禮而損益之。郁郁,文盛貌。 尹氏曰:「三代之禮至周大備,夫子美其文而從之。」郁,于六反。 监,视也。二代,夏商也。言其视二代之礼而损益之。郁郁,文盛貌。 尹氏曰:「三代之礼至周大备,夫子美其文而从之。」
今按 周礼不是凭空造的,是损益两代而来。这是孔子的历史观。
八佾 · 第 15 章
子入太廟,每事問。或曰:「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?入太廟,每事問。」子聞之曰:「是禮也!」子入太庙,每事问。或曰:「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?入太庙,每事问。」子闻之曰:「是礼也!」
译文 先生初进太庙,遇事辄问。或人说:“那个人说这一位鄹邑的年轻人知礼呀?他跑进太庙,什么事都要问。”先生听到了,说:“那些就算是礼吗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大,音泰。鄹,側留反。 大廟,魯周公廟。此蓋孔子始仕之時,入而助祭也。鄹,魯邑名。孔子父叔梁紇,嘗為其邑大夫。孔子自少以知禮聞,故或人因此而譏之。孔子言『是禮』者,敬謹之至,乃所以為禮也。 尹氏曰:「禮者,敬而已矣。雖知亦問,謹之至也,其為敬莫大於此。謂之不知禮者,豈足以知孔子哉?」大,音泰。鄹,侧留反。 大庙,鲁周公庙。此盖孔子始仕之时,入而助祭也。鄹,鲁邑名。孔子父叔梁纥,尝为其邑大夫。孔子自少以知礼闻,故或人因此而讥之。孔子言『是礼』者,敬谨之至,乃所以为礼也。 尹氏曰:「礼者,敬而已矣。虽知亦问,谨之至也,其为敬莫大于此。谓之不知礼者,岂足以知孔子哉?」
今按 懂礼的人问,不是不懂,是敬。
八佾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射不主皮,為力不同科,古之道也。」子曰:「射不主皮,为力不同科,古之道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比较射艺,不主要在能射穿皮革,因各人体力有不同,这是古人的道理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為,去聲。 射不主皮,鄉射禮文。為力不同科,孔子解禮之意如此也。皮,革也,布侯而棲革於其中以為的,所謂鵠也。科,等也。古者射以觀德,但主於中,而不主於貫革,蓋以人之力有強弱,不同等也。記曰:「武王克商,散軍郊射,而貫革之射息。」正謂此也。周衰,禮廢,列國兵爭,復尚貫革,故孔子歎之。 楊氏曰:「中可以學而能,力不可以強而至。聖人言古之道,所以正今之失。」为,去声。 射不主皮,乡射礼文。为力不同科,孔子解礼之意如此也。皮,革也,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,所谓鹄也。科,等也。古者射以观德,但主于中,而不主于贯革,盖以人之力有强弱,不同等也。记曰:「武王克商,散军郊射,而贯革之射息。」正谓此也。周衰,礼废,列国兵争,复尚贯革,故孔子叹之。 杨氏曰:「中可以学而能,力不可以强而至。圣人言古之道,所以正今之失。」
今按 礼射比的是中的,不是穿靶。力气有大小,礼不以此分高下。
八佾 · 第 17 章
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。子曰:「賜也!爾愛其羊,我愛其禮。」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。子曰:「赐也!尔爱其羊,我爱其礼。」
译文 子贡欲把每月在庙告朔所宰的那头腥羊也去了。先生说:“赐呀!你爱惜那一羊,我爱惜那一礼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去,起呂反。告,古篤反。餼,許氣反。 告朔之禮:古者天子常以季冬,頒來歲十二月之朔於諸侯,諸侯受而藏之祖廟。月朔,則以特羊告廟,請而行之。餼,生牲也。魯自文公始不視朔,而有司猶供此羊,故子貢欲去之。
愛,猶惜也。子貢蓋惜其無實而妄費。然禮雖廢,羊存,猶得以識之而可復焉。若並去其羊,則此禮遂亡矣,孔子所以惜之。 楊氏曰:「告朔,諸侯所以?命於君親,禮之大者。魯不視朔矣,然羊存則告朔之名未泯,而其實因可舉。此夫子所以惜之也。」去,起吕反。告,古笃反。饩,许气反。 告朔之礼:古者天子常以季冬,颁来岁十二月之朔于诸侯,诸侯受而藏之祖庙。月朔,则以特羊告庙,请而行之。饩,生牲也。鲁自文公始不视朔,而有司犹供此羊,故子贡欲去之。
爱,犹惜也。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。然礼虽废,羊存,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。若并去其羊,则此礼遂亡矣,孔子所以惜之。 杨氏曰:「告朔,诸侯所以?命于君亲,礼之大者。鲁不视朔矣,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,而其实因可举。此夫子所以惜之也。」
今按 子贡想省一只羊,孔子想留一个名分。形式没了,礼就真的没了。
八佾 · 第 18 章
子曰:「事君盡禮,人以為諂也。」子曰:「事君尽礼,人以为谄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事君能尽礼的,世人反说他是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黃氏曰:「孔子於事君之禮,非有所加也,如是而後盡爾。時人不能,反以為諂。故孔子言之,以明禮之當然也。」程子曰:「聖人事君盡禮,當時以為諂。若他人言之,必曰『我事君盡禮,小人以為諂』,而孔子之言止於如此。聖人道大德宏,此亦可見。」黄氏曰:「孔子于事君之礼,非有所加也,如是而后尽尔。时人不能,反以为谄。故孔子言之,以明礼之当然也。」程子曰:「圣人事君尽礼,当时以为谄。若他人言之,必曰『我事君尽礼,小人以为谄』,而孔子之言止于如此。圣人道大德宏,此亦可见。」
今按 尽了礼反被当成谄媚,说明当时的风气已经不看礼了。
八佾 · 第 19 章
定公問:「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」孔子對曰:「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。」定公问:「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」孔子对曰:「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」
译文 定公问:“君使唤臣,臣奉事君,该如何呢?”孔子对道:“君能以礼使臣,臣自会尽忠奉君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定公,魯君,名宋。二者皆理之當然,各欲自盡而已。 呂氏曰:「使臣不患其不忠,患禮之不至;事君不患其無禮,患忠之不足。」尹氏曰:「君臣以義合者也。故君使臣以禮,則臣事君以忠。」定公,鲁君,名宋。二者皆理之当然,各欲自尽而已。 吕氏曰:「使臣不患其不忠,患礼之不至;事君不患其无礼,患忠之不足。」尹氏曰:「君臣以义合者也。故君使臣以礼,则臣事君以忠。」
今按 双向的。君不礼,臣可以不忠——孔子把义务对等了。
八佾 · 第 20 章
子曰:「《關雎》,樂而不淫,哀而不傷。」子曰:「《关雎》,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〈关雎〉那一章诗,有欢乐,但不流于放荡。有悲哀,但不陷于伤损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樂,音洛。 《關雎》,《周南》《國風》《詩》之首篇也。淫者,樂之過而失其正者也。傷者,哀之過而害於和者也。《關雎》之詩,言后妃之德,宜配君子。求之未得,則不能無寤寐反側之憂;求而得之,則宜其有琴瑟鐘鼓之樂。蓋其憂雖深而不害於和,其樂雖盛而不失其正,故夫子稱之如此。欲學者玩其辭,審其音,而有以識其性情之正也。乐,音洛。 《关雎》,《周南》《国风》《诗》之首篇也。淫者,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。伤者,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。《关雎》之诗,言后妃之德,宜配君子。求之未得,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;求而得之,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之乐。盖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,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,故夫子称之如此。欲学者玩其辞,审其音,而有以识其性情之正也。
今按 孔子的文艺标准:有情感,但不失控。
八佾 · 第 21 章
哀公問社於宰我。宰我對曰:「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。曰:『使民戰栗。』」子聞之,曰: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。」哀公问社于宰我。宰我对曰:「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。曰:『使民战栗。』」子闻之,曰:「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,既往不咎。」
译文 哀公问宰我关于社的事。宰我答道:“夏后氏用松为社,殷人用柏,周人用栗。宰我又说:‘用栗是要使民战栗,对政府有畏惧。’”先生听到了,说:“事已成,不须再说了。事既行,也不须再谏了。已往之事,也不必再追咎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宰我,孔子弟子,名予。三代之社不同者,古者立社,各樹其土之所宜木以為主也。戰慄,恐懼貌。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。豈以古者戮人於社,故附會其說與?
遂事,謂事雖未成,而勢不能已者。孔子以宰我所對,非立社之本意,又啟時君殺伐之心,而其言已出,不可復救,故歷言此以深責之,欲使謹其後也。 尹氏曰:「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,非取義於木也。宰我不知而妄對,故夫子責之。」宰我,孔子弟子,名予。三代之社不同者,古者立社,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。战栗,恐惧貌。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。岂以古者戮人于社,故附会其说与?
遂事,谓事虽未成,而势不能已者。孔子以宰我所对,非立社之本意,又启时君杀伐之心,而其言已出,不可复救,故历言此以深责之,欲使谨其后也。 尹氏曰:「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,非取义于木也。宰我不知而妄对,故夫子责之。」
今按 宰我说栗是「使民战栗」,孔子说「既往不咎」——不追究,但也不认同。
八佾 · 第 22 章
子曰:「管仲之器小哉!」或曰:「管仲儉乎?」曰:「管氏有三歸,官事不攝,焉得儉?」「然則管仲知禮乎?」曰:「邦君樹塞門,管氏亦樹塞門。邦君為兩君之好,有反坫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禮,孰不知禮?」子曰:「管仲之器小哉!」或曰:「管仲俭乎?」曰:「管氏有三归,官事不摄,焉得俭?」「然则管仲知礼乎?」曰:「邦君树塞门,管氏亦树塞门。邦君为两君之好,有反坫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礼,孰不知礼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管仲的器量真小呀!”或人说:“管仲生活得很俭吗?”先生道:“管仲有三处家,各处各项职事,都设有专人,不兼摄,那好算俭?”或人说:“那么管子知礼吗?”先生说:“国君在大门外有屏,管仲家大门外也有屏。国君宴会,堂上有安放酒杯的土几,管仲宴客也有那样的土几。若说管仲知礼,谁不知礼呀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管仲,齊大夫,名夷吾,相桓公霸諸侯。器小,言其不知聖賢大學之道,故局量褊淺、規模卑狹,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於王道。
焉,於虔反。 或人蓋疑器小之為儉。三歸,台名。事見《說苑》。攝,兼也。家臣不能具官,一人常兼數事。管仲不然,皆言其侈。
好,去聲。坫,丁念反。 或人又疑不儉為知禮。屏謂之樹。塞,猶蔽也。設屏於門,以蔽內外也。好,謂好會。坫,在兩楹之間,獻酬飲畢,則反爵於其上。此皆諸侯之禮,而管仲僭之,不知禮也。愚謂孔子譏管仲之器小,其旨深矣。或人不知而疑其儉,故斥其奢以明其非儉。或又疑其知禮,故又斥其僭,以明其不知禮。蓋雖不復明言小器之所以然,而其所以小者,於此亦可見矣。故程子曰:「奢而犯禮,其器之小可知。蓋器大,則自知禮而無此失矣。」此言當深味也。 蘇氏曰:「自修身正家以及於國,則其本深,其及者遠,是謂大器。揚雄所謂『大器猶規矩準繩』,先自治而後治人者是也。管仲三歸反坫,桓公內嬖六人,而霸天下,其本固已淺矣。管仲死,桓公薨,天下不復宗齊。」楊氏曰:「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。蓋非王佐之才,雖能合諸侯、正天下,其器不足稱也。道學不明,而王霸之略混為一途。故聞管仲之器小,則疑其為儉,以不儉告之,則又疑其知禮。蓋世方以詭遇為功,而不知為之范,則不悟其小宜矣。」管仲,齐大夫,名夷吾,相桓公霸诸侯。器小,言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,故局量褊浅、规模卑狭,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于王道。
焉,于虔反。 或人盖疑器小之为俭。三归,台名。事见《说苑》。摄,兼也。家臣不能具官,一人常兼数事。管仲不然,皆言其侈。
好,去声。坫,丁念反。 或人又疑不俭为知礼。屏谓之树。塞,犹蔽也。设屏于门,以蔽内外也。好,谓好会。坫,在两楹之间,献酬饮毕,则反爵于其上。此皆诸侯之礼,而管仲僭之,不知礼也。愚谓孔子讥管仲之器小,其旨深矣。或人不知而疑其俭,故斥其奢以明其非俭。或又疑其知礼,故又斥其僭,以明其不知礼。盖虽不复明言小器之所以然,而其所以小者,于此亦可见矣。故程子曰:「奢而犯礼,其器之小可知。盖器大,则自知礼而无此失矣。」此言当深味也。 苏氏曰:「自修身正家以及于国,则其本深,其及者远,是谓大器。扬雄所谓『大器犹规矩准绳』,先自治而后治人者是也。管仲三归反坫,桓公内嬖六人,而霸天下,其本固已浅矣。管仲死,桓公薨,天下不复宗齐。」杨氏曰:「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。盖非王佐之才,虽能合诸侯、正天下,其器不足称也。道学不明,而王霸之略混为一途。故闻管仲之器小,则疑其为俭,以不俭告之,则又疑其知礼。盖世方以诡遇为功,而不知为之范,则不悟其小宜矣。」
今按 孔子否定的不是管仲的功业,是他的格局。功业大而器量小,是两回事。
八佾 · 第 23 章
子語魯大師樂,曰:「樂其可知也。始作,翕如也。從之,純如也,皦如也,繹如也。以成。」子语鲁大师乐,曰:「乐其可知也。始作,翕如也。从之,纯如也,皦如也,绎如也。以成。」
译文 先生告诉鲁国的太师官说:“乐的演奏之全部进程是可知了。一开始,是这样地兴奋而振作,跟着是这样地纯一而和谐,又是这样地清楚而明亮,又是这样地连緜而流走,乐便这样地完成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語,去聲。大,音泰。從,音縱。 語,告也。大師,樂官名。時音樂廢缺,故孔子教之。翕,合也。從,放也。純,和也。皦,明也。繹,相續不絕也。成,樂之一終也。 謝氏曰:「五音六律不具,不足以為樂。翕如,言其合也。五音合矣,清濁高下,如五味之相濟而後和,故曰『純如』。合而和矣,欲其無相奪倫,故曰『皦如』,然豈宮自宮而商自商乎?不相反而相連,如貫珠可也,故曰『繹如』也,以成。」语,去声。大,音泰。从,音纵。 语,告也。大师,乐官名。时音乐废缺,故孔子教之。翕,合也。从,放也。纯,和也。皦,明也。绎,相续不绝也。成,乐之一终也。 谢氏曰:「五音六律不具,不足以为乐。翕如,言其合也。五音合矣,清浊高下,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,故曰『纯如』。合而和矣,欲其无相夺伦,故曰『皦如』,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?不相反而相连,如贯珠可也,故曰『绎如』也,以成。」
今按 翕、纯、皦、绎,是音乐从合到分到续的过程。孔子是懂乐理的。
八佾 · 第 24 章
儀封人請見,曰:「君子之至於斯也,吾未嘗不得見也。」從者見之。出曰:「二三子,何患於喪乎?天下之無道也久矣,天將以夫子為木鐸。」仪封人请见,曰:「君子之至于斯也,吾未尝不得见也。」从者见之。出曰:「二三子,何患于丧乎?天下之无道也久矣,天将以夫子为木铎。」
译文 衞国仪邑的封疆官,请见于孔子,他说:“一向有贤人君子过此,我没有不见的。”孔子的弟子们领他去见孔子。他出后,对孔子的弟子们说:“诸位,何必忧虑你们先生的失位呢?天下无道久了,天意将把你们夫子当作木铎,来传道于天下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請見、見之之見,賢遍反。從、喪,皆去聲。 儀,衛邑。封人,掌封疆之官,蓋賢而隱於下位者也。君子,謂當時賢者。至此皆得見之,自言其平日不見絕於賢者,而求以自通也。見之,謂通使得見。喪,謂失位去國,《禮》曰「喪欲速貧」是也。木鐸,金口木舌,施政教時所振,以警眾者也。言亂極當治,天必將使夫子得位設教,不久失位也。封人一見夫子而遽以是稱之,其所得於觀感之間者深矣。或曰:「木鐸所以?於道路,言天使夫子失位,周流四方以行其教,如木鐸之?於道路也。」请见、见之之见,贤遍反。从、丧,皆去声。 仪,卫邑。封人,掌封疆之官,盖贤而隐于下位者也。君子,谓当时贤者。至此皆得见之,自言其平日不见绝于贤者,而求以自通也。见之,谓通使得见。丧,谓失位去国,《礼》曰「丧欲速贫」是也。木铎,金口木舌,施政教时所振,以警众者也。言乱极当治,天必将使夫子得位设教,不久失位也。封人一见夫子而遽以是称之,其所得于观感之间者深矣。或曰:「木铎所以?于道路,言天使夫子失位,周流四方以行其教,如木铎之?于道路也。」
今按 「天将以夫子为木铎」,是当时人对孔子的判断,不是孔子自许。
八佾 · 第 25 章
子謂韶:「盡美矣,又盡善也。」謂武:「盡美矣,未盡善也。」子谓韶:「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」谓武:「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〈韶〉乐十分的美了,又是十分的善。〈武〉乐十分的美了,但还未十分的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韶,舜樂。武,武王樂。美者,聲容之盛。善者,美之實也。舜紹堯致治,武王伐紂救民,其功一也,故其樂皆盡美。然舜之德,性之也,又以揖遜而有天下;武王之德,反之也,又以征誅而得天下,故其實有不同者。 程子曰:「成湯放桀,惟有慚德,武王亦然,故未盡善。堯、舜、湯、武,其揆一也。征伐非其所欲,所遇之時然爾。」韶,舜乐。武,武王乐。美者,声容之盛。善者,美之实也。舜绍尧致治,武王伐纣救民,其功一也,故其乐皆尽美。然舜之德,性之也,又以揖逊而有天下;武王之德,反之也,又以征诛而得天下,故其实有不同者。 程子曰:「成汤放桀,惟有惭德,武王亦然,故未尽善。尧、舜、汤、武,其揆一也。征伐非其所欲,所遇之时然尔。」
今按 美是形式,善是内容。武乐美而不善,因为里面有杀伐之气。
八佾 · 第 26 章
子曰:「居上不寬,為禮不敬,臨喪不哀,吾何以觀之哉!」子曰:「居上不宽,为礼不敬,临丧不哀,吾何以观之哉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居上位,不能宽以待下,遇行礼时不能敬,临遭丧事,没有哀戚,我再把什么来看察他呢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居上主於愛人,故以寬為本。為禮以敬為本,臨喪以哀為本。既無其本,則以何者而觀其所行之得失哉?居上主于爱人,故以宽为本。为礼以敬为本,临丧以哀为本。既无其本,则以何者而观其所行之得失哉?
今按 三条都是「居其位而无其实」。孔子说「吾何以观之哉」——没法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