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而 · 第 1 章
子曰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竊比於我老彭。」子曰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窃比于我老彭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只传述旧章,不创始制作,对于古人,信而好之,把我私比老彭吧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 述,傳舊而已。作,則創始也。故作非聖人不能,而述則賢者可及。竊比,尊之之辭。我,親之之辭。老彭,商賢大夫,見大戴禮,蓋信古而傳述者也。孔子刪詩書、定禮樂、贊周易、修春秋,皆傳先王之舊,而未嘗有所作也,故其自言如此。蓋不惟不敢當作者之聖,而亦不敢顯然自附於古之賢人;蓋其德愈盛而心愈下,不自知其辭之謙也。然當是時,作者略備,夫子蓋集群聖之大成而折衷之。其事雖述,而功則倍於作矣,此又不可不知也。好,去声。 述,传旧而已。作,则创始也。故作非圣人不能,而述则贤者可及。窃比,尊之之辞。我,亲之之辞。老彭,商贤大夫,见大戴礼,盖信古而传述者也。孔子删诗书、定礼乐、赞周易、修春秋,皆传先王之旧,而未尝有所作也,故其自言如此。盖不惟不敢当作者之圣,而亦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之贤人;盖其德愈盛而心愈下,不自知其辞之谦也。然当是时,作者略备,夫子盖集群圣之大成而折衷之。其事虽述,而功则倍于作矣,此又不可不知也。
今按 「述而不作」——孔子把自己定位成传承者,不是创造者。这是他的自我认识,也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种自信。
述而 · 第 2 章
子曰:「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,何有於我哉?」子曰: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何有于我哉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多言说,只默记在心。勤学不厌,教人不倦,这三事在我有何难呀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識,音志,又如字。 識,記也。默識,謂不言而存諸心也。一說:識,知也,不言而心解也。前說近是。何有於我,言何者能有於我也。三者已非聖人之極至,而猶不敢當,則謙而又謙之辭也。识,音志,又如字。 识,记也。默识,谓不言而存诸心也。一说:识,知也,不言而心解也。前说近是。何有于我,言何者能有于我也。三者已非圣人之极至,而犹不敢当,则谦而又谦之辞也。
今按 「默而识之」三句,是学习的三层:记得住、不厌烦、不疲倦。
述而 · 第 3 章
子曰:「德之不脩,學之不講,聞義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憂也。」子曰:「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品德不加意修养。学问不精勤讲习。听到义的,不能迁而从之。知道了不善的,不能勇于改正。这是我的忧惧呀!”
字词
- 德之不脩德之不修
- 品德不修养
- 講讲
- 讲习
- 徙徙
- 跟从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尹氏曰:「德必修而後成,學必講而後明,見善能徙,改過不吝,此四者日新之要也。苟未能之,聖人猶憂,況學者乎?」尹氏曰:「德必修而后成,学必讲而后明,见善能徙,改过不吝,此四者日新之要也。苟未能之,圣人犹忧,况学者乎?」
今按 德不修、学不讲、闻义不徙、不善不改——四条都是「没做到」。孔子的自省,全是具体的。
述而 · 第 4 章
子之燕居,申申如也,夭夭如也。子之燕居,申申如也,夭夭如也。
译文 先生闲暇无事时,看去申申如,像很舒畅。夭夭如,又像很弛婉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燕居,閒暇無事之時。 楊氏曰:「申申,其容舒也。夭夭,其色愉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弟子善形容聖人處也,為申申字說不盡,故更著夭夭字。今人燕居之時,不怠惰放肆,必太嚴厲。嚴厲時,著此四字不得;怠惰放肆時,亦著此四字不得。惟聖人便自有中和之氣。」燕居,闲暇无事之时。 杨氏曰:「申申,其容舒也。夭夭,其色愉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弟子善形容圣人处也,为申申字说不尽,故更著夭夭字。今人燕居之时,不怠惰放肆,必太严厉。严厉时,著此四字不得;怠惰放肆时,亦著此四字不得。惟圣人便自有中和之气。」
今按 「申申如也,夭夭如也」——闲居的样子,舒展而温和。八个字写一个人。
述而 · 第 5 章
子曰:「甚矣,吾衰也!久矣,吾不復夢見周公!」子曰:「甚矣,吾衰也!久矣,吾不复梦见周公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吾已衰极了!吾很久不再梦见周公了!”
字词
- 衰衰
- 衰老
- 夢見周公梦见周公
- 梦见周公,喻志在行道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復,扶又反。 孔子盛時,志欲行周公之道,故夢寐之間,如或見之。至其老而不能行也,則無復是心,而亦無復是夢矣,故因此而自歎其衰之甚也。 程子曰:「孔子盛時,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;及其老也,則志慮衰而不可以有為矣。蓋存道者心,無老少之異;而行道者身,老則衰也。」复,扶又反。 孔子盛时,志欲行周公之道,故梦寐之间,如或见之。至其老而不能行也,则无复是心,而亦无复是梦矣,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甚也。 程子曰:「孔子盛时,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;及其老也,则志虑衰而不可以有为矣。盖存道者心,无老少之异;而行道者身,老则衰也。」
今按 久不梦周公,孔子以此叹老。梦也是心之所系。
述而 · 第 6 章
子曰:『志於道,狎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。』子曰:『志于道,狎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』
译文 先生说:“立志在道上,据守在德上,依倚在仁上,游泳在艺上。”
字词
- 據据
- 依据。本文作「狎」,疑传写之误
- 游游
- 游憩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志者,心之所之之謂。道,則人倫日用之間所當行者是也。如此,而心必之焉;則所適者正,而無他歧之惑矣。
據者,執守之意。德者,得也,得其道<ref>「德者,得也,得其道」,清仿宋大字本作「德則行道而有得」。吳英以為後者非朱熹定本之文,故不取,詳本書附錄四書章句集注定本辨。</ref>於心而不失之謂也。得之於心了,而守之不失;則終始惟一,而有日新之功矣。
依者,不違之謂。仁,則私慾盡去而心德之全也。功夫至此,而無終食之違;則存養之熟,無適而非天理之流行矣。
游者,玩物適情之謂。藝,則禮樂之文,射、御、書、數之法;皆至理所寓,而日用之不可闕者也。朝夕游焉,以博其義理之趣;則應務有餘,而心亦無所放矣。」此章言人之為學當如是也。蓋學莫先於立志,志道,則心存於正而不他;據德,則道得於心而不失;依仁,則德性常用而物慾不行;遊藝,則小物不遺而動息有養。學者於此,有以不失其先後之序、輕重之倫焉。則本末兼該,內外交養,日用之間,無少間隙,而涵泳從容,忽不自知其入於聖賢之域矣。志者,心之所之之谓。道,则人伦日用之间所当行者是也。如此,而心必之焉;则所适者正,而无他歧之惑矣。
据者,执守之意。德者,得也,得其道<ref>「德者,得也,得其道」,清仿宋大字本作「德则行道而有得」。吴英以为后者非朱熹定本之文,故不取,详本书附录四书章句集注定本辨。</ref>于心而不失之谓也。得之于心了,而守之不失;则终始惟一,而有日新之功矣。
依者,不违之谓。仁,则私欲尽去而心德之全也。功夫至此,而无终食之违;则存养之熟,无适而非天理之流行矣。
游者,玩物适情之谓。艺,则礼乐之文,射、御、书、数之法;皆至理所寓,而日用之不可阙者也。朝夕游焉,以博其义理之趣;则应务有余,而心亦无所放矣。」此章言人之为学当如是也。盖学莫先于立志,志道,则心存于正而不他;据德,则道得于心而不失;依仁,则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;游艺,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养。学者于此,有以不失其先后之序、轻重之伦焉。则本末兼该,内外交养,日用之间,无少间隙,而涵泳从容,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。
今按 志道、据德、依仁、游艺。最后一个字是「游」,不是「守」——艺是用来游的。
述而 · 第 7 章
子曰:「自行束脩以上,吾未嘗無誨焉。」子曰:「自行束脩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从带着十脡干脯为礼来求见的起,吾从没有不与以教诲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修,脯也。十脡為束。古者相見,必執贄以為禮。束修,其至薄者。蓋人之有生,同具此理;故聖人之於人,無不欲其入於善。但不知來學,則無往教之禮。故苟以禮來,則無不有以教之也。修,脯也。十脡为束。古者相见,必执贽以为礼。束修,其至薄者。盖人之有生,同具此理;故圣人之于人,无不欲其入于善。但不知来学,则无往教之礼。故苟以礼来,则无不有以教之也。
今按 一束干肉,是很薄的礼。孔子收徒的门槛,低到几乎没有。
述而 · 第 8 章
子曰:「不憤不啟;不悱不發。舉一隅,不以三隅反,則不復也。」子曰:「不愤不启;不悱不发。举一隅,不以三隅反,则不复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心愤求通,我不启示他。不口悱难达,我不开导他。举示以一隅,不把其余三隅自反自证,我不会再教他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憤,房粉反。悱,芳匪反。復,扶又反。 憤者,心求通而未得之意。悱者,口欲言而未能之貌。啟,謂開其意。發,謂達其辭。物之有四隅者,舉一可知其三。反者,還以相證之義。復,再告也。上章已言聖人誨人不倦之意,因并記此,欲學者勉於用力,以為受教之地也。 程子曰:「憤悱,誠意之見於色辭者也。待其誠至而後告之。既告之,又必待其自得,乃復告爾。」又曰:「不待憤悱而發,則知之不能堅固;待其憤悱而後發,則沛然矣。」愤,房粉反。悱,芳匪反。复,扶又反。 愤者,心求通而未得之意。悱者,口欲言而未能之貌。启,谓开其意。发,谓达其辞。物之有四隅者,举一可知其三。反者,还以相证之义。复,再告也。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,因并记此,欲学者勉于用力,以为受教之地也。 程子曰:「愤悱,诚意之见于色辞者也。待其诚至而后告之。既告之,又必待其自得,乃复告尔。」又曰:「不待愤悱而发,则知之不能坚固;待其愤悱而后发,则沛然矣。」
今按 「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」——要等学生自己卡住才讲。这是最古老的启发式教学。
述而 · 第 9 章
子食於有喪者之側,未嘗飽也。子於是日哭,則不歌。子食于有丧者之侧,未尝饱也。子于是日哭,则不歌。
译文 先生在有丧者之侧进食,从未饱过。那天吊丧哭了,即不再歌唱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臨喪哀,不能甘也。
哭,謂吊哭。日之內,余哀未忘,自不能歌也。 謝氏曰:「學者於此二者,可見聖人情性之正也。能識聖人之情性,然後可以學道。」临丧哀,不能甘也。
哭,谓吊哭。日之内,余哀未忘,自不能歌也。 谢氏曰:「学者于此二者,可见圣人情性之正也。能识圣人之情性,然后可以学道。」
今按 有丧者在侧,孔子吃不饱。礼不是仪式,是身体的反应。
述而 · 第 10 章
子謂顏淵曰: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。惟我與爾有是夫!」子路曰:「子行三軍,則誰與?」子曰:「暴虎馮河,死而無悔者,吾不與也。必也臨事而懼,好謀而成者也。」子谓颜渊曰:「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。惟我与尔有是夫!」子路曰:「子行三军,则谁与?」子曰:「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。必也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者也。」
译文 先生告颜渊说:“有用我的,则将此道行于世。不能有用我的,则将此道藏于身。只我与你能这样了。”子路说:“先生傥有行三军之事,将和谁同事呀?”先生说:“徒手搏虎,徒身涉河,死了也不追悔的人,我是不和他同事的。定要临事能小心,好谋始作决定的人,我才和他同事吧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舍,上聲。夫,音扶。 尹氏曰:「用捨無與於己,行藏安於所遇;命不足道也。顏子幾於聖人,故亦能之。」
萬二千五百人為軍,大國三軍。子路見孔子獨美顏淵,自負其勇。意夫子若行三軍,必與己同。
馮,皮冰反。好,去聲。 暴虎,徒搏。馮河,徒涉。懼,謂敬其事。成,謂成其謀。言此皆以抑其勇而教之。然行師之要實不外此,子路蓋不知也。 謝氏曰:「聖人於行藏之間,無意無必。其行非貪位,其藏非獨善也。若有欲心,則不用而求行,捨之而不藏矣。是以惟顏子為可以與於此。子路雖非有欲心者,然未能無固必也。至以行三軍為問,則其論益卑矣。夫子之言,蓋因其失而救之。夫不謀無成,不懼必敗。小事尚然,而況於行三軍乎?」舍,上声。夫,音扶。 尹氏曰:「用舍无与于己,行藏安于所遇;命不足道也。颜子几于圣人,故亦能之。」
万二千五百人为军,大国三军。子路见孔子独美颜渊,自负其勇。意夫子若行三军,必与己同。
冯,皮冰反。好,去声。 暴虎,徒搏。冯河,徒涉。惧,谓敬其事。成,谓成其谋。言此皆以抑其勇而教之。然行师之要实不外此,子路盖不知也。 谢氏曰:「圣人于行藏之间,无意无必。其行非贪位,其藏非独善也。若有欲心,则不用而求行,舍之而不藏矣。是以惟颜子为可以与于此。子路虽非有欲心者,然未能无固必也。至以行三军为问,则其论益卑矣。夫子之言,盖因其失而救之。夫不谋无成,不惧必败。小事尚然,而况于行三军乎?」
今按 「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」,这话只对颜渊说。子路问三军,孔子说「暴虎冯河」不行。
述而 · 第 11 章
子曰:「富而可求也,雖執鞭之士,吾亦為之;如不可求,從吾所好。」子曰:「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;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富若可以求,就是执鞭贱职,吾亦愿为。如不可求,还是从吾所好吧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 執鞭,賤者之事。設言富若可求,則雖身為賤役以求之,亦所不辭。然有命焉,非求之可得也;則安於義理而已矣,何必徒取辱哉? 蘇氏曰:「聖人未嘗有意於求富也,豈問其可不可哉?為此語者,特以明其決不可求爾。」楊氏曰:「君子非惡富貴而不求,以其在天,無可求之道也。」好,去声。 执鞭,贱者之事。设言富若可求,则虽身为贱役以求之,亦所不辞。然有命焉,非求之可得也;则安于义理而已矣,何必徒取辱哉? 苏氏曰:「圣人未尝有意于求富也,岂问其可不可哉?为此语者,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。」杨氏曰:「君子非恶富贵而不求,以其在天,无可求之道也。」
今按 孔子不讳言求富,「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」。有条件,但不是不屑。
述而 · 第 12 章
子之所慎:齊、戰、疾。子之所慎:齐、战、疾。
译文 先生平常谨慎的有三件事:一斋戒,二战阵,三疾病。
字词
- 齊齐
- 同「斋」,斋戒
- 戰战
- 战争
- 疾疾
- 疾病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齊,側皆反。 齊之為言齊也,將祭而齊其思慮之不齊者,以交於神明也。誠之至與不至,神之饗與不饗,皆決於此。戰則眾之死生、國之存亡系焉,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,皆不可以不謹也。 尹氏曰:「夫子無所不謹,弟子記其大者耳。」齐,侧皆反。 齐之为言齐也,将祭而齐其思虑之不齐者,以交于神明也。诚之至与不至,神之飨与不飨,皆决于此。战则众之死生、国之存亡系焉,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,皆不可以不谨也。 尹氏曰:「夫子无所不谨,弟子记其大者耳。」
今按 斋戒、战争、疾病,都是关涉生死的事,所以慎。
述而 · 第 13 章
子在齊聞韶,三月不知肉味,曰:「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!」子在齐闻韶,三月不知肉味,曰:「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!」
译文 先生在齐国,听到了韶〈乐〉,三月来不知道肉味。他说:“我想不到音乐之美有到如此境界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《史記》「三月」上有「學之」二字。「不知肉味」,蓋心一於是而不及乎他也。曰:不意舜之作樂至於如此之美,則有以極其情文之備,而不覺其歎息之深也,蓋非聖人不足以及此。 范氏曰:「韶盡美又盡善,樂之無以加此也。故學之三月,不知肉味,而歎美之如此。誠之至,感之深也。」《史记》「三月」上有「学之」二字。「不知肉味」,盖心一于是而不及乎他也。曰: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之美,则有以极其情文之备,而不觉其叹息之深也,盖非圣人不足以及此。 范氏曰:「韶尽美又尽善,乐之无以加此也。故学之三月,不知肉味,而叹美之如此。诚之至,感之深也。」
今按 「三月不知肉味」不是夸张,是专注。音乐能占据一个人到这种程度。
述而 · 第 14 章
冉有曰:「夫子為衛君乎?」子貢曰:「諾,吾將問之。」入曰:「伯夷叔齊,何人也?」曰:「古之賢人也。」曰:「怨乎?」曰:「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」出,曰:「夫子不為也。」冉有曰:「夫子为卫君乎?」子贡曰:「诺,吾将问之。」入曰:「伯夷叔齐,何人也?」曰:「古之贤人也。」曰:「怨乎?」曰:「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」出,曰:「夫子不为也。」
译文 冉有说:“我们先生是否赞助衞君呢?”子贡说:“对!吾将去试问。”子贡入到孔子之堂,问道:“伯夷叔齐可算何等人?”先生说:“是古代的贤人呀!”子贡说:“他们心下有怨恨吗?”先生说:“他们只要求得心安,心已安了,又有什么怨恨呀?”子贡走出,告诉他同学们说:“我们先生不会赞助衞君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為,去聲。 為,猶助也。衛君,出公輒也。靈公逐其世子蒯聵。公薨,而國人立蒯聵之子輒。於是晉納蒯聵而輒拒之。時孔子居衛,衛人以蒯聵得罪於父,而輒嫡孫當立,故{{properNoun|冉有
伯夷、叔齊,孤竹君之二子。其父將死,遺命立叔齊。父卒,叔齊遜伯夷。伯夷曰:「父命也。」遂逃去。叔齊亦不立而逃之,國人立其中子。其後武王伐紂,夷、齊扣馬而諫。武王滅商,夷、齊恥食周粟,去隱於首陽山,遂餓而死。怨,猶悔也。君子居是邦,不非其大夫,況其君乎?故子貢不斥衛君,而以夷、齊為問。夫子告之如此,則其不為衛君可知矣。蓋伯夷以父命為尊,叔齊以天倫為重。其遜國也,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,而即乎人心之安。既而各得其志焉,則視棄其國猶敝蹝爾,何怨之有?若衛輒之據國拒父而惟恐失之,其不可同年而語明矣。 程子曰:「伯夷、叔齊遜國而逃,諫伐而餓;終無怨悔。夫子以為賢,故知其不與輒也。」为,去声。 为,犹助也。卫君,出公辄也。灵公逐其世子蒯聩。公薨,而国人立蒯聩之子辄。于是晋纳蒯聩而辄拒之。时孔子居卫,卫人以蒯聩得罪于父,而辄嫡孙当立,故{{properNoun|冉有
伯夷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。其父将死,遗命立叔齐。父卒,叔齐逊伯夷。伯夷曰:「父命也。」遂逃去。叔齐亦不立而逃之,国人立其中子。其后武王伐纣,夷、齐扣马而谏。武王灭商,夷、齐耻食周粟,去隐于首阳山,遂饿而死。怨,犹悔也。君子居是邦,不非其大夫,况其君乎?故子贡不斥卫君,而以夷、齐为问。夫子告之如此,则其不为卫君可知矣。盖伯夷以父命为尊,叔齐以天伦为重。其逊国也,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,而即乎人心之安。既而各得其志焉,则视弃其国犹敝蹝尔,何怨之有?若卫辄之据国拒父而惟恐失之,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。 程子曰:「伯夷、叔齐逊国而逃,谏伐而饿;终无怨悔。夫子以为贤,故知其不与辄也。」
今按 冉有问「夫子为卫君乎」,子贡不直问,用伯夷叔齐去试探。这是孔门弟子问话的智慧。
述而 · 第 15 章
子曰:「飯疏食,飮水,曲肱而枕之,樂亦在其中矣。不義而富且貴,於我如浮雲。」子曰:「饭疏食,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吃着粗饭,喝着白水,曲着臂膊当枕头用,乐趣亦可在这里了。不义而来的富贵,对我只像天际浮云般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飯,符晚反。食,音嗣。枕,去聲。樂,音洛。 飯,食之也。疏食,麤飯也。聖人之心,渾然天理,雖處困極,而樂亦無不在焉。其視不義之富貴,如浮雲之無有,漠然無所動於其中也。 程子曰:「非樂疏食飲水也。雖疏食飲水,不能改其樂也。不義之富貴,視之輕如浮雲然。」又曰:「須知所樂者何事。」饭,符晚反。食,音嗣。枕,去声。乐,音洛。 饭,食之也。疏食,麤饭也。圣人之心,浑然天理,虽处困极,而乐亦无不在焉。其视不义之富贵,如浮云之无有,漠然无所动于其中也。 程子曰:「非乐疏食饮水也。虽疏食饮水,不能改其乐也。不义之富贵,视之轻如浮云然。」又曰:「须知所乐者何事。」
今按 「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」。这话的分量在「浮云」二字——不是恨它,是看它轻。
述而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加我數年,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矣。」子曰:「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易,可以无大过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再假我几年,让我学到五十岁,庶可不致有大过失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劉聘君見元城劉忠定公自言嘗讀他論,「加」作假,「五十」作卒。蓋加、假聲相近而誤讀,卒與五十字相似而誤分也。愚按:此章之言,史記作為「假我數年,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」。加正作假,而無五十字。蓋是時,孔子年已幾七十矣,五十字誤無疑也。學易,則明乎吉兇消長之理,進退存亡之道,故可以無大過。蓋聖人深見易道之無窮,而言此以教人,使知其不可不學,而又不可以易而學也。刘聘君见元城刘忠定公自言尝读他论,「加」作假,「五十」作卒。盖加、假声相近而误读,卒与五十字相似而误分也。愚按:此章之言,史记作为「假我数年,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」。加正作假,而无五十字。盖是时,孔子年已几七十矣,五十字误无疑也。学易,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,进退存亡之道,故可以无大过。盖圣人深见易道之无穷,而言此以教人,使知其不可不学,而又不可以易而学也。
今按 《易》是讲变化的书,五十岁才学,是阅历到了才读得懂。
述而 · 第 17 章
子所雅言:「詩、書、藝禮,皆雅言也。」子所雅言:「诗、书、艺礼,皆雅言也。」
译文 先生平日用雅言的,如诵《诗》,读《书》,及执行礼事,都必用雅言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雅,常也。執,守也。詩以理情性,書以道政事,禮以謹節文,皆切於日用之實,故常言之。禮獨言執者,以人所執守而言,非徒誦說而已也。 程子曰:「孔子雅素之言,止於如此。若性與天道,則有不可得而聞者,要在默而識之也。」謝氏曰:「此因學易之語而類記之。」雅,常也。执,守也。诗以理情性,书以道政事,礼以谨节文,皆切于日用之实,故常言之。礼独言执者,以人所执守而言,非徒诵说而已也。 程子曰:「孔子雅素之言,止于如此。若性与天道,则有不可得而闻者,要在默而识之也。」谢氏曰:「此因学易之语而类记之。」
今按 「子所雅言」,是说孔子读经行礼时才用标准语。日常说方言。
述而 · 第 18 章
葉公問孔子於子路,子路不對。子曰:「女奚不曰:『其為人也,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云爾。』」叶公问孔子于子路,子路不对。子曰:「女奚不曰:『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。』」
译文 叶公问子路:“你们先生孔子,究是怎样一个人呀?”子路一时答不上,回来告先生。先生说:“你何不答道:‘这人呀!他心下发愤,连吃饭也忘了。心感快乐,把一切忧虑全忘了,连自己老境快到也不知。’你何不这般说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葉,舒涉反。葉公,楚葉縣尹沈諸梁,字子高,僭稱公也。葉公不知孔子,必有非所問而問者,故子路不對。抑亦以聖人之德,實有未易名言者與?
未得,則發憤而忘食;已得,則樂之而忘憂。以是二者俛焉日有孳孳,而不知年數之不足,但自言其好學之篤耳。然深味之,則見其全體至極,純亦不已之妙,有非聖人不能及者。蓋凡夫子之自言類如此,學者宜致思焉。叶,舒涉反。叶公,楚叶县尹沈诸梁,字子高,僭称公也。叶公不知孔子,必有非所问而问者,故子路不对。抑亦以圣人之德,实有未易名言者与?
未得,则发愤而忘食;已得,则乐之而忘忧。以是二者俛焉日有孳孳,而不知年数之不足,但自言其好学之笃耳。然深味之,则见其全体至极,纯亦不已之妙,有非圣人不能及者。盖凡夫子之自言类如此,学者宜致思焉。
今按 叶公问孔子是怎样的人,子路不答。孔子自己给了答案: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。
述而 · 第 19 章
子曰:「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。」子曰:「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不是生来便知的呀!我是喜好于古,勤快求来的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 生而知之者,氣質清明,義理昭著,不待學而知也。敏,速也,謂汲汲也。 尹氏曰:「孔子以生知之聖,每-{云}-好學者,非惟勉人也。蓋生而可知者,義理爾。若夫禮樂名物,古今事變,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實也。」好,去声。 生而知之者,气质清明,义理昭著,不待学而知也。敏,速也,谓汲汲也。 尹氏曰:「孔子以生知之圣,每-{云}-好学者,非惟勉人也。盖生而可知者,义理尔。若夫礼乐名物,古今事变,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验其实也。」
今按 「我非生而知之者」——孔子不承认自己是天才。这比自称天才更难。
述而 · 第 20 章
子不語:怪、力、亂、神。子不语:怪、力、乱、神。
译文 先生平常不讲的有四事。一怪异,二强力,三悖乱,四神道。
字词
- 怪怪
- 怪异
- 力力
- 勇力
- 亂乱
- 叛乱
- 神神
- 鬼神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怪異、勇力、悖亂之事,非理之正,固聖人所不語。鬼神,造化之跡,雖非不正,然非窮理之至,有未易明者,故亦不輕以語人也。 謝氏曰:「聖人語常而不語怪,語德而不語力,語治而不語亂,語人而不語神。」怪异、勇力、悖乱之事,非理之正,固圣人所不语。鬼神,造化之迹,虽非不正,然非穷理之至,有未易明者,故亦不轻以语人也。 谢氏曰:「圣人语常而不语怪,语德而不语力,语治而不语乱,语人而不语神。」
今按 怪、力、乱、神,四个字划定了孔子的话题边界。
述而 · 第 21 章
子曰: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。擇其善者而從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」子曰:「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三人同行,其中必有我师了。择其善的从之,不善的便改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三人同行,其一我也。彼二人者,一善一惡,則我從其善而改其惡焉,是二人者皆我師也。 尹氏曰:「見賢思齊,見不賢而內自省,則善惡皆我之師,進善其有窮乎?」三人同行,其一我也。彼二人者,一善一恶,则我从其善而改其恶焉,是二人者皆我师也。 尹氏曰:「见贤思齐,见不贤而内自省,则善恶皆我之师,进善其有穷乎?」
今按 「三人行必有我师」——师不必贤于弟子,择其善者而从。
述而 · 第 22 章
子曰:「天生德於予,桓魋其如予何!」子曰:「天生德于予,桓魋其如予何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天生下此德在我,桓魋能把我怎样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魋,徒雷反。 桓魋,宋司馬向魋也。出於桓公,故又稱桓氏。魋欲害孔子,孔子言天既賦我以如是之德,則桓魋其奈我何?言必不能違天害己。魋,徒雷反。 桓魋,宋司马向魋也。出于桓公,故又称桓氏。魋欲害孔子,孔子言天既赋我以如是之德,则桓魋其奈我何?言必不能违天害己。
今按 「天生德于予」——自信到近乎狂妄,但那是使命感的自信,不是自恋。
述而 · 第 23 章
子曰:「二三子,以我為隱乎?吾無隱乎爾!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,是丘也。」子曰:「二三子,以我为隐乎?吾无隐乎尔!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,是丘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诸位以为我对你们有所隐匿吗?吾对诸位,没有什么隐匿呀!我那一行为不是和诸位在一起?那就是我了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幾及,故疑其有隱,而不知聖人作、止、語、默無非教也,故夫子以此言曉之。與,猶示也。 程子曰:「聖人之道猶天然,門弟子親炙而冀及之,然後知其高且遠也。使誠以為不可及,則趨向之心不幾於怠乎?故聖人之教,常俯而就之如此:非獨使資質庸下者勉思企及,而才氣高邁者亦不敢躐易而進也。」呂氏曰:「聖人體道無隱,與天象昭然,莫非至教。常以示人,而人自不察。」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几及,故疑其有隐,而不知圣人作、止、语、默无非教也,故夫子以此言晓之。与,犹示也。 程子曰:「圣人之道犹天然,门弟子亲炙而冀及之,然后知其高且远也。使诚以为不可及,则趋向之心不几于怠乎?故圣人之教,常俯而就之如此:非独使资质庸下者勉思企及,而才气高迈者亦不敢躐易而进也。」吕氏曰:「圣人体道无隐,与天象昭然,莫非至教。常以示人,而人自不察。」
今按 「吾无隐乎尔」——对学生没有保留。这是师生关系的底线。
述而 · 第 24 章
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
译文 先生以四项教人。一是典籍遗文,二是道德行事,三和四是我心之忠与信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行,去聲。 程子曰:「教人以學文修行而存忠信也。忠信,本也。」行,去声。 程子曰:「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。忠信,本也。」
今按 文、行、忠、信,四教。文在首,行紧随。
述而 · 第 25 章
子曰:「聖人,吾不得而見之矣!得見君子者,斯可矣。」子曰:「善人,吾不得而見之矣!得見有恆者,斯可矣。亡而為有,虛而為盈,約而為泰,難乎有恆矣!」子曰:「圣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!得见君子者,斯可矣。」子曰:「善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!得见有恒者,斯可矣。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,难乎有恒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圣人,吾是看不到的了,得看到君子就好了。”先生又说:“善人,吾是看不到的了,得看到有恒的人就好了。没有装作有,空虚装作满足,困约装作安泰,这所以难乎有恒了。”
字词
- 亡而為有亡而为有
- 没有装作有
- 虛而為盈虚而为盈
- 空虚装作充实
- 約而為泰约而为泰
- 穷困装作富足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聖人,神明不測之號。君子,才德出眾之名。
恆,胡登反。 「子曰」字疑衍文。恆,常久之意。 張子曰:「有恆者,不貳其心。善人者,志於仁而無惡。」
亡,讀為無。 三者皆虛誇之事,凡若此者,必不能守其常也。張敬夫曰:「聖人、君子以學言,善人、有恆者以質言。」愚謂有恆者之與聖人,高下固懸絕矣,然未有不自有恆而能至於聖者也。故章末申言有恆之義,其示人入德之門,可謂深切而著明矣。圣人,神明不测之号。君子,才德出众之名。
恒,胡登反。 「子曰」字疑衍文。恒,常久之意。 张子曰:「有恒者,不贰其心。善人者,志于仁而无恶。」
亡,读为无。 三者皆虚夸之事,凡若此者,必不能守其常也。张敬夫曰:「圣人、君子以学言,善人、有恒者以质言。」愚谓有恒者之与圣人,高下固悬绝矣,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者也。故章末申言有恒之义,其示人入德之门,可谓深切而著明矣。
今按 亡而为有、虚而为盈、约而为泰。三种装,孔子说这样的人难有恒心。
述而 · 第 26 章
子釣而不綱,弋不射宿。子钓而不纲,弋不射宿。
译文 先生亦钓鱼,但不用长绳系多钩而钓。先生亦射鸟,但不射停止在巢中之鸟。
字词
- 綱纲
- 大网
- 弋弋
- 用生丝射鸟
- 宿宿
- 巢中栖息的鸟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射,食亦反。 綱,以大繩屬網,絕流而漁者也。弋,以生絲系矢而射也。宿,宿鳥。 洪氏曰:「孔子少貧賤,為養與祭,或不得已而釣弋,如獵較是也。然盡物取之,出其不意,亦不為也。此可見仁人之本心矣。待物如此,待人可知;小者如此,大者可知。」射,食亦反。 纲,以大绳属网,绝流而渔者也。弋,以生丝系矢而射也。宿,宿鸟。 洪氏曰:「孔子少贫贱,为养与祭,或不得已而钓弋,如猎较是也。然尽物取之,出其不意,亦不为也。此可见仁人之本心矣。待物如此,待人可知;小者如此,大者可知。」
今按 「钓而不纲,弋不射宿」——捕鱼不网尽,射鸟不射巢中鸟。分寸感。
述而 · 第 27 章
子曰:「蓋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無是也。多聞,擇其善者而從之,多見而識之,知之次也。」子曰:「盖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无是也。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,多见而识之,知之次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大概有并不知而妄自造作的吧!我则没有这等事。能多听闻,选择其善的依从它,能多见识,把来记在心,这是次一级的知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識,音志。 不知而作,不知其理而妄作也。孔子自言未嘗妄作,蓋亦謙辭,然亦可見其無所不知也。識,記也。所從不可不擇,記則善惡皆當存之,以備參考。如此者雖未能實知其理,亦可以次於知之者也。识,音志。 不知而作,不知其理而妄作也。孔子自言未尝妄作,盖亦谦辞,然亦可见其无所不知也。识,记也。所从不可不择,记则善恶皆当存之,以备参考。如此者虽未能实知其理,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。
今按 「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」,孔子说自己这是「次一等」的知。
述而 · 第 28 章
互鄉難與言。童子見,門人惑。子曰:「與其進也,不與其退也。唯何甚?人潔己以進,與其潔也,不保其往也!」互乡难与言。童子见,门人惑。子曰:「与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。唯何甚?人洁己以进,与其洁也,不保其往也!」
译文 互乡的人,多难与言善。一童子来求见,先生见了他,门人多诧异。先生说:“我只同情他来见,并不是即同情他退下的一切呀!这有什么过分呢?人家也是有一番洁身自好之心才来的,我只同情他这一番洁身自好之心,我并不保证他以前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見,賢遍反。 互鄉,鄉名。其人習於不善,難與言善。惑者,疑夫子不當見之也。
疑此章有錯簡。「人潔」至「往也」十四字,當在「與其進也」之前。潔,修治也。與,許也。往,前日也。言人潔己而來,但許其能自潔耳,固不能保其前日所為之善惡也;但許其進而來見耳,非許其既退而為不善也。蓋不追其既往,不逆其將來;以是心至,斯受之耳。唯字上下,疑又有闕文,大抵亦不為已甚之意。 程子曰:「聖人待物之洪如此。」见,贤遍反。 互乡,乡名。其人习于不善,难与言善。惑者,疑夫子不当见之也。
疑此章有错简。「人洁」至「往也」十四字,当在「与其进也」之前。洁,修治也。与,许也。往,前日也。言人洁己而来,但许其能自洁耳,固不能保其前日所为之善恶也;但许其进而来见耳,非许其既退而为不善也。盖不追其既往,不逆其将来;以是心至,斯受之耳。唯字上下,疑又有阙文,大抵亦不为已甚之意。 程子曰:「圣人待物之洪如此。」
今按 互乡的人难打交道,孔子见了那里的童子。门人不解,孔子说「与其洁也,不保其往」。
述而 · 第 29 章
子曰:「仁遠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」子曰:「仁远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仁远吗?我想要仁,仁即来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仁者,心之德,非在外也。放而不求,故有以為遠者;反而求之,則即此而在矣,夫豈遠哉? 程子曰:「為仁由己,欲之則至,何遠之有?」仁者,心之德,非在外也。放而不求,故有以为远者;反而求之,则即此而在矣,夫岂远哉? 程子曰:「为仁由己,欲之则至,何远之有?」
今按 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——仁不在远处,在一个念头。
述而 · 第 30 章
陳司敗問:「昭公知禮乎?」孔子對曰:「知禮。」孔子退,揖巫馬期而進之,曰:「吾聞君子不黨,君子亦黨乎?君取於吳為同姓,謂之吳孟子。君而知禮,孰不知禮?」巫馬期以告。子曰:「丘也幸,苟有過,人必知之。」陈司败问:「昭公知礼乎?」孔子对曰:「知礼。」孔子退,揖巫马期而进之,曰:「吾闻君子不党,君子亦党乎?君取于吴为同姓,谓之吴孟子。君而知礼,孰不知礼?」巫马期以告。子曰:「丘也幸,苟有过,人必知之。」
译文 陈司败问孔子道:“昭公知礼吗?”孔子说:“知礼。”及孔子退,陈司败作揖请巫马期进,对他说:“我听说君子没有偏私,君子也会偏私吗?鲁君娶于吴国,那是同姓之女,致于大家称她吴孟子。若鲁君算得知礼,谁不知礼呀!”巫马期把陈司败话告孔子。孔子说:“丘呀!也是幸运。只要有了错,人家一定会知道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陳,國名。司敗,官名,即司寇也。昭公,魯君,名裯。習於威儀之節,當時以為知禮。故司敗以為問,而孔子答之如此。
取,七住反。 巫馬姓,期字;孔子弟子,名施。司敗揖而進之也。相助匿非曰黨。禮不娶同姓,而魯與吳皆姬姓。謂之吳孟子者,諱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。
孔子不可自謂諱君之惡,又不可以娶同姓為知禮,故受以為過而不辭。 吳氏曰:「魯,蓋夫子父母之國;昭公,魯之先君也。司敗又未嘗顯言其事,而遽以知禮為問,其對之宜如此也。及司敗以為有黨,而夫子受以為過;蓋夫子之盛德,無所不可也。然其受以為過也,亦不正言其所以過,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,可以為萬世之法矣。」陈,国名。司败,官名,即司寇也。昭公,鲁君,名裯。习于威仪之节,当时以为知礼。故司败以为问,而孔子答之如此。
取,七住反。 巫马姓,期字;孔子弟子,名施。司败揖而进之也。相助匿非曰党。礼不娶同姓,而鲁与吴皆姬姓。谓之吴孟子者,讳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。
孔子不可自谓讳君之恶,又不可以娶同姓为知礼,故受以为过而不辞。 吴氏曰:「鲁,盖夫子父母之国;昭公,鲁之先君也。司败又未尝显言其事,而遽以知礼为问,其对之宜如此也。及司败以为有党,而夫子受以为过;盖夫子之盛德,无所不可也。然其受以为过也,亦不正言其所以过,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,可以为万世之法矣。」
今按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,孔子说知礼。事后说「丘也幸,苟有过,人必知之」——认了。
述而 · 第 31 章
子與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,而後和之。子与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,而后和之。
译文 先生与人同歌,遇人歌善,必请他再歌,然后再和他同歌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和,去聲。 反,復也。必使復歌者,欲得其詳而取其善也。而後和之者,喜得其詳而與其善也。此見聖人氣象從容,誠意懇至,而其謙遜審密,不掩人善又如此。蓋一事之微,而眾善之集,有不可勝既者焉,讀者宜詳味之。和,去声。 反,复也。必使复歌者,欲得其详而取其善也。而后和之者,喜得其详而与其善也。此见圣人气象从容,诚意恳至,而其谦逊审密,不掩人善又如此。盖一事之微,而众善之集,有不可胜既者焉,读者宜详味之。
今按 「与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」——孔子学歌的方式:请人再唱一遍,然后自己跟着和。
述而 · 第 32 章
子曰:「文,莫吾猶人也;躬行君子,則吾未之有得!」子曰:「文,莫吾犹人也;躬行君子,则吾未之有得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努力,我是能及人的。做一个躬行君子,我还没有能到此境界。”
字词
- 莫吾猶人莫吾犹人
- 大概我和别人差不多
- 躬行躬行
- 身体力行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莫,疑辭。猶人,言不能過人,而尚可以及人。未之有得,則全未有得,皆自謙之辭。而足以見言行之難易緩急,欲人之勉其實也。 謝氏曰:「文雖聖人無不與人同,故不遜;能躬行君子,斯可以入聖,故不居。猶言『君子道者三,我無能焉』。」莫,疑辞。犹人,言不能过人,而尚可以及人。未之有得,则全未有得,皆自谦之辞。而足以见言行之难易缓急,欲人之勉其实也。 谢氏曰:「文虽圣人无不与人同,故不逊;能躬行君子,斯可以入圣,故不居。犹言『君子道者三,我无能焉』。」
今按 「文,莫吾犹人也;躬行君子,则吾未之有得」——文章不难,做人难。
述而 · 第 33 章
子曰:「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?抑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,則可謂云爾已矣!」公西華曰:「正唯弟子不能學也!」子曰:「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抑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,则可谓云尔已矣!」公西华曰:「正唯弟子不能学也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若说圣与仁,那我岂敢?只是在此上不厌地学,不倦地教,那我可算得是如此了。”公西华说:“正在这点上,我们弟子不能学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此亦夫子之謙辭也。聖者,大而化之。仁,則心德之全而人道之備也。為之,謂為仁聖之道。誨人,亦謂以此教人也。然不厭不倦,非己有之則不能,所以弟子不能學也。 晁氏曰:「當時有稱夫子聖且仁者,以故夫子辭之。苟辭之而已焉,則無以進天下之材,率天下之善;將使聖與仁為虛器,而人終莫能至矣。故夫子雖不居仁聖,而必以為之不厭、誨人不倦自處也。」可謂-{云}-爾已矣者,無他之辭也。公西華仰而歎之,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。此亦夫子之谦辞也。圣者,大而化之。仁,则心德之全而人道之备也。为之,谓为仁圣之道。诲人,亦谓以此教人也。然不厌不倦,非己有之则不能,所以弟子不能学也。 晁氏曰:「当时有称夫子圣且仁者,以故夫子辞之。苟辞之而已焉,则无以进天下之材,率天下之善;将使圣与仁为虚器,而人终莫能至矣。故夫子虽不居仁圣,而必以为之不厌、诲人不倦自处也。」可谓-{云}-尔已矣者,无他之辞也。公西华仰而叹之,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。
今按 「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」——孔子从不承认自己是圣人,只承认自己不肯停。
述而 · 第 34 章
子疾病,子路請禱。子曰:「有諸?」子路對曰:「有之。誄曰:『禱爾于上下神祇。』子曰:「丘之禱久矣!」子疾病,子路请祷。子曰:「有诸?」子路对曰:「有之。诔曰:『祷尔于上下神祇。』子曰:「丘之祷久矣!」
译文 先生病得很重,子路请代先生祷告。先生说:“有此事吗?”子路说:“有的。从前的讄文上说:‘祷告你于上下神只!’”先生说:“我自己已祷告得久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誄,力<ref>「力」原作「九」,據清仿宋大字本改。</ref>軌反。 禱,謂禱於鬼神。有諸,問有此理否。誄者,哀死而述其行之辭也。上下,謂天地。天曰神,地曰祇。禱者,悔過遷善,以祈神之佑也。無其理則不必禱,既曰有之,則聖人未嘗有過,無善可遷。其素行固已合於神明,故曰:「丘之禱久矣。」又士喪禮,疾病行禱五祀。蓋臣子迫切之至情,有不能自已者,初不請於病者而後禱也。故孔子之於子路,不直拒之,而但告以無所事禱之意。诔,力<ref>「力」原作「九」,据清仿宋大字本改。</ref>轨反。 祷,谓祷于鬼神。有诸,问有此理否。诔者,哀死而述其行之辞也。上下,谓天地。天曰神,地曰祇。祷者,悔过迁善,以祈神之佑也。无其理则不必祷,既曰有之,则圣人未尝有过,无善可迁。其素行固已合于神明,故曰:「丘之祷久矣。」又士丧礼,疾病行祷五祀。盖臣子迫切之至情,有不能自已者,初不请于病者而后祷也。故孔子之于子路,不直拒之,而但告以无所事祷之意。
今按 子路请祷,孔子说「丘之祷久矣」。他不靠临时抱佛脚。
述而 · 第 35 章
子曰:「奢則不孫,儉則固;與其不孫也,甯固。」子曰:「奢则不孙,俭则固;与其不孙也,甯固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奢了便不逊让,俭了便固陋,但与其不逊让,还是宁固陋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孫,去聲。 孫,順也。固,陋也。奢儉俱失中,而奢之害大。 晁氏曰:「不得已而救時之弊也。」孙,去声。 孙,顺也。固,陋也。奢俭俱失中,而奢之害大。 晁氏曰:「不得已而救时之弊也。」
今按 「奢则不孙,俭则固」,与其不逊宁固。孔子的取舍很清楚。
述而 · 第 36 章
子曰:「君子坦蕩蕩,小人長戚戚。」子曰:「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的心胸气貌常是平坦宽大,小人的心胸气貌常是迫促忧戚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坦,平也。蕩蕩,寬廣貌。 程子曰:「君子循理,故常舒泰;小人役於物,故多憂戚。」程子曰:「君子坦蕩蕩,心廣體胖。」坦,平也。荡荡,宽广貌。 程子曰:「君子循理,故常舒泰;小人役于物,故多忧戚。」程子曰:「君子坦荡荡,心广体胖。」
今按 「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」。八个字,两种活法。
述而 · 第 37 章
子溫而厲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子温而厉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
译文 先生极温和,而严厉。极有威,但不猛。极恭敬,但安舒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厲,嚴肅也。人之德性本無不備,而氣質所賦,鮮有不偏。惟聖人全體渾然,陰陽合德;故其中和之氣,見於容貌之間者如此。門人熟察而詳記之,亦可見其用心之密矣。抑非知足以知聖人而善言德行者不能也。故程子以為曾子之言。學者所宜反覆而玩心也。厉,严肃也。人之德性本无不备,而气质所赋,鲜有不偏。惟圣人全体浑然,阴阳合德;故其中和之气,见于容貌之间者如此。门人熟察而详记之,亦可见其用心之密矣。抑非知足以知圣人而善言德行者不能也。故程子以为曾子之言。学者所宜反复而玩心也。
今按 温而厉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三对矛盾统一在一个人身上,是孔子的人格速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