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罕 · 第 1 章
子罕言利與命與仁。子罕言利与命与仁。
译文 先生平日少言利,只赞同命与仁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罕,少也。程子曰:「計利則害義,命之理微,仁之道大,皆夫子所罕言也。」罕,少也。程子曰:「计利则害义,命之理微,仁之道大,皆夫子所罕言也。」
今按 利、命、仁三个大题目,孔子都少说。少说不是不懂,是怕说浅了。
子罕 · 第 2 章
達巷黨人曰:「大哉孔子!博學而無所成名。」子聞之,謂門弟子曰:「吾何執?執御乎?執射乎?吾執御矣!」达巷党人曰:「大哉孔子!博学而无所成名。」子闻之,谓门弟子曰:「吾何执?执御乎?执射乎?吾执御矣!」
译文 达巷的党人说:“伟大呀孔子!他博学无所不能。乃至没有一项可给他成名了。”先生听了,对门弟子说:“我究竟该专执那一项呢?还是专执御,抑专执射呢?我想还是专执御吧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達巷,黨名。其人姓名不傳。博學無所成名,蓋美其學之博而惜其不成一藝之名也。
執,專執也。射御皆一藝,而御為人僕,所執尤卑。言欲使我何所執以成名乎?然則吾將執御矣。聞人譽己,承之以謙也。尹氏曰:「聖人道全而德備,不可以偏長目之也。達巷黨人見孔子之大,意其所學者博,而惜其不以一善得名於世,蓋慕聖人而不知者也。故孔子曰,欲使我何所執而得為名乎?然則吾將執御矣。」达巷,党名。其人姓名不传。博学无所成名,盖美其学之博而惜其不成一艺之名也。
执,专执也。射御皆一艺,而御为人仆,所执尤卑。言欲使我何所执以成名乎?然则吾将执御矣。闻人誉己,承之以谦也。尹氏曰:「圣人道全而德备,不可以偏长目之也。达巷党人见孔子之大,意其所学者博,而惜其不以一善得名于世,盖慕圣人而不知者也。故孔子曰,欲使我何所执而得为名乎?然则吾将执御矣。」
今按 达巷党人夸孔子博学而无专长。孔子说「吾执御矣」——拿最卑下的技艺自嘲。
子罕 · 第 3 章
子曰:「麻冕,禮也;今也純,儉,吾從眾。拜下,禮也;今拜乎上,泰也。雖違眾,吾從下。」子曰:「麻冕,礼也;今也纯,俭,吾从众。拜下,礼也;今拜乎上,泰也。虽违众,吾从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麻冕是古礼,现在改用黑丝作冕,比麻冕节省了。我从众,也用黑丝冕。臣对君在堂下拜,这是古礼,现在都在堂上拜,我觉得这样似太骄了,虽违逆于众,我还是在堂下拜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麻冕,緇布冠也。純,絲也。儉,謂省約。緇布冠,以三十升布為之,升八十縷,則其經二千四百縷矣。細密難成,不如用絲之省約。
臣與君行禮,當拜於堂下。君辭之,乃升成拜。泰,驕慢也。程子曰:「君子處世,事之無害於義者,從俗可也;害於義,則不可從也。」麻冕,缁布冠也。纯,丝也。俭,谓省约。缁布冠,以三十升布为之,升八十缕,则其经二千四百缕矣。细密难成,不如用丝之省约。
臣与君行礼,当拜于堂下。君辞之,乃升成拜。泰,骄慢也。程子曰:「君子处世,事之无害于义者,从俗可也;害于义,则不可从也。」
今按 麻冕从众,拜下违众。形式可以从俗,关节不能让步。
子罕 · 第 4 章
子絕四:「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」子绝四:「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」
译文 先生平日绝无四种心。一无亿测心,二无期必心,三无固执心,四无自我心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絕,無之盡者。毋,《史記》作「無」是也。意,私意也。必,期必也。固,執滯也。我,私己也。四者相為終始,起於意,遂於必,留於固,而成於我也。蓋意必常在事前,固我常在事後;至於我又生意,則物慾牽引,循環不窮矣。程子曰:「此毋字,非禁止之辭。聖人絕此四者,何用禁止?」張子曰:「四者有一焉,則與天地不相似。」楊氏曰:「非知足以知聖人,詳視而默識之,不足以記此。」绝,无之尽者。毋,《史记》作「无」是也。意,私意也。必,期必也。固,执滞也。我,私己也。四者相为终始,起于意,遂于必,留于固,而成于我也。盖意必常在事前,固我常在事后;至于我又生意,则物欲牵引,循环不穷矣。程子曰:「此毋字,非禁止之辞。圣人绝此四者,何用禁止?」张子曰:「四者有一焉,则与天地不相似。」杨氏曰:「非知足以知圣人,详视而默识之,不足以记此。」
今按 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。四绝,去的是四种执着。
子罕 · 第 5 章
子畏於匡。曰:「文王既沒,文不在茲乎?天之將喪斯文也,後死者,不得與於斯文也。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」子畏于匡。曰:「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?天之将丧斯文也,后死者,不得与于斯文也。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」
译文 先生在匡地被拘,他说:“文王既死,道不就在此吗?若天意欲丧斯道,不会使后死者亦得知此道。若天意不欲丧斯道,匡人能把我怎样呀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畏者,有戒心之謂。匡,地名。《史記》云:「陽虎曾暴於匡,夫子貌似陽虎,故匡人圍之。」
道之顯者謂之文,蓋禮樂制度之謂。不曰道而曰文,亦謙辭也。茲,此也,孔子自謂。
喪、與,皆去聲。馬氏曰:「文王既沒,故孔子自謂後死者。言天若欲喪此文,則必不使我得與於此文;今我既得與於此文,則是天未欲喪此文也。天既未欲喪此文,則匡人其柰我何?言必不能違天害己也。」畏者,有戒心之谓。匡,地名。《史记》云:「阳虎曾暴于匡,夫子貌似阳虎,故匡人围之。」
道之显者谓之文,盖礼乐制度之谓。不曰道而曰文,亦谦辞也。兹,此也,孔子自谓。
丧、与,皆去声。马氏曰:「文王既没,故孔子自谓后死者。言天若欲丧此文,则必不使我得与于此文;今我既得与于此文,则是天未欲丧此文也。天既未欲丧此文,则匡人其柰我何?言必不能违天害己也。」
今按 匡人围困,孔子说「天之未丧斯文」。这份自信来自使命,不来自武力。
子罕 · 第 6 章
大宰問於子貢曰:「夫子聖者與?何其多能也?」子貢曰:「固天縱之將聖,又多能也。」子聞之曰:「大宰知我乎!吾少也賤,故多能鄙事。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!」大宰问于子贡曰:「夫子圣者与?何其多能也?」子贡曰:「固天纵之将圣,又多能也。」子闻之曰:「大宰知我乎!吾少也贱,故多能鄙事。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!」
译文 太宰问子贡道:“你们的先生是圣人了吧?为何这样多能呀?”子贡说:“固是天意纵使他成为一大圣,又纵使他这样多能呀。”先生听到了说:“太宰真知道我吗?我只因年轻时贫贱,故多能些鄙事。君子要多能吗?不多的呀!”牢说:“先生曾说,因我没有被大用,所以学得许多艺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大,音泰。與,平聲。孔氏曰:「大宰,官名。或吳或宋,未可知也。」與者,疑辭。大宰蓋以多能為聖也。
縱,猶肆也,言不為限量也。將,殆也,謙若不敢知之辭。聖無不通,多能乃其餘事,故言又以兼之。
言由少賤故多能,而所能者鄙事爾,非以聖而無不通也。且多能非所以率人,故又言君子不必多能以曉之。
牢,孔子弟子,姓琴,字子開,一字子張。試,用也。言由不為世用,故得以習於藝而通之。吳氏曰:「弟子記夫子此言之時,子牢因言昔之所聞有如此者。其意相近,故并記之。」大,音泰。与,平声。孔氏曰:「大宰,官名。或吴或宋,未可知也。」与者,疑辞。大宰盖以多能为圣也。
纵,犹肆也,言不为限量也。将,殆也,谦若不敢知之辞。圣无不通,多能乃其余事,故言又以兼之。
言由少贱故多能,而所能者鄙事尔,非以圣而无不通也。且多能非所以率人,故又言君子不必多能以晓之。
牢,孔子弟子,姓琴,字子开,一字子张。试,用也。言由不为世用,故得以习于艺而通之。吴氏曰:「弟子记夫子此言之时,子牢因言昔之所闻有如此者。其意相近,故并记之。」
今按 太宰问孔子是不是圣人,孔子说「吾少也贱,故多能鄙事」。把神话落回身世。
子罕 · 第 7 章
牢曰:「子云:『吾不試,故藝。』」牢曰:「子云:『吾不试,故艺。』」
译文 牢说:老师讲过,我没被任用,所以才学了这些手艺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大,音泰。與,平聲。孔氏曰:「大宰,官名。或吳或宋,未可知也。」與者,疑辭。大宰蓋以多能為聖也。
縱,猶肆也,言不為限量也。將,殆也,謙若不敢知之辭。聖無不通,多能乃其餘事,故言又以兼之。
言由少賤故多能,而所能者鄙事爾,非以聖而無不通也。且多能非所以率人,故又言君子不必多能以曉之。
牢,孔子弟子,姓琴,字子開,一字子張。試,用也。言由不為世用,故得以習於藝而通之。吳氏曰:「弟子記夫子此言之時,子牢因言昔之所聞有如此者。其意相近,故并記之。」大,音泰。与,平声。孔氏曰:「大宰,官名。或吴或宋,未可知也。」与者,疑辞。大宰盖以多能为圣也。
纵,犹肆也,言不为限量也。将,殆也,谦若不敢知之辞。圣无不通,多能乃其余事,故言又以兼之。
言由少贱故多能,而所能者鄙事尔,非以圣而无不通也。且多能非所以率人,故又言君子不必多能以晓之。
牢,孔子弟子,姓琴,字子开,一字子张。试,用也。言由不为世用,故得以习于艺而通之。吴氏曰:「弟子记夫子此言之时,子牢因言昔之所闻有如此者。其意相近,故并记之。」
今按 牢说「吾不试,故艺」——不为世用,才学了许多本事。
子罕 · 第 8 章
子曰:「吾有知乎哉?無知也。有鄙夫問於我,空空如也,我扣其兩端而竭焉。」子曰:「吾有知乎哉?无知也。有鄙夫问于我,空空如也,我扣其两端而竭焉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有知吗?我实是无知呀!有鄙夫来问于我,他心空空,一无所知,只诚悫地来问,我亦只就他所问,从他所疑的两端反过来叩问他,一步步问到穷竭处,就是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叩,音口。○孔子謙言己無知識,但其告人,雖於至愚,不敢不盡耳。叩,發動也。兩端,猶言兩頭。言終始、本末、上下、精粗,無所不盡。程子曰:「聖人之教人,俯就之若此,猶恐眾人以為高遠而不親也。聖人之道,必降而自卑,不如此則人不親,賢人之言,則引而自高,不如此則道不尊。觀於孔子、孟子,則可見矣。」尹氏曰:「聖人之言,上下兼盡。即其近,眾人皆可與知;極其至,則雖聖人亦無以加焉,是之謂兩端。如答樊遲之問仁知,兩端竭盡,無餘蘊矣。若夫語上而遺下,語理而遺物,則豈聖人之言哉?」叩,音口。○孔子谦言己无知识,但其告人,虽于至愚,不敢不尽耳。叩,发动也。两端,犹言两头。言终始、本末、上下、精粗,无所不尽。程子曰:「圣人之教人,俯就之若此,犹恐众人以为高远而不亲也。圣人之道,必降而自卑,不如此则人不亲,贤人之言,则引而自高,不如此则道不尊。观于孔子、孟子,则可见矣。」尹氏曰:「圣人之言,上下兼尽。即其近,众人皆可与知;极其至,则虽圣人亦无以加焉,是之谓两端。如答樊迟之问仁知,两端竭尽,无余蕴矣。若夫语上而遗下,语理而遗物,则岂圣人之言哉?」
今按 「空空如也,我叩其两端而竭焉」。孔子说自己无知,只是会问。
子罕 · 第 9 章
子曰:「鳳鳥不至,河不出圖,吾已矣夫!」子曰:「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吾已矣夫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凤鸟不来,河中不再出图,大概我是完了吧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鳳,靈鳥,舜時來儀,文王時鳴於岐山。河圖,河中龍馬負圖,伏羲時出,皆聖王之瑞也。已,止也。張子曰:「鳳至圖出,文明之祥。伏羲、舜、文之瑞不至,則夫子之文章,知其已矣。」夫,音扶。凤,灵鸟,舜时来仪,文王时鸣于岐山。河图,河中龙马负图,伏羲时出,皆圣王之瑞也。已,止也。张子曰:「凤至图出,文明之祥。伏羲、舜、文之瑞不至,则夫子之文章,知其已矣。」
今按 「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」。祥瑞不来,孔子知道自己的道行不通了。
子罕 · 第 10 章
子見齊衰者,冕衣裳者,與瞽者,見之,雖少必作,過之必趨。子见齐衰者,冕衣裳者,与瞽者,见之,虽少必作,过之必趋。
译文 先生见到服齐衰丧服的,以及轻丧去冠括发的,以及瞽者无目的,他们若来见先生,先生必从坐席上起身,虽是年轻人亦一样。若先生在这些人身旁走过,则必改步疾行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齊,音咨。衰,七雷反。少,去聲。齊衰,喪服。冕,冠也。衣,上服。裳,下服。冕而衣裳,貴者之盛服也。瞽,無目者。作,起也。趨,疾行也。或曰:「少,當作坐。」范氏曰:「聖人之心,哀有喪,尊有爵,矜不成人。其作與趨,蓋有不期然而然者。」尹氏曰「此聖人之誠心,內外一者也。」齐,音咨。衰,七雷反。少,去声。齐衰,丧服。冕,冠也。衣,上服。裳,下服。冕而衣裳,贵者之盛服也。瞽,无目者。作,起也。趋,疾行也。或曰:「少,当作坐。」范氏曰:「圣人之心,哀有丧,尊有爵,矜不成人。其作与趋,盖有不期然而然者。」尹氏曰「此圣人之诚心,内外一者也。」
今按 见齐衰者、冕衣裳者、瞽者,必作必趋。敬都在动作里,不在话里。
子罕 · 第 11 章
顏淵喟然歎曰:「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,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!夫子循循然善誘人: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。欲罷不能,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爾,雖欲從之,末由也已!」颜渊喟然叹曰:「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!夫子循循然善诱人: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。欲罢不能,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,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!」
译文 颜渊喟然叹道:“我仰望它,愈望愈高。我钻研它,愈钻愈坚。一忽儿看它在前面,一忽儿又像在后面。先生循]着次第,一步步地诱导我,他是如何般的善教呀!他以文章开博我,以礼行节约我,使我欲罢不能。但我才知已尽,像见它在前面矗立]着,高峻卓绝,我想再向前追从,但感到无路可由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喟,苦位反。鑽,祖官反。喟,歎聲。仰彌高,不可及。鑽彌堅,不可入。在前在後,恍惚不可為象。此顏淵深知夫子之道,無窮盡、無方體,而歎之也。
循循,有次序貌。誘,引進也。博文約禮,教之序也。言夫子道雖高妙,而教人有序也。侯氏曰:「博我以文,致知格物也。約我以禮,克己復禮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顏子稱聖人最切當處,聖人教人,惟此二事而已。」
卓,立貌。末,無也。此顏子自言其學之所至也。蓋悅之深而力之盡,所見益親,而又無所用其力也。吳氏曰:「所謂卓爾,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間,非所謂窈冥昏默者。」程子曰:「到此地位,功夫尤難,直是峻絕,又大段著力不得。」楊氏曰:「自可欲之謂善,充而至於大,力行之積也。大而化之,則非力行所及矣,此顏子所以未達一閒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顏子所以為深知孔子而善學之者也。」胡氏曰:「無上事而喟然歎,此顏子學既有得,故述其先難之故、後得之由,而歸功於聖人也。高堅前後,語道體也。仰鑽瞻忽,未領其要也。惟夫子循循善誘,先博我以文,使我知古今,達事變;然後約我以禮,使我尊所間,行所知。如行者之赴家,食者之求飽,是以欲罷而不能,盡心盡力,不少休廢。然後見夫子所立之卓然,雖欲從之,末由也已。是蓋不怠所從,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。抑斯歎也,其在請事斯語之後,三月不違之時乎?」喟,苦位反。钻,祖官反。喟,叹声。仰弥高,不可及。钻弥坚,不可入。在前在后,恍惚不可为象。此颜渊深知夫子之道,无穷尽、无方体,而叹之也。
循循,有次序貌。诱,引进也。博文约礼,教之序也。言夫子道虽高妙,而教人有序也。侯氏曰:「博我以文,致知格物也。约我以礼,克己复礼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颜子称圣人最切当处,圣人教人,惟此二事而已。」
卓,立貌。末,无也。此颜子自言其学之所至也。盖悦之深而力之尽,所见益亲,而又无所用其力也。吴氏曰:「所谓卓尔,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间,非所谓窈冥昏默者。」程子曰:「到此地位,功夫尤难,直是峻绝,又大段著力不得。」杨氏曰:「自可欲之谓善,充而至于大,力行之积也。大而化之,则非力行所及矣,此颜子所以未达一闲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颜子所以为深知孔子而善学之者也。」胡氏曰:「无上事而喟然叹,此颜子学既有得,故述其先难之故、后得之由,而归功于圣人也。高坚前后,语道体也。仰钻瞻忽,未领其要也。惟夫子循循善诱,先博我以文,使我知古今,达事变;然后约我以礼,使我尊所间,行所知。如行者之赴家,食者之求饱,是以欲罢而不能,尽心尽力,不少休废。然后见夫子所立之卓然,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。是盖不怠所从,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。抑斯叹也,其在请事斯语之后,三月不违之时乎?」
今按 颜渊叹「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」。越学越觉得深,这是真学问的样子。
子罕 · 第 12 章
子疾病,子路使門人為臣。病間,曰:「久矣哉,由之行詐也!無臣而為有臣,吾誰欺?欺天乎?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,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!且予縱不得大葬,予死於道路乎?」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。病间,曰:「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!无臣而为有臣,吾谁欺?欺天乎?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!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」
译文 先生病得很重,子路派使先生门人作为先生的家臣,来预备丧事。先生病减了。说:“很久了呀,由的行此诈道呀!我没有家臣,装作有家臣,这将骗谁呢?难道要骗天吗?而且我与其死在家臣们手里,还不是宁愿死在你们学生们的手里吗?我纵使不得用君卿大夫们的葬礼,难道我就死在道路上,没人来葬我吗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子時已去位,無家臣。子路欲以家臣治其喪,其意實尊聖人,而未知所以尊也。
閒,如字。病閒,少差也。病時不知,既差乃知其事,故言我之不當有家臣,人皆知之,不可欺也。而為有臣,則是欺天而已。人而欺天,莫大之罪。引以自歸,其責子路深矣。
無寧,寧也。大葬,謂君臣禮葬。死於道路,謂棄而不葬。又曉①之以不必然之故。范氏曰:「曾子將死,起而易簀。曰:『吾得正而斃焉,斯已矣。』子路欲尊夫子,而不知無臣之不可為有臣,是以陷於行詐,罪至欺天。君子之於言動,雖微不可不謹。夫子深懲子路,所以警學者也。」楊氏曰:「非知至而意誠,則用智自私,不知行其所無事,往往自陷於行詐欺天而莫之知也。其子路之謂乎?」夫子时已去位,无家臣。子路欲以家臣治其丧,其意实尊圣人,而未知所以尊也。
闲,如字。病闲,少差也。病时不知,既差乃知其事,故言我之不当有家臣,人皆知之,不可欺也。而为有臣,则是欺天而已。人而欺天,莫大之罪。引以自归,其责子路深矣。
无宁,宁也。大葬,谓君臣礼葬。死于道路,谓弃而不葬。又晓①之以不必然之故。范氏曰:「曾子将死,起而易箦。曰:『吾得正而毙焉,斯已矣。』子路欲尊夫子,而不知无臣之不可为有臣,是以陷于行诈,罪至欺天。君子之于言动,虽微不可不谨。夫子深惩子路,所以警学者也。」杨氏曰:「非知至而意诚,则用智自私,不知行其所无事,往往自陷于行诈欺天而莫之知也。其子路之谓乎?」
今按 子路使门人为臣,孔子病中说「吾谁欺?欺天乎」。弟子好心,办了错事。
子罕 · 第 13 章
子貢曰:「有美玉於斯,韞櫝而藏諸?求善賈而沽諸?」子曰:「沽之哉!沽之哉!我待賈者也!」子贡曰:「有美玉于斯,韫椟而藏诸?求善贾而沽诸?」子曰:「沽之哉!沽之哉!我待贾者也!」
译文 子贡说:“若有一块美玉在这里,还是装在匣中藏起呢?还是求一个高价出卖呢?”先生说:“卖呀!卖呀!我只在这里等待出价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韞,紆粉反。匵,徒木反。賈,音嫁。韞,藏也。匵,匱也。沽,賣也。子貢以孔子有道不仕,故設此二端以問也。孔子言固當賣之,但當待賈,而不當求之耳。范氏曰:「君子未嘗不欲仕也,又惡不由其道。士之待禮,猶玉之待賈也。若伊尹之耕於野,伯夷、太公之居於海濱,世無成湯文王,則終焉而已,必不枉道以從人,衒玉而求售也。」韫,纡粉反。匵,徒木反。贾,音嫁。韫,藏也。匵,匮也。沽,卖也。子贡以孔子有道不仕,故设此二端以问也。孔子言固当卖之,但当待贾,而不当求之耳。范氏曰:「君子未尝不欲仕也,又恶不由其道。士之待礼,犹玉之待贾也。若伊尹之耕于野,伯夷、太公之居于海滨,世无成汤文王,则终焉而已,必不枉道以从人,衒玉而求售也。」
今按 「沽之哉!沽之哉!我待贾者也」。不是不卖,是等识货的价。
子罕 · 第 14 章
子欲居九夷。或曰:「陋,如之何?」子曰:「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」子欲居九夷。或曰:「陋,如之何?」子曰:「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」
译文 先生想居住到九夷去。有人说:“九夷闭塞,怎住下呀?”先生说:“有外面君子去住,那还称什么闭塞呢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東方之夷有九種。欲居之者,亦乘桴浮海之意。
君子所居則化,何陋之有?东方之夷有九种。欲居之者,亦乘桴浮海之意。
君子所居则化,何陋之有?
今按 「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」。陋不陋,在住的人。
子罕 · 第 15 章
子曰:「吾自衛反魯,然後樂正,雅頌各得其所。」子曰:「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自衞返到鲁国,始把乐厘正了。〈雅〉与〈颂〉各自获得了它们原来应有的处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魯哀公十一年冬,孔子自衛反魯。是時周禮在魯,然詩樂亦頗殘闕失次。孔子周流四方,參互考訂,以知其說。晚知道終不行,故歸而正之。鲁哀公十一年冬,孔子自卫反鲁。是时周礼在鲁,然诗乐亦颇残阙失次。孔子周流四方,参互考订,以知其说。晚知道终不行,故归而正之。
今按 「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」。孔子晚年整理音乐,是实事,不是空言。
子罕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出則事公卿,入則事父兄,喪事不敢不勉,不為酒困,何有於我哉?」子曰:「出则事公卿,入则事父兄,丧事不敢不勉,不为酒困,何有于我哉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出外奉事公卿,入门奉事父兄,有丧事不敢不勉尽我力,不要被酒困扰了,这些对我有何困难呀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說見第七篇,然此則其事愈卑而意愈切矣。说见第七篇,然此则其事愈卑而意愈切矣。
今按 「出则事公卿,入则事父兄」。日常即是道,不必另找一个道场。
子罕 · 第 17 章
子在川上曰:「逝者如斯夫!不舍晝夜。」子在川上曰:「逝者如斯夫!不舍昼夜。」
译文 先生在川水之上,说:“去的就像这样呀!它不舍昼夜地向前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舍,上聲。天地之化,往者過,來者續,無一息之停,乃道體之本然也。然其可指而易見者,莫如川流。故於此發以示人,欲學者時時省察,而無毫髮之間斷也。程子曰:「此道體也。天運而不已,日往則月來,寒往則暑來,水流而不息,物生而不窮,皆與道為體,運乎晝夜,未嘗已也。是以君子法之,自強不息。及其至也,純亦不已焉。」又曰:「自漢以來,儒者皆不識此義。此見聖人之心,純亦不已也。純亦不已,乃天德也。有天德,便可語王道,其要只在謹獨。」愚按:自此至篇終,皆勉人進學不已之辭。夫,音扶。舍,上声。天地之化,往者过,来者续,无一息之停,乃道体之本然也。然其可指而易见者,莫如川流。故于此发以示人,欲学者时时省察,而无毫发之间断也。程子曰:「此道体也。天运而不已,日往则月来,寒往则暑来,水流而不息,物生而不穷,皆与道为体,运乎昼夜,未尝已也。是以君子法之,自强不息。及其至也,纯亦不已焉。」又曰:「自汉以来,儒者皆不识此义。此见圣人之心,纯亦不已也。纯亦不已,乃天德也。有天德,便可语王道,其要只在谨独。」愚按:自此至篇终,皆勉人进学不已之辞。
今按 「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」。时间与流水,一句话说尽,不必再解。
子罕 · 第 18 章
子曰:「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。」子曰:「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没有见过好德能像好色般的人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謝氏曰:「好好色,惡惡臭,誠也。好德如好色,斯誠好德矣,然民鮮能之。」史記:「孔子居衛,靈公與夫人同車,使孔子為次乘,招搖市過之。」孔子丑之,故有是言。好,去声。谢氏曰:「好好色,恶恶臭,诚也。好德如好色,斯诚好德矣,然民鲜能之。」史记:「孔子居卫,灵公与夫人同车,使孔子为次乘,招摇市过之。」孔子丑之,故有是言。
今按 「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」。这句叹了两千年,还没叹完。
子罕 · 第 19 章
子曰:「譬如為山,未成一簣,止,吾止也!譬如平地,雖覆一簣,進,吾往也!」子曰:「譬如为山,未成一篑,止,吾止也!譬如平地,虽覆一篑,进,吾往也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譬如堆一山,只一篑未成,停止了,这是我自己停止了的呀。譬如在平地,仅堆]着一篑土,继续向前堆,这也是我自己在向前堆的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簣,求位反。覆,芳服反。簣,土籠也。書曰:「為山九仞,功虧一簣。」夫子之言,蓋出於此。言山成而但少一簣,其止者,吾自止耳;平地而方覆一簣,其進者,吾自往耳。蓋學者自強不息,則積少成多;中道而止,則前功盡棄。其止其往,皆在我而不在人也。篑,求位反。覆,芳服反。篑,土笼也。书曰:「为山九仞,功亏一篑。」夫子之言,盖出于此。言山成而但少一篑,其止者,吾自止耳;平地而方覆一篑,其进者,吾自往耳。盖学者自强不息,则积少成多;中道而止,则前功尽弃。其止其往,皆在我而不在人也。
今按 「譬如为山,未成一篑」。功亏一篑,是自己停的,不怪别人。
子罕 · 第 20 章
子曰:「語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與!」子曰:「语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与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和他讲说了不怠懈的,只是颜回了吧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語,去聲。與,平聲。惰,懈怠也。范氏曰:「顏子聞夫子之言,而心解力行,造次顛沛未嘗違之。如萬物得時雨之潤,發榮滋長,何有於惰?此群弟子所不及也。」语,去声。与,平声。惰,懈怠也。范氏曰:「颜子闻夫子之言,而心解力行,造次颠沛未尝违之。如万物得时雨之润,发荣滋长,何有于惰?此群弟子所不及也。」
今按 「语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与」。颜回听讲从不懈怠。
子罕 · 第 21 章
子謂顏淵,曰:「惜乎!吾見其進也,未見其止也!」子谓颜渊,曰:「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!」
译文 先生说到颜渊,叹道:“可惜呀!我只见他向前,没见他停下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進止二字,說見上章。顏子既死而孔子惜之,言其方進而未已也。进止二字,说见上章。颜子既死而孔子惜之,言其方进而未已也。
今按 「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」。颜回一直在往前走。
子罕 · 第 22 章
子曰:「苗而不秀者,有矣夫!秀而不實者,有矣夫!」子曰:「苗而不秀者,有矣夫!秀而不实者,有矣夫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发了苗,没有结成穗的有了吧!结了穗,没有长成谷的有了吧!”
字词
- 苗而不秀苗而不秀
- 长苗而不吐穗
- 秀而不實秀而不实
- 吐穗而不结实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谷之始生曰苗,吐華曰秀,成谷曰實。蓋學而不至於成,有如此者,是以君子貴自勉也。夫,音扶。谷之始生曰苗,吐华曰秀,成谷曰实。盖学而不至于成,有如此者,是以君子贵自勉也。
今按 「苗而不秀,秀而不实」。有始无终的人,孔子见得太多了。
子罕 · 第 23 章
子曰:「後生可畏,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?四十、五十而無聞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!」子曰:「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?四十、五十而无闻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年轻人是可畏的呀!那知后一辈的将来定不如今天这一辈的呢?若到四十五十岁还没有令闻在世,那就不足畏的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焉知之焉,於虔反。孔子言後生年富力強,足以積學而有待,其勢可畏,安知其將來不如我之今日乎?然或不能自勉,至於老而無聞,則不足畏矣。言此以警人,使及時勉學也。曾子曰:「五十而不以善聞,則不聞矣。」蓋述此意。尹氏曰:「少而不勉,老而無聞,則亦已矣。自少而進者,安知其不至於極乎?是可畏也。」焉知之焉,于虔反。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强,足以积学而有待,其势可畏,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?然或不能自勉,至于老而无闻,则不足畏矣。言此以警人,使及时勉学也。曾子曰:「五十而不以善闻,则不闻矣。」盖述此意。尹氏曰:「少而不勉,老而无闻,则亦已矣。自少而进者,安知其不至于极乎?是可畏也。」
今按 「后生可畏」,但四十、五十还没有名声,就不必再畏了。
子罕 · 第 24 章
子曰:「法語之言,能無從乎?改之為貴。巽與之言,能無說乎?繹之為貴。說而不繹,從而不改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!」子曰:「法语之言,能无从乎?改之为贵。巽与之言,能无说乎?绎之为贵。说而不绎,从而不改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别人用规则正言来告诫我,能不服从吗?但能真实改过才好呀!别人用恭顺婉辞来赞许我,能不喜悦吗?但能寻绎他言外微意才好呀!只知喜悦,不加寻绎,只表服从,不肯自改,那我就无奈他何了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法語者,正言之也。巽言者,婉而導之也。繹,尋其緒也。法言人所敬憚,故必從;然不改,則面從而已。巽言無所乖忤,故必說;然不繹,則又不足以知其微意之所在也。楊氏曰:「法言,若孟子論行王政之類是也。巽言,若其論好貨好色之類是也。語之而未達,拒之而不受,猶之可也。其或喻焉,則尚庶幾其能改繹矣。從且說矣,而不改繹焉,則是終不改繹也已,雖聖人其如之何哉?」法语者,正言之也。巽言者,婉而导之也。绎,寻其绪也。法言人所敬惮,故必从;然不改,则面从而已。巽言无所乖忤,故必说;然不绎,则又不足以知其微意之所在也。杨氏曰:「法言,若孟子论行王政之类是也。巽言,若其论好货好色之类是也。语之而未达,拒之而不受,犹之可也。其或喻焉,则尚庶几其能改绎矣。从且说矣,而不改绎焉,则是终不改绎也已,虽圣人其如之何哉?」
今按 「法语之言,能无从乎?改之为贵」。听了点头不算,改了才算。
子罕 · 第 25 章
子曰:「主忠信,毋友不如己者,過則勿憚改。」子曰:「主忠信,毋友不如己者,过则勿惮改。」
译文 以忠信为主,别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,有错别怕改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重出而逸其半。重出而逸其半。
今按 与学而同文,重出章。
子罕 · 第 26 章
子曰:「三軍可奪帥也,匹夫不可奪志也。」子曰:「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志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三军之众,可把它元帅夺了。匹夫立志,谁也夺不成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侯氏曰:「三軍之勇在人,匹夫之志在己。故帥可奪,而志不可奪;如可奪,則亦不足謂之志矣。」侯氏曰:「三军之勇在人,匹夫之志在己。故帅可夺,而志不可夺;如可夺,则亦不足谓之志矣。」
今按 「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志也」。帅可夺,志夺不走。
子罕 · 第 27 章
子曰:「衣敝縕袍,與衣狐貉者立,而不恥者,其由也與!『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?』子路終身誦之。子曰:「是道也,何足以臧?」子曰:「衣敝缊袍,与衣狐貉者立,而不耻者,其由也与!『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?』子路终身诵之。子曰:「是道也,何足以臧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穿]着破旧的绵絮袍,和穿狐裘的人同立在一起,能不感为耻辱的,只有由了吧!”“《诗经》上说不忮刻,不贪求,再有什么不好呀?”子路听了,从此常诵此诗。先生说:“这样又何够算好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衣,去聲。縕,紆粉反。貉,胡各反。與,平聲。敝,壞也。縕,枲著也。袍,衣有著者也;蓋衣之賤者。狐貉,以狐貉之皮為裘;衣之貴者。子路之志如此,則能不以貧富動其心,而可以進於道矣,故夫子稱之。
忮,之豉反。忮,害也。求,貪也。臧,善也。言能不忮不求,則何為不善乎?此衛風雄雉之詩,孔子引之,以美子路也。呂氏曰:「貧與富交,強者必忮,弱者必求。」
終身誦之,則自喜其能,而不復求進於道矣,故夫子復言此以警之。謝氏曰:「恥惡衣惡食,學者之大病。善心不存,蓋由於此。子路之志如此,其過人遠矣。然以眾人而能此,則可以為善矣;子路之賢,宜不止此。而終身誦之,則非所以進於日新也,故激而進之。」衣,去声。缊,纡粉反。貉,胡各反。与,平声。敝,坏也。缊,枲著也。袍,衣有著者也;盖衣之贱者。狐貉,以狐貉之皮为裘;衣之贵者。子路之志如此,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,而可以进于道矣,故夫子称之。
忮,之豉反。忮,害也。求,贪也。臧,善也。言能不忮不求,则何为不善乎?此卫风雄雉之诗,孔子引之,以美子路也。吕氏曰:「贫与富交,强者必忮,弱者必求。」
终身诵之,则自喜其能,而不复求进于道矣,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。谢氏曰:「耻恶衣恶食,学者之大病。善心不存,盖由于此。子路之志如此,其过人远矣。然以众人而能此,则可以为善矣;子路之贤,宜不止此。而终身诵之,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,故激而进之。」
今按 子路穿破棉袍和穿狐貉的人并立,不觉得羞耻。「不忮不求」,是他终身念的两句。
子罕 · 第 28 章
子曰:「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。」子曰:「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要到岁寒,才知松柏的后凋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范氏曰:「小人之在治世,或與君子無異。惟臨利害、遇事變,然後君子之所守可見也。」謝氏曰:「士窮見節義,世亂識忠臣。欲學者必周於德。」范氏曰:「小人之在治世,或与君子无异。惟临利害、遇事变,然后君子之所守可见也。」谢氏曰:「士穷见节义,世乱识忠臣。欲学者必周于德。」
今按 「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」。不遇考验,看不出操守。
子罕 · 第 29 章
子曰:「知者不惑,仁者不憂,勇者不懼。」子曰:「知者不惑,仁者不忧,勇者不惧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知者心无惑乱,仁者心无愁虑,勇者心无惧怕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明足以燭理,故不惑;理足以勝私,故不憂;氣足以配道義,故不懼。此學之序也。明足以烛理,故不惑;理足以胜私,故不忧;气足以配道义,故不惧。此学之序也。
今按 「知者不惑,仁者不忧,勇者不惧」。三者一体,缺一不成。
子罕 · 第 30 章
子曰:「可與共學,未可與適道;可與適道,未可與立;可與立,未可與權。」子曰:「可与共学,未可与适道;可与适道,未可与立;可与立,未可与权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有人可和他共同向学,但未必可和他共同向道。有人可和他共同向道,但未必可和他共同强立不变。有人可和他共同强立不变,但未必可和他共同权衡轻重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可與者,言其可與共為此事也。程子曰:「可與共學,知所以求之也。可與適道,知所往也。可與立者,篤志固執而不變也。權,稱錘也,所以稱物而知輕重者也。可與權,謂能權輕重,使合義也。」楊氏曰:「知為己,則可與共學矣。學足以明善,然後可與適道。信道篤,然後可與立。知時措之宜,然後可與權。」洪氏曰:「易九卦,終於巽以行權。權者,聖人之大用。未能立而言權,猶人未能立而欲行,鮮不僕矣。」程子曰:「漢儒以反經合道為權,故有權變權術之論,皆非也。權只是經也。自漢以下,無人識權字。」愚按:先儒誤以此章連下文偏其反而為一章,故有反經合道之說。程子非之,是矣。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義推之,則權與經亦當有辨。可与者,言其可与共为此事也。程子曰:「可与共学,知所以求之也。可与适道,知所往也。可与立者,笃志固执而不变也。权,称锤也,所以称物而知轻重者也。可与权,谓能权轻重,使合义也。」杨氏曰:「知为己,则可与共学矣。学足以明善,然后可与适道。信道笃,然后可与立。知时措之宜,然后可与权。」洪氏曰:「易九卦,终于巽以行权。权者,圣人之大用。未能立而言权,犹人未能立而欲行,鲜不仆矣。」程子曰:「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,故有权变权术之论,皆非也。权只是经也。自汉以下,无人识权字。」愚按:先儒误以此章连下文偏其反而为一章,故有反经合道之说。程子非之,是矣。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义推之,则权与经亦当有辨。
今按 共学、适道、立、权,四层。「权」最难,也最少人说。
子罕 · 第 31 章
「唐棣之華,偏其反而;豈不爾思?室是遠而。」子曰:「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?」「唐棣之华,偏其反而;岂不尔思?室是远而。」子曰:「未之思也,夫何远之有?」
译文 《诗经》上说:“唐棣花开,翩啊翻啊地摇动着。我心岂不想念于你呀!但我们的居室相隔太远了!”先生说:“只是没有想念吧!真想念就近在心中,还有什么远的呢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棣,大計反。唐棣,郁李也。偏,晉書作翩。然則反亦當與翻同,言華之搖動也。而,語助也。此逸詩也,於六義屬興。上兩句無意義,但以起下兩句之辭耳。其所謂爾,亦不知其何所指也。
夫,音扶。夫子借其言而反之,蓋前篇「仁遠乎哉」之意。程子曰:「聖人未嘗言易以驕人之志,亦未嘗言難以阻人之進。但曰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?此言極有涵蓄,意思深遠。」棣,大计反。唐棣,郁李也。偏,晋书作翩。然则反亦当与翻同,言华之摇动也。而,语助也。此逸诗也,于六义属兴。上两句无意义,但以起下两句之辞耳。其所谓尔,亦不知其何所指也。
夫,音扶。夫子借其言而反之,盖前篇「仁远乎哉」之意。程子曰:「圣人未尝言易以骄人之志,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。但曰未之思也,夫何远之有?此言极有涵蓄,意思深远。」
今按 「未之思也,夫何远之有」。不是路远,是不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