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冶长 · 第 1 章
子謂公冶長,「可妻也;雖在縲絏之中,非其罪也。」以其子妻之。子谓公冶长,「可妻也;虽在缧絏之中,非其罪也。」以其子妻之。
译文 先生说公冶长,“可嫁他一女儿吧。他虽曾下过牢狱,但不是他的罪过呀。”遂把自己女儿嫁了他。又说南容,“国家有道,他是不会废弃的。国家无道,他也可免于刑戮。”把自己的侄女嫁了他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妻,去聲,下同。縲,力追反。紲,息列反。公冶長,孔子弟子。妻,為之妻也。縲,黑索也。紲,攣也。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。長之為人無所考,而夫子稱其可妻,其必有以取之矣。又言其人雖嘗陷於縲紲之中,而非其罪,則固無害於可妻也。夫有罪無罪,在我而已,豈以自外至者為榮辱哉?
南容,孔子弟子,居南宮。名絛,又名適。字子容,謚敬叔。孟懿子之兄也。不廢,言必見用也。以其謹於言行,故能見用於治朝,免禍於亂世也。事又見第十一篇。或曰:「公冶長之賢不及南容,故聖人以其子妻長,而以兄子妻容,蓋厚于兄而薄於己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以己之私心窺聖人也。凡人避嫌者,皆內不足也,聖人自至公,何避嫌之有?況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,尤不當有所避也。若孔子之事,則其年之長幼、時之先後皆不可知,惟以為避嫌則大不可。避嫌之事,賢者且不為,況聖人乎?」妻,去声,下同。缧,力追反。绁,息列反。公冶长,孔子弟子。妻,为之妻也。缧,黑索也。绁,挛也。古者狱中以黑索拘挛罪人。长之为人无所考,而夫子称其可妻,其必有以取之矣。又言其人虽尝陷于缧绁之中,而非其罪,则固无害于可妻也。夫有罪无罪,在我而已,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?
南容,孔子弟子,居南宫。名绦,又名适。字子容,谥敬叔。孟懿子之兄也。不废,言必见用也。以其谨于言行,故能见用于治朝,免祸于乱世也。事又见第十一篇。或曰:「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,故圣人以其子妻长,而以兄子妻容,盖厚于兄而薄于己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以己之私心窥圣人也。凡人避嫌者,皆内不足也,圣人自至公,何避嫌之有?况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,尤不当有所避也。若孔子之事,则其年之长幼、时之先后皆不可知,惟以为避嫌则大不可。避嫌之事,贤者且不为,况圣人乎?」
今按 公冶长在牢里,孔子仍把女儿嫁他——「非其罪也」。看人看罪有没有,不看处境好不好。
公冶长 · 第 2 章
子謂南容,「邦有道,不廢;邦無道,免於刑戮。」以其兄之子妻之。子谓南容,「邦有道,不废;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」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译文 孔子说起南容:国家上轨道,他不会没饭吃;国家乱,他也能躲开刑罚。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妻,去聲,下同。縲,力追反。紲,息列反。公冶長,孔子弟子。妻,為之妻也。縲,黑索也。紲,攣也。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。長之為人無所考,而夫子稱其可妻,其必有以取之矣。又言其人雖嘗陷於縲紲之中,而非其罪,則固無害於可妻也。夫有罪無罪,在我而已,豈以自外至者為榮辱哉?
南容,孔子弟子,居南宮。名絛,又名適。字子容,謚敬叔。孟懿子之兄也。不廢,言必見用也。以其謹於言行,故能見用於治朝,免禍於亂世也。事又見第十一篇。或曰:「公冶長之賢不及南容,故聖人以其子妻長,而以兄子妻容,蓋厚于兄而薄於己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以己之私心窺聖人也。凡人避嫌者,皆內不足也,聖人自至公,何避嫌之有?況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,尤不當有所避也。若孔子之事,則其年之長幼、時之先後皆不可知,惟以為避嫌則大不可。避嫌之事,賢者且不為,況聖人乎?」妻,去声,下同。缧,力追反。绁,息列反。公冶长,孔子弟子。妻,为之妻也。缧,黑索也。绁,挛也。古者狱中以黑索拘挛罪人。长之为人无所考,而夫子称其可妻,其必有以取之矣。又言其人虽尝陷于缧绁之中,而非其罪,则固无害于可妻也。夫有罪无罪,在我而已,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?
南容,孔子弟子,居南宫。名绦,又名适。字子容,谥敬叔。孟懿子之兄也。不废,言必见用也。以其谨于言行,故能见用于治朝,免祸于乱世也。事又见第十一篇。或曰:「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,故圣人以其子妻长,而以兄子妻容,盖厚于兄而薄于己也。」程子曰:「此以己之私心窥圣人也。凡人避嫌者,皆内不足也,圣人自至公,何避嫌之有?况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,尤不当有所避也。若孔子之事,则其年之长幼、时之先后皆不可知,惟以为避嫌则大不可。避嫌之事,贤者且不为,况圣人乎?」
今按 南容邦有道不废,邦无道免刑。两桩婚事,标准不同,都是为女儿辈求个稳当。
公冶长 · 第 3 章
子謂子賤:「君子哉若人!魯無君子者,斯焉取斯?」子谓子贱:「君子哉若人!鲁无君子者,斯焉取斯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子贱这人呀,真是个君子人了!但若鲁国没有许多的君子,他从那里取得这样的品德呢?”
字词
- 若人若人
- 这个人
- 斯焉取斯斯焉取斯
- 从哪里学到这些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焉,於虔反。子賤,孔子弟子,姓宓,名不齊。上斯斯此人,下斯斯此德。子賤蓋能尊賢取友以成其德者。故夫子既歎其賢,而又言若魯無君子,則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?因以見魯之多賢也。蘇氏曰:「稱人之善,必本其父兄師友,厚之至也。」焉,于虔反。子贱,孔子弟子,姓宓,名不齐。上斯斯此人,下斯斯此德。子贱盖能尊贤取友以成其德者。故夫子既叹其贤,而又言若鲁无君子,则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?因以见鲁之多贤也。苏氏曰:「称人之善,必本其父兄师友,厚之至也。」
今按 「鲁无君子者,斯焉取斯」——德行不是天生的,是从人身上学来的。既夸子贱,也夸鲁国。
公冶长 · 第 4 章
子貢問曰:「賜也何如?」子曰:「女器也。」曰:「何器也?」曰:「瑚璉也。」子贡问曰:「赐也何如?」子曰:「女器也。」曰:「何器也?」曰:「瑚琏也。」
译文 子贡问道:“赐怎样呀?”先生说:“你是一件有用之器。”子贡说:“何种器呀?”先生说:“你像是放在宗庙中盛黍稷的瑚琏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女,音汝。瑚,音胡。璉,力展反。器者,有用之成材。夏曰瑚,商曰璉,周曰簠簋,皆宗廟盛黍稷之器而飾以玉,器之貴重而華美者也。子貢見孔子以君子許子賤,故以己為問,而孔子告之以此。然則子貢雖未至於不器,其亦器之貴者歟?女,音汝。瑚,音胡。琏,力展反。器者,有用之成材。夏曰瑚,商曰琏,周曰簠簋,皆宗庙盛黍稷之器而饰以玉,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。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,故以己为问,而孔子告之以此。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,其亦器之贵者欤?
今按 子贡是「器」,还是贵重的瑚琏。孔子赞他,但「器」字本身就有边界。
公冶长 · 第 5 章
或曰:「雍也,仁而不佞。」子曰:「焉用佞?禦人以口給,屢憎於人。不知其仁;焉用佞?」或曰:「雍也,仁而不佞。」子曰:「焉用佞?御人以口给,屡憎于人。不知其仁;焉用佞?」
译文 有人说:“雍呀!他是一仁人,可惜短于口才。”先生说:“那里定要口才呀!专用口快来对付人,只易讨人厌。我不知雍是否得称为仁,但那里定要口才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雍,孔子弟子,姓冉,字仲弓。佞,口才也。仲弓為人重厚簡默,而時人以佞為賢,故美其優於德,而病其短於才也。
焉,於虔反。御,當也,猶應答也。給,辨也。憎,惡也。言何用佞乎?佞人所以應答人者,但以口取辨而無情實,徒多為人所憎惡爾。我雖未知仲弓之仁,然其不佞乃所以為賢,不足以為病也。再言焉用佞,所以深曉之。或疑仲弓之賢而夫子不許其仁,何也?曰:仁道至大,非全體而不息者,不足以當之。如顏子亞聖,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;況仲弓雖賢,未及顏子,聖人固不得而輕許之也。」雍,孔子弟子,姓冉,字仲弓。佞,口才也。仲弓为人重厚简默,而时人以佞为贤,故美其优于德,而病其短于才也。
焉,于虔反。御,当也,犹应答也。给,辨也。憎,恶也。言何用佞乎?佞人所以应答人者,但以口取辨而无情实,徒多为人所憎恶尔。我虽未知仲弓之仁,然其不佞乃所以为贤,不足以为病也。再言焉用佞,所以深晓之。或疑仲弓之贤而夫子不许其仁,何也?曰:仁道至大,非全体而不息者,不足以当之。如颜子亚圣,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;况仲弓虽贤,未及颜子,圣人固不得而轻许之也。」
今按 有人说冉雍「仁而不佞」,孔子反问「焉用佞」。口才在他这里不算德行。
公冶长 · 第 6 章
子使漆雕開仕。對曰:「吾斯之未能信。」子說。子使漆雕开仕。对曰:「吾斯之未能信。」子说。
译文 先生欲使漆雕开出仕,漆雕开说:“我对此事还不能有自信呀。”先生听了很喜悦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說,音悅。漆雕開,孔子弟子,字子若。斯,指此理而言。信,謂真知其如此,而無毫髮之疑也。開自言未能如此,未可以治人,故夫子說其篤志。程子曰:「漆雕開已見大意,故夫子說之。」又曰:「古人見道分明,故其言如此。」謝氏曰:「開之學無可考。然聖人使之仕,必其材可以仕矣。至於心術之微,則一毫不自得,不害其為未信。此聖人所不能知,而開自知之。其材可以仕,而其器不安於小成,他日所就,其可量乎?夫子所以說之也。」说,音悦。漆雕开,孔子弟子,字子若。斯,指此理而言。信,谓真知其如此,而无毫发之疑也。开自言未能如此,未可以治人,故夫子说其笃志。程子曰:「漆雕开已见大意,故夫子说之。」又曰:「古人见道分明,故其言如此。」谢氏曰:「开之学无可考。然圣人使之仕,必其材可以仕矣。至于心术之微,则一毫不自得,不害其为未信。此圣人所不能知,而开自知之。其材可以仕,而其器不安于小成,他日所就,其可量乎?夫子所以说之也。」
今按 漆雕开说「吾斯之未能信」,孔子高兴。不自欺,比自信难。
公冶长 · 第 7 章
子曰:「道不行,乘桴浮於海,從我者,其由與?」子路聞之喜。子曰:「由也,好勇過我,無所取材。」子曰:「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,从我者,其由与?」子路闻之喜。子曰:「由也,好勇过我,无所取材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在这世间,吾道是不能行的了。我想乘木筏,飘浮到海外去,算只子路一人会和我同行吧!”子路听了大喜。先生说:“由呀!你真好勇过我,可惜我们没处去弄到这些木材啊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桴,音孚。從、好,並去聲。與,平聲。材,與裁同,古字借用。桴,筏也。程子曰:「浮海之歎,傷天下之無賢君也。子路勇於義,故謂其能從己,皆假設之言耳。子路以為實然,而喜夫子之與己,故夫子美其勇,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,以適於義也。」桴,音孚。从、好,并去声。与,平声。材,与裁同,古字借用。桴,筏也。程子曰:「浮海之叹,伤天下之无贤君也。子路勇于义,故谓其能从己,皆假设之言耳。子路以为实然,而喜夫子之与己,故夫子美其勇,而讥其不能裁度事理,以适于义也。」
今按 「乘桴浮海」是气话,子路当真了。孔子马上补一句「无所取材」,把话收回来。
公冶长 · 第 8 章
孟武伯問:「子路仁乎?」子曰:「不知也。」又問,子曰:「由也,千乘之國,可使治其賦也;不知其仁也。」「求也何如?」子曰:「求也,千室之邑,百乘之家,可使為之宰也;不知其仁也。」「赤也何如?」子曰:「赤也,束帶立於朝,可使與賓客言也;不知其仁也。」孟武伯问:「子路仁乎?」子曰:「不知也。」又问,子曰:「由也,千乘之国,可使治其赋也;不知其仁也。」「求也何如?」子曰:「求也,千室之邑,百乘之家,可使为之宰也;不知其仁也。」「赤也何如?」子曰:「赤也,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言也;不知其仁也。」
译文 孟武伯问:“子路可说是一个仁人吗?”先生说:“我不知。”孟武伯再问,那么他究竟是一怎样的人呀?先生说:“由呀!一个具备千乘兵车的大国,可使他去治其军事,若问他的仁德,我就不知了。”孟武伯又问:“冉有怎样呢?”先生说:“求呀!一个千户的大邑,具备兵车百乘的大家,可使他去作一总管。若问他仁德,我就不知了。”孟武伯又问:“公西华怎样呢?”先生说:“赤呀!国有宾客,可使他束起带,立在朝上应对一切,若问他仁德,我就不知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子路之於仁,蓋日月至焉者。或在或亡,不能必其有無,故以不知告之。
乘,去聲。賦,兵也。古者以田賦出兵,故謂兵為賦,春秋傳所謂「悉索敝賦」是也。言子路之才,可見者如此,仁則不能知也。
千室,大邑。百乘,卿大夫之家。宰,邑長家臣之通號。
朝,音潮。赤,孔子弟子,姓公西,字子華。子路之于仁,盖日月至焉者。或在或亡,不能必其有无,故以不知告之。
乘,去声。赋,兵也。古者以田赋出兵,故谓兵为赋,春秋传所谓「悉索敝赋」是也。言子路之才,可见者如此,仁则不能知也。
千室,大邑。百乘,卿大夫之家。宰,邑长家臣之通号。
朝,音潮。赤,孔子弟子,姓公西,字子华。
今按 孟武伯连问三人是否仁,孔子三次答「不知」。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。
公冶长 · 第 9 章
子謂子貢曰:「女與回也孰愈?」對曰:「賜也何敢望回!回也聞一以知十,賜也聞一以知二。」子曰:「弗如也。吾與女,弗如也。」子谓子贡曰:「女与回也孰愈?」对曰:「赐也何敢望回!回也闻一以知十,赐也闻一以知二。」子曰:「弗如也。吾与女,弗如也。」
译文 先生对子贡说:“你和颜回那一个强些?”子贡对道:“赐呀!那敢望回呢?回呀!听得一件,知道十件。赐呀!听了一件,只知两件。”先生说:“你诚然不如他,连我也一样不如他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女,音汝,下同。愈,勝也。
一,數之始。十,數之終。二者,一之對也。顏子明睿所照,即始而見終;子貢推測而知,因此而識彼。「無所不悅,告往知來」,是其驗矣。
與,許也。胡氏曰:「子貢方人,夫子既語以不暇,又問其與回孰愈,以觀其自知之如何。聞一知十,上知之資,生知之亞也。聞一知二,中人以上之資,學而知之之才也。子貢平日以己方回,見其不可企及,故喻之如此。夫子以其自知之明,而又不難於自屈,故既然之,又重許之。此其所以終聞性與天道,不特聞一知二而已也。」女,音汝,下同。愈,胜也。
一,数之始。十,数之终。二者,一之对也。颜子明睿所照,即始而见终;子贡推测而知,因此而识彼。「无所不悦,告往知来」,是其验矣。
与,许也。胡氏曰:「子贡方人,夫子既语以不暇,又问其与回孰愈,以观其自知之如何。闻一知十,上知之资,生知之亚也。闻一知二,中人以上之资,学而知之之才也。子贡平日以己方回,见其不可企及,故喻之如此。夫子以其自知之明,而又不难于自屈,故既然之,又重许之。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,不特闻一知二而已也。」
今按 子贡自比不如颜回,孔子说「吾与女,弗如也」——连自己也承认不如。
公冶长 · 第 10 章
宰予晝寢。子曰:「朽木不可雕也,糞土之牆,不可杇也;於予與何誅!」子曰:「始吾於人也,聽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於人也,聽其言而觀其行;於予與改是。」宰予昼寝。子曰:「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,不可杇也;于予与何诛!」子曰:「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;于予与改是。」
译文 宰我白日睡眠,先生说:“烂木不能再雕刻,肮脏的土墙不能再粉饰,我对宰予,还能有何责备呀!”先生又说:“以前我对人,听了他说话,便信他的行为了。现在我对人,听了他说话,再得看他的行为。这一态度,我是因对宰予而改变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朽,許久反。杇,音污。與,平聲,下同。晝寢,謂當晝而寐。朽,腐也。雕,刻畫也。杇,鏝也。言其志氣昏惰,教無所施也。與,語辭。誅,責也。言不足責,乃所以深責之。
行,去聲。宰予能言而行不逮,故孔子自言於予之事而改此失,亦以重警之也。胡氏曰:「『子曰』疑衍文,不然,則非一日之言也。」范氏曰:「君子之於學,惟日孜孜,斃而後已,惟恐其不及也。宰予晝寢,自棄孰甚焉,故夫子責之。」胡氏曰:「宰予不能以志帥氣,居然而倦。是宴安之氣勝,儆戒之志惰也。古之聖賢未嘗不以懈惰荒寧為懼,勤勵不息自強,此孔子所以深責宰予也。聽言觀行,聖人不待是而後能,亦非緣此而盡疑學者。特因此立教,以警群弟子,使謹於言而敏於行耳。」朽,许久反。杇,音污。与,平声,下同。昼寝,谓当昼而寐。朽,腐也。雕,刻画也。杇,镘也。言其志气昏惰,教无所施也。与,语辞。诛,责也。言不足责,乃所以深责之。
行,去声。宰予能言而行不逮,故孔子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,亦以重警之也。胡氏曰:「『子曰』疑衍文,不然,则非一日之言也。」范氏曰:「君子之于学,惟日孜孜,毙而后已,惟恐其不及也。宰予昼寝,自弃孰甚焉,故夫子责之。」胡氏曰:「宰予不能以志帅气,居然而倦。是宴安之气胜,儆戒之志惰也。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懈惰荒宁为惧,勤励不息自强,此孔子所以深责宰予也。听言观行,圣人不待是而后能,亦非缘此而尽疑学者。特因此立教,以警群弟子,使谨于言而敏于行耳。」
今按 宰予昼寝。孔子从「听言信行」改成「听言观行」,是被一个人改掉的判断方式。
公冶长 · 第 11 章
子曰:「吾未見剛者。」或對曰:「申棖。」子曰:「棖也慾!焉得剛?」子曰:「吾未见刚者。」或对曰:「申枨。」子曰:「枨也欲!焉得刚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没见过刚的人。”有人说:“申枨不是吗?”先生说:“枨呀!他多欲,那得刚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焉,於虔反。剛,堅強不屈之意,最人所難能者,故夫子歎其未見。申棖,弟子姓名。欲,多嗜欲也。多嗜欲,則不得為剛矣。程子曰:「人有欲則無剛,剛則不屈於欲。」謝氏曰:「剛與欲正相反。能勝物之謂剛,故常伸於萬物之上;為物揜之謂欲,故常屈於萬物之下。自古有志者少,無志者多,宜夫子之未見也。棖之欲不可知,其為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?故或者疑以為剛,然不知此其所以為欲爾。」焉,于虔反。刚,坚强不屈之意,最人所难能者,故夫子叹其未见。申枨,弟子姓名。欲,多嗜欲也。多嗜欲,则不得为刚矣。程子曰:「人有欲则无刚,刚则不屈于欲。」谢氏曰:「刚与欲正相反。能胜物之谓刚,故常伸于万物之上;为物揜之谓欲,故常屈于万物之下。自古有志者少,无志者多,宜夫子之未见也。枨之欲不可知,其为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?故或者疑以为刚,然不知此其所以为欲尔。」
今按 申枨多欲,所以不刚。刚不是脾气,是无欲。
公冶长 · 第 12 章
子貢曰:「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,吾亦欲無加諸人。」子曰:「賜也,非爾所及也!」子贡曰:「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,吾亦欲无加诸人。」子曰:「赐也,非尔所及也!」
译文 子贡说:“我不要别人把这些加在我身上,吾亦不要把这些来加在别人身上。”先生说:“赐呀!这非你能力所及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子貢言我所不欲人加於我之事,我亦不欲以此加之於人。此仁者之事,不待勉強,故夫子以為非子貢所及。程子曰:「我不欲人之加諸我,吾亦欲無加諸人,仁也;施諸己而不願,亦勿施於人,恕也。恕則子貢或能勉之,仁則非所及矣。」愚謂無者自然而然,勿者禁止之謂,此所以為仁恕之別。子贡言我所不欲人加于我之事,我亦不欲以此加之于人。此仁者之事,不待勉强,故夫子以为非子贡所及。程子曰:「我不欲人之加诸我,吾亦欲无加诸人,仁也;施诸己而不愿,亦勿施于人,恕也。恕则子贡或能勉之,仁则非所及矣。」愚谓无者自然而然,勿者禁止之谓,此所以为仁恕之别。
今按 「我不欲人之加诸我」——孔子说「非尔所及」。这是境界,不是许愿。
公冶长 · 第 13 章
子貢曰:「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聞也;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。」子贡曰:「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闻也;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。」
译文 子贡说:“先生讲《诗》、《书》、礼、乐,是可以听到的。先生讲性与天道,是难得听到的了。”
字词
- 文章文章
- 文献典籍的修养
- 性與天道性与天道
- 人性与天道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文章,德之見乎外者,威儀文辭皆是也。性者,人所受之天理;天道者,天理自然之本體,其實一理也。言夫子之文章,日見乎外,固學者所共聞;至於性與天道,則夫子罕言之,而學者有不得聞者。蓋聖門教不躐等,子貢至是始得聞之,而歎其美也。程子曰:「此子貢聞夫子之至論而歎美之言也。」文章,德之见乎外者,威仪文辞皆是也。性者,人所受之天理;天道者,天理自然之本体,其实一理也。言夫子之文章,日见乎外,固学者所共闻;至于性与天道,则夫子罕言之,而学者有不得闻者。盖圣门教不躐等,子贡至是始得闻之,而叹其美也。程子曰:「此子贡闻夫子之至论而叹美之言也。」
今按 「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」,孔子少谈形而上。
公冶长 · 第 14 章
子路有聞,未之能行,唯恐有聞。子路有闻,未之能行,唯恐有闻。
译文 子路听到一项道理,若未能即行,便像怕再听到别一项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前所聞者既未及行,故恐復有所聞而行之不給也。范氏曰:「子路聞善,勇於必行,門人自以為弗及也,故著之。若子路,可謂能用其勇矣。」前所闻者既未及行,故恐复有所闻而行之不给也。范氏曰:「子路闻善,勇于必行,门人自以为弗及也,故著之。若子路,可谓能用其勇矣。」
今按 「未之能行,唯恐有闻」——听到却做不到,是负担。
公冶长 · 第 15 章
子貢問曰:「孔文子,何以謂之文也?」子曰:「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,是以謂之文也。」子贡问曰:「孔文子,何以谓之文也?」子曰:「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,是以谓之文也。」
译文 子贡问道:“孔文子何以得谥为文呀!”先生说:“他做事勤敏,又好学,不以问及下于他的人为耻,这就得谥为文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孔文子,衛大夫,名圉。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學,位高者多恥下問。故謚法有以「勤學好問」為文者,蓋亦人所難也。孔圉得謚為文,以此而已。蘇氏曰:「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。疾通於初妻之娣,文子怒,將攻之。訪於仲尼,仲尼不對,命駕而行。疾奔宋,文子使疾弟遺室孔姞。其為人如此而謚曰文,此子貢之所以疑而問也。孔子不沒其善,言能如此,亦足以為文矣,非經天緯地之文也。」好,去声。孔文子,卫大夫,名圉。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,位高者多耻下问。故谥法有以「勤学好问」为文者,盖亦人所难也。孔圉得谥为文,以此而已。苏氏曰:「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。疾通于初妻之娣,文子怒,将攻之。访于仲尼,仲尼不对,命驾而行。疾奔宋,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。其为人如此而谥曰文,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。孔子不没其善,言能如此,亦足以为文矣,非经天纬地之文也。」
今按 孔文子谥「文」,因为「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」。谥法在他这里是活的。
公冶长 · 第 16 章
子謂子產:「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養民也惠,其使民也義。」子谓子产:「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养民也惠,其使民也义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子产有君子之道四项,他操行极谦恭,对上位的人有敬礼,养护民众有恩惠,使唤民众有法度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子產,鄭大夫公孫僑。恭,謙遜也。敬,謹恪也。惠,愛利也。使民義,如都鄙有章、上下有服、田有封洫、廬井有伍之類。吳氏曰:「數其事而責之者,其所善者多也,臧文仲不仁者三、不知者三是也。數其事而稱之者,猶有所未至也,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。今或以一言蓋一人、一事蓋一時,皆非也。」子产,郑大夫公孙侨。恭,谦逊也。敬,谨恪也。惠,爱利也。使民义,如都鄙有章、上下有服、田有封洫、庐井有伍之类。吴氏曰:「数其事而责之者,其所善者多也,臧文仲不仁者三、不知者三是也。数其事而称之者,犹有所未至也,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。今或以一言盖一人、一事盖一时,皆非也。」
今按 子产四德:恭、敬、惠、义。对己、对上、对下、对民,四面俱到。
公冶长 · 第 17 章
子曰:「晏平仲善與人交,久而敬之。」子曰:「晏平仲善与人交,久而敬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晏平仲善于与人相交,他和人处久了,仍能对那人敬意不衰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晏平仲,齊大夫,名嬰。程子曰:「人交久則敬衰,久而能敬,所以為善。」晏平仲,齐大夫,名婴。程子曰:「人交久则敬衰,久而能敬,所以为善。」
今按 晏平仲「久而敬之」——时间越久越受敬,这才是真交情。
公冶长 · 第 18 章
子曰:「臧文仲居蔡,山節藻梲。何如其知也?」子曰:「臧文仲居蔡,山节藻棁。何如其知也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臧文仲藏一大龟,在那龟室中柱头斗拱上刻有山水,梁的短柱上画了藻草,装饰得像天子奉祖宗的庙一般,他的智慧究怎样呀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梲,章悅反。知,去聲。臧文仲,魯大夫臧孫氏,名辰。居,猶藏也。蔡,大龜也。節,柱頭斗栱也。藻,水草名。梲,樑上短柱也。蓋為藏龜之室,而刻山於節、畫藻於梲也。當時以文仲為知,孔子言其不務民義,而諂瀆鬼神如此,安得為知?春秋傳所謂作虛器,即此事也。張子曰:「山節藻梲為藏龜之室,祀爰居之義,同歸於不知宜矣。」棁,章悦反。知,去声。臧文仲,鲁大夫臧孙氏,名辰。居,犹藏也。蔡,大龟也。节,柱头斗栱也。藻,水草名。棁,梁上短柱也。盖为藏龟之室,而刻山于节、画藻于棁也。当时以文仲为知,孔子言其不务民义,而谄渎鬼神如此,安得为知?春秋传所谓作虚器,即此事也。张子曰:「山节藻棁为藏龟之室,祀爰居之义,同归于不知宜矣。」
今按 臧文仲把龟养在雕梁画栋里,孔子问「何如其知」——把聪明用在排场上,不算智。
公冶长 · 第 19 章
子張問曰:「令尹子文,三仕為令尹,無喜色;三已之,無慍色。舊令尹之政,必以告新令尹。何如?」子曰:「忠矣。」曰:「仁矣乎?」曰:「未知,焉得仁?」「崔子弒齊君,陳文子有馬十乘,棄而違之,至於他邦,則曰:『猶吾大夫崔子也!』違之,之一邦,則又曰:『猶吾大夫崔子也!』違之。何如?」子曰:「淸矣。」曰:「仁矣乎?」曰:「未知,焉得仁?」子张问曰:「令尹子文,三仕为令尹,无喜色;三已之,无愠色。旧令尹之政,必以告新令尹。何如?」子曰:「忠矣。」曰:「仁矣乎?」曰:「未知,焉得仁?」「崔子弑齐君,陈文子有马十乘,弃而违之,至于他邦,则曰:『犹吾大夫崔子也!』违之,之一邦,则又曰:『犹吾大夫崔子也!』违之。何如?」子曰:「淸矣。」曰:「仁矣乎?」曰:「未知,焉得仁?」
译文 子张问道:“令尹子文三次当令尹,不见他有喜色。三次罢免,不见他有愠色。他自己当令尹时的旧政,必然告诉接替他的新人,如何呀?”先生说:“可算是忠了。”子张说:“好算仁人了吧!”先生说:“那只是这一事堪称为忠而已,若问其人那我不知呀!但那得为仁人呢?”子张又问道:“崔杼弑齐君,陈文子当时有马四十匹,都抛弃了,离开齐国,到别国去。他说:‘这里的大臣,也像我们的大夫崔子般。’于是又离去,又到别一国。他又说:‘这里的大臣,还是像我们的大夫崔子般。’于是又离去了。这如何呀!”先生说:“可算是清了。”子张说:“好算仁人吧?”先生说:“那只是这一事堪称为清而已,若问其人,那我不知呀!但那得为仁人呢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知,如字。焉,於虔反。令尹,官名,楚上卿執政者也。子文,姓鬥,名谷於菟。其為人也,喜怒不形,物我無閒,知有其國而不知有其身,其忠盛矣,故子張疑其仁。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,未知其皆出於天理而無人欲之私也,是以夫子但許其忠,而未許其仁也。
乘,去聲。崔子,齊大夫,名杼。齊君,莊公,名光。陳文子,亦齊大夫,名須無。十乘,四十匹也。違,去也。文子潔身去亂,可謂清矣,然未知其心果見義理之當然,而能脫然無所累乎?抑不得已於利害之私,而猶未免於怨悔也。故夫子特許其清,而不許其仁。愚聞之師曰:「當理而無私心,則仁矣。今以是而觀二子之事,雖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,然皆未有以見其必當於理,而真無私心也。子張未識仁體,而悅於苟難,遂以小者信其大者,夫子之不許也宜哉。」讀者於此,更以上章「不知其仁」、後篇「仁則吾不知」之語并與三仁夷齊之事觀之,則彼此交盡,而仁之為義可識矣。今以他書考之,子文之相楚,所謀者無非僭王猾夏之事。文子之仕齊,既失正君討賊之義,又不數歲而復反於齊焉,則其不仁亦可見矣。知,如字。焉,于虔反。令尹,官名,楚上卿执政者也。子文,姓斗,名谷於菟。其为人也,喜怒不形,物我无闲,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,其忠盛矣,故子张疑其仁。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,未知其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也,是以夫子但许其忠,而未许其仁也。
乘,去声。崔子,齐大夫,名杼。齐君,庄公,名光。陈文子,亦齐大夫,名须无。十乘,四十匹也。违,去也。文子洁身去乱,可谓清矣,然未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,而能脱然无所累乎?抑不得已于利害之私,而犹未免于怨悔也。故夫子特许其清,而不许其仁。愚闻之师曰:「当理而无私心,则仁矣。今以是而观二子之事,虽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,然皆未有以见其必当于理,而真无私心也。子张未识仁体,而悦于苟难,遂以小者信其大者,夫子之不许也宜哉。」读者于此,更以上章「不知其仁」、后篇「仁则吾不知」之语并与三仁夷齐之事观之,则彼此交尽,而仁之为义可识矣。今以他书考之,子文之相楚,所谋者无非僭王猾夏之事。文子之仕齐,既失正君讨贼之义,又不数岁而复反于齐焉,则其不仁亦可见矣。
今按 令尹子文「忠」,陈文子「清」,孔子都没给「仁」。仁比忠、清都大。
公冶长 · 第 20 章
季文子三思而後行。子聞之曰:「再,斯可矣!」季文子三思而后行。子闻之曰:「再,斯可矣!」
译文 人家称道季文子,说他临事总要三次思考然后行。先生听了说:“思考两次也就够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三,去聲。季文子,魯大夫,名行父。每事必三思而後行,若使晉而求遭喪之禮以行,亦其一事也。斯,語辭。程子曰:「為惡之人,未嘗知有思,有思則為善矣。然至於再則已審,三則私意起而反惑矣,故夫子譏之。」愚按:季文子慮事如此,可謂詳審,而宜無過舉矣。而宣公篡立,文子乃不能討,反為之使齊而納賂焉,豈非程子所謂私意起而反惑之驗歟?是以君子務窮理而貴果斷,不徒多思之為尚。三,去声。季文子,鲁大夫,名行父。每事必三思而后行,若使晋而求遭丧之礼以行,亦其一事也。斯,语辞。程子曰:「为恶之人,未尝知有思,有思则为善矣。然至于再则已审,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,故夫子讥之。」愚按:季文子虑事如此,可谓详审,而宜无过举矣。而宣公篡立,文子乃不能讨,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,岂非程子所谓私意起而反惑之验欤?是以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,不徒多思之为尚。
今按 「三思而后行」,孔子说「再,斯可矣」。想两次就够,三是犹豫。
公冶长 · 第 21 章
子曰:「甯武子,邦有道則知;邦無道則愚。其知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」子曰:「甯武子,邦有道则知;邦无道则愚。其知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甯武子在国家安定时,显得是一智者。到国家危乱时,像是一愚人。其表现智慧时尚可及,其表现愚昧时,更不可及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知,去聲。○寗武子,衛大夫,名俞。按春秋傳,武子仕衛,當文公、成公之時。文公有道,而武子無事可見,此其知之可及也。成公無道,至於失國,而武子周旋其閒,盡心竭力,不避艱險。凡其所處,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為者,而能卒保其身以濟其君,此其愚之不可及也。程子曰:「邦無道能沈晦以免患,故曰不可及也。亦有不當愚者,比干是也。」知,去声。○寗武子,卫大夫,名俞。按春秋传,武子仕卫,当文公、成公之时。文公有道,而武子无事可见,此其知之可及也。成公无道,至于失国,而武子周旋其闲,尽心竭力,不避艰险。凡其所处,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,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,此其愚之不可及也。程子曰:「邦无道能沈晦以免患,故曰不可及也。亦有不当愚者,比干是也。」
今按 甯武子有道则知,无道则愚。孔子说「其愚不可及」——装傻比聪明难。
公冶长 · 第 22 章
子在陳,曰:「歸與!歸與!吾黨之小子狂簡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」子在陈,曰:「归与!归与!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」
译文 先生在陈,叹道:“归去吧!归去吧!吾故乡这一批青年人,抱着进取大志,像布匹般,已织得文采斐然,还不知怎样裁剪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平聲。斐,音匪。此孔子周流四方,道不行而思歸之歎也。吾黨小子,指門人之在魯者。狂簡,志大而略於事也。斐,文貌。成章,言其文理成就,有可觀者。裁,割正也。夫子初心,欲行其道於天下,至是而知其終不用也。於是始欲成就後學,以傳道於來世。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,以為狂士志意高遠,猶或可與進於道也。但恐其過中失正,而或陷於異端耳,故欲歸而裁之也。与,平声。斐,音匪。此孔子周流四方,道不行而思归之叹也。吾党小子,指门人之在鲁者。狂简,志大而略于事也。斐,文貌。成章,言其文理成就,有可观者。裁,割正也。夫子初心,欲行其道于天下,至是而知其终不用也。于是始欲成就后学,以传道于来世。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,以为狂士志意高远,犹或可与进于道也。但恐其过中失正,而或陷于异端耳,故欲归而裁之也。
今按 「归与归与」——想的是那帮「狂简」的学生,不是家乡的安逸。
公冶长 · 第 23 章
子曰:「伯夷、叔齊,不念舊惡,怨是用希。」子曰:「伯夷、叔齐,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伯夷叔齐能不记念外面一切已往的恶事,所以他们心上亦少有怨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伯夷、叔齊,孤竹君之二子。孟子稱其「不立於惡人之朝,不與惡人言。與鄉人立,其冠不正,望望然去之,若將浼焉。」其介如此,宜若無所容矣,然其所惡之人,能改即止,故人亦不甚怨之也。○程子曰:「不念舊惡,此清者之量。」又曰:「二子之心,非夫子孰能知之?」伯夷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。孟子称其「不立于恶人之朝,不与恶人言。与乡人立,其冠不正,望望然去之,若将浼焉。」其介如此,宜若无所容矣,然其所恶之人,能改即止,故人亦不甚怨之也。○程子曰:「不念旧恶,此清者之量。」又曰:「二子之心,非夫子孰能知之?」
今按 伯夷叔齐「不念旧恶」,所以怨少。放过别人,也放过自己。
公冶长 · 第 24 章
子曰:「孰謂微生高直?或乞醯焉,乞諸其鄰而與之。」子曰:「孰谓微生高直?或乞醯焉,乞诸其邻而与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那人说微生高直呀?有人向他讨些醋,他不直说没有,向邻人讨来转给他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醯,呼西反。微生姓,高名,魯人,素有直名者。醯,醋也。人來乞時,其家無有,故乞諸鄰家以與之。夫子言此,譏其曲意殉物,掠美市恩,不得為直也。程子曰:「微生高所枉雖小,害直為大。」范氏曰「是曰是、非曰非、有謂有、無謂無,曰直。聖人觀人於其一介之取予,而千駟萬鐘從可知焉。故以微事斷之,所以教人不可不謹也。」醯,呼西反。微生姓,高名,鲁人,素有直名者。醯,醋也。人来乞时,其家无有,故乞诸邻家以与之。夫子言此,讥其曲意殉物,掠美市恩,不得为直也。程子曰:「微生高所枉虽小,害直为大。」范氏曰「是曰是、非曰非、有谓有、无谓无,曰直。圣人观人於其一介之取予,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。故以微事断之,所以教人不可不谨也。」
今按 有人讨醋,微生高去邻居家借来给。孔子说不叫直——直是承认自己没有。
公冶长 · 第 25 章
子曰:「巧言、令色、足恭,左丘明恥之,丘亦恥之。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恥之,丘亦恥之。」子曰:「巧言、令色、足恭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说好话,装出好面孔,搬动两脚,扮成一副恭敬的好样子,求取悦于人,左丘明认为可耻,我亦认为是可耻。心怨其人,藏匿不外露,仍与之为友,左丘明认为可耻,我亦认为是可耻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足,將樹反。足,過也。程子曰:「左丘明,古之聞人也。」謝氏曰:「二者之可恥,有甚於穿窬也。左丘明恥之,其所養可知矣。夫子自言『丘亦恥之』,蓋竊比老、彭之意。又以深戒學者,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。」足,将树反。足,过也。程子曰:「左丘明,古之闻人也。」谢氏曰:「二者之可耻,有甚于穿窬也。左丘明耻之,其所养可知矣。夫子自言『丘亦耻之』,盖窃比老、彭之意。又以深戒学者,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。」
今按 「匿怨而友其人」,孔子和左丘明都觉得可耻。
公冶长 · 第 26 章
顏淵、季路侍。子曰:「盍各言爾志?」子路曰:「願車馬衣裘,與朋友共,敝之而無憾。」顏淵曰:「願無伐善,無施勞。」子路曰:「願聞子之志。」子曰:「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懷之。」颜渊、季路侍。子曰:「盍各言尔志?」子路曰:「愿车马衣裘,与朋友共,敝之而无憾。」颜渊曰:「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」子路曰:「愿闻子之志。」子曰:「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」
译文 颜渊子路侍立在旁,先生说:“你们何不各言己志?”子路说:“我愿自己的车马衣裘,和朋友们共同使用,直到破坏,我心亦没有少微憾恨。”颜渊说:“我愿己有善,己心不有夸张。对人有劳,己心不感有施予。”子路说:“我们也想听先生的志愿呀!”先生说:“我愿对老者,能使他安。对朋友,能使他信。对少年,能使他于我有怀念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盍,音合。盍,何不也。
衣,去聲。衣,服之也。裘,皮服。敝,壞也。憾,恨也。
伐,誇也。善,謂有能。施,亦張大之意。勞,謂有功,易曰「勞而不伐」是也。或曰:「勞,勞事也。勞事非己所欲,故亦不欲施之於人。」亦通。
老者養之以安,朋友與之以信,少者懷之以恩。一說:安之,安我也;信之,信我也;懷之,懷我也。亦通。程子曰:「夫子安仁,顏淵不違仁,子路求仁。」又曰:「子路、顏淵、孔子之志,皆與物共者也,但有小大之差爾。」又曰「子路勇於義者,觀其志,豈可以勢利拘之哉?亞於浴沂者也。顏子不自私己,故無伐善;知同於人,故無施勞。其志可謂大矣,然未免出於有意也。至於夫子,則如天地之化工,付與萬物而己不勞焉,此聖人之所為也。今夫羈靮以御馬而不以制牛,人皆知羈靮之作在乎人,而不知羈靮之生由於馬,聖人之化,亦猶是也。先觀二子之言,後觀聖人之言,分明天地氣象。凡看論語,非但欲理會文字,須要識得聖賢氣象。」盍,音合。盍,何不也。
衣,去声。衣,服之也。裘,皮服。敝,坏也。憾,恨也。
伐,夸也。善,谓有能。施,亦张大之意。劳,谓有功,易曰「劳而不伐」是也。或曰:「劳,劳事也。劳事非己所欲,故亦不欲施之于人。」亦通。
老者养之以安,朋友与之以信,少者怀之以恩。一说:安之,安我也;信之,信我也;怀之,怀我也。亦通。程子曰:「夫子安仁,颜渊不违仁,子路求仁。」又曰:「子路、颜渊、孔子之志,皆与物共者也,但有小大之差尔。」又曰「子路勇于义者,观其志,岂可以势利拘之哉?亚于浴沂者也。颜子不自私己,故无伐善;知同于人,故无施劳。其志可谓大矣,然未免出于有意也。至于夫子,则如天地之化工,付与万物而己不劳焉,此圣人之所为也。今夫羁靮以御马而不以制牛,人皆知羁靮之作在乎人,而不知羁靮之生由于马,圣人之化,亦犹是也。先观二子之言,后观圣人之言,分明天地气象。凡看论语,非但欲理会文字,须要识得圣贤气象。」
今按 子路愿与朋友共车马,颜渊愿不夸功,孔子愿「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」。一个比一个大。
公冶长 · 第 27 章
子曰:「已矣乎!吾未見能見其過,而內自訟者也。」子曰:「已矣乎!吾未见能见其过,而内自讼者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完了吧!吾没有见一个能自己看到自己过失而又能在心上责备他自己的人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已矣乎者,恐其終不得見而歎之也。內自訟者。口不言而心自咎也。人有過而能自知者鮮矣,知過而能內自訟者為尤鮮。能內自訟,則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。夫子自恐終不得見而歎之,其警學者深矣。已矣乎者,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也。内自讼者。口不言而心自咎也。人有过而能自知者鲜矣,知过而能内自讼者为尤鲜。能内自讼,则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。夫子自恐终不得见而叹之,其警学者深矣。
今按 「见其过而内自讼」,孔子说没见过。认错易,自责难。
公冶长 · 第 28 章
子曰:「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學也。」子曰:「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十家的小邑,其中必有像我般资质忠信的人,但不能像我般好学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焉,如字,屬上句。好,去聲。十室,小邑也。忠信如聖人,生質之美者也。夫子生知而未嘗不好學,故言此以勉人。言美質易得,至道難聞,學之至則可以為聖人,不學則不免為鄉人而已。可不勉哉?焉,如字,属上句。好,去声。十室,小邑也。忠信如圣人,生质之美者也。夫子生知而未尝不好学,故言此以勉人。言美质易得,至道难闻,学之至则可以为圣人,不学则不免为乡人而已。可不勉哉?
今按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,但不如我好学。孔子把「好学」看作自己唯一的过人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