宪问 · 第 1 章
憲問「恥。」子曰:「邦有道,穀;邦無道,穀,恥也。」宪问「耻。」子曰:「邦有道,谷;邦无道,谷,耻也。」
译文 原宪问什么是可耻的?先生说:“国家有道,固当出仕食禄。国家无道,仍是出仕食禄,那是可耻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憲,原思名。穀,祿也。邦有道不能有為,邦無道不能獨善,而但知食祿,皆可恥也。憲之狷介,其於邦無道谷之可恥,固知之矣;至於邦有道穀之可恥,則未必知也。故夫子因其問而并言之,以廣其志,使知所以自勉,而進於有為也。宪,原思名。谷,禄也。邦有道不能有为,邦无道不能独善,而但知食禄,皆可耻也。宪之狷介,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,固知之矣;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,则未必知也。故夫子因其问而并言之,以广其志,使知所以自勉,而进于有为也。
今按 原宪问耻。孔子说:邦有道拿俸禄,邦无道还拿俸禄,就是耻。原宪是孔门里最不慕禄的一个,这一问很贴他。
宪问 · 第 2 章
「克、伐、怨、欲,不行焉,可以為仁矣?」子曰:「可以為難矣,仁則吾不知也。」「克、伐、怨、欲,不行焉,可以为仁矣?」子曰:「可以为难矣,仁则吾不知也。」
译文 (原宪又问):“好胜,自夸,怨恨,与贪欲,这四者都能制之使不行,可算得仁吗?”先生说:“可算难了。若说仁,那我就不知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此亦原憲以其所能而問也。克,好勝。伐,自矜。怨,忿恨。欲,貪慾。
有是四者而能制之,使不得行,可謂難矣。仁則天理渾然,自無四者之累,不行不足以言之也。 程子曰:「人而無克、伐、怨、欲,惟仁者能之。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,斯亦難能也。謂之仁則未也。此聖人開示之深,惜乎憲之不能再問也。」或曰:「四者不行,固不得為仁矣。然亦豈非所謂克己之事,求仁之方乎?」曰:「克去己私以復乎禮,則私慾不留,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。若但制而不行,則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,而容其潛藏隱伏於胸中也。豈克己求仁之謂哉?學者察於二者之間,則其所以求仁之功,益親切而無滲漏矣。」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。克,好胜。伐,自矜。怨,忿恨。欲,贪欲。
有是四者而能制之,使不得行,可谓难矣。仁则天理浑然,自无四者之累,不行不足以言之也。 程子曰:「人而无克、伐、怨、欲,惟仁者能之。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,斯亦难能也。谓之仁则未也。此圣人开示之深,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。」或曰:「四者不行,固不得为仁矣。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,求仁之方乎?」曰:「克去己私以复乎礼,则私欲不留,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。若但制而不行,则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,而容其潜藏隐伏于胸中也。岂克己求仁之谓哉?学者察于二者之间,则其所以求仁之功,益亲切而无渗漏矣。」
今按 克、伐、怨、欲都不行,孔子说「可以为难矣,仁则吾不知也」。难不等于仁,这个分寸他一直守着。
宪问 · 第 3 章
子曰:「士而懷居,不足以為士矣!」子曰:「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一个士,若系恋于他家室乡里之安,那就够不上一士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居,謂意所便安處也。居,谓意所便安处也。
今按 「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」。恋着安逸,就不算士。
宪问 · 第 4 章
子曰:「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無道,危行言孫。」子曰:「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国家有道,便正言正行。国家无道,仍必正行,但言辞当从谦顺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行、孫,並去聲。危,高峻也。孫,卑順也。 尹氏曰:「君子之持身不可變也,至於言則有時而不敢盡,以避禍也。然則為國者使士言孫,豈不殆哉?」行、孙,并去声。危,高峻也。孙,卑顺也。 尹氏曰:「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,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,以避祸也。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,岂不殆哉?」
今按 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行为可以一直正,言语要看时候。
宪问 · 第 5 章
子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。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」子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。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一个有德的人,必然能有好言语。但一个能有好言语的人,未必即就是有德。一个仁人必然有勇,但一个有勇的人,未必即就是仁人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有德者,和順積中,英華發外。能言者,或便佞口給而已。仁者,心無私累,見義必為。勇者,或血氣之強而已。 尹氏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徒能言者未必有德也。仁者志必勇,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。」有德者,和顺积中,英华发外。能言者,或便佞口给而已。仁者,心无私累,见义必为。勇者,或血气之强而已。 尹氏曰:「有德者必有言,徒能言者未必有德也。仁者志必勇,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。」
今按 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」。反过来说,话说得漂亮不等于有德。
宪问 · 第 6 章
南宮适問於孔子曰:「羿善射,奡盪舟,俱不得其死然。禹稷躬稼而有天下。」夫子不答。南宮适出,子曰:「君子哉若人!尙德哉若人!」南宫适问于孔子曰:「羿善射,奡荡舟,俱不得其死然。禹稷躬稼而有天下。」夫子不答。南宫适出,子曰:「君子哉若人!尙德哉若人!」
译文 南宫适问道:“羿善射,奡能荡覆敌国的战船,但都不得好死。禹治水,后稷躬亲稼穑,他们都有了天下。”先生没有回答。南宫适出,先生说:“可算是君子了,这人呀!可算是尚德的人了,这人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适,古活反。羿,音詣。奡,五報反。盪,土浪反。 南宮适,即南容也。羿,有窮之君,善射,滅夏後相而篡其位。其臣寒浞又殺羿而代之。奡,春秋傳作「澆」,浞之子也,力能陸地行舟,後為夏後少康所誅。禹平水土暨稷播種,身親稼穡之事。禹受舜禪而有天下,稷之後至周武王亦有天下。適之意蓋以羿奡比當世之有權力者,而以禹稷比孔子也。故孔子不答。然適之言如此,可謂君子之人,而有尚德之心矣,不可以不與。故俟其出而讚美之。适,古活反。羿,音诣。奡,五报反。荡,土浪反。 南宫适,即南容也。羿,有穷之君,善射,灭夏后相而篡其位。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。奡,春秋传作「浇」,浞之子也,力能陆地行舟,后为夏后少康所诛。禹平水土暨稷播种,身亲稼穑之事。禹受舜禅而有天下,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。适之意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,而以禹稷比孔子也。故孔子不答。然适之言如此,可谓君子之人,而有尚德之心矣,不可以不与。故俟其出而赞美之。
今按 南宫适问羿、奡都不得好死,禹、稷躬稼而有天下。孔子不答,等他出去才说「尚德哉若人」。
宪问 · 第 7 章
子曰:「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!未有小人而仁者也!」子曰:「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!未有小人而仁者也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或许有时也会不仁,这是有的吧!但没有一个小人而是仁的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 謝氏曰:「君子志於仁矣,然毫忽之間,心不在焉,則未免為不仁也。」夫,音扶。 谢氏曰:「君子志于仁矣,然毫忽之间,心不在焉,则未免为不仁也。」
今按 「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,未有小人而仁者也」。君子可能一时不仁,小人不可能有仁。
宪问 · 第 8 章
子曰:「愛之,能勿勞乎?忠焉,能勿誨乎?」子曰:「爱之,能勿劳乎?忠焉,能勿诲乎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爱他,能勿教他勤劳吗?忠于他,能勿把正道来规诲他吗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蘇氏曰:「愛而勿勞,禽犢之愛也;忠而勿誨,婦寺之忠也。愛而知勞之,則其為愛也深矣;忠而知誨之,則其為忠也大矣。」苏氏曰:「爱而勿劳,禽犊之爱也;忠而勿诲,妇寺之忠也。爱而知劳之,则其为爱也深矣;忠而知诲之,则其为忠也大矣。」
今按 「爱之,能勿劳乎?忠焉,能勿诲乎?」爱与忠都要付代价,不是放任。
宪问 · 第 9 章
子曰:「為命,裨諶草創之,世叔討論之,行人子羽脩飾之,東里子產潤色之。」子曰:「为命,裨谌草创之,世叔讨论之,行人子羽修饰之,东里子产润色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郑国造一辞命,先由裨谌起草稿,再经世叔讨论内容,然后由行人子羽修饰字句。最后东里子产再在辞藻上加以润色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裨,婢之反。諶,時林反。裨諶以下四人,皆鄭大夫。草,略也。創,造也,謂造為草?也。世叔,游吉也,春秋傳作子太叔。討,尋究也。論,講議也。行人,掌使之官。子羽,公孫揮也。修飾,謂增損之。東里地名,子產所居也。潤色,謂加以文采也。鄭國之為辭命,必更此四賢之手而成,詳審精密,各盡所長。是以應對諸侯,鮮有敗事。孔子言此,蓋善之也。裨,婢之反。谌,时林反。裨谌以下四人,皆郑大夫。草,略也。创,造也,谓造为草?也。世叔,游吉也,春秋传作子太叔。讨,寻究也。论,讲议也。行人,掌使之官。子羽,公孙挥也。修饰,谓增损之。东里地名,子产所居也。润色,谓加以文采也。郑国之为辞命,必更此四贤之手而成,详审精密,各尽所长。是以应对诸侯,鲜有败事。孔子言此,盖善之也。
今按 郑国起草一份外交辞令,四人接力:裨谌草创、世叔讨论、子羽修饰、子产润色。这是全书最细的一段行政记录。
宪问 · 第 10 章
或問子產,子曰:「惠人也。」問子西。曰:「彼哉彼哉!」問管仲。曰:「人也,奪伯氏騈邑三百,飯疏食,沒齒,無怨言。」或问子产,子曰:「惠人也。」问子西。曰:「彼哉彼哉!」问管仲。曰:「人也,夺伯氏騈邑三百,饭疏食,没齿,无怨言。」
译文 有人问子产,其人怎样呀?先生说:“他是对民有恩惠的人。”又问子西,先生说:“他吗?他吗?”又问管仲,先生说:“这人呀!他削夺了伯氏的骈邑三百家,伯氏终身吃粗饭过活,到死,没有过怨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子產之政,不專於寬,然其心則一以愛人為主。故孔子以為惠人,蓋舉其重而言也。
子西,楚公子申,能遜楚國,立昭王,而改紀其政,亦賢大夫也。然不能革其僭王之號。昭王欲用孔子,又沮止之。其後卒召白公以致禍亂,則其為人可知矣。彼哉者,外之之辭。
人也,猶言此人也。伯氏,齊大夫。駢邑,地名。齒,年也。蓋桓公奪伯氏之邑以與管仲,伯氏自知己罪,而心服管仲之功,故窮約以終身而無怨言。荀卿所謂「與之書社三百,而富人莫之敢拒」者,即此事也。或問:「管仲子產孰優?」曰:「管仲之德,不勝其才。子產之才,不勝其德。然於聖人之學,則概乎其未有聞也。」子产之政,不专于宽,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。故孔子以为惠人,盖举其重而言也。
子西,楚公子申,能逊楚国,立昭王,而改纪其政,亦贤大夫也。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。昭王欲用孔子,又沮止之。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,则其为人可知矣。彼哉者,外之之辞。
人也,犹言此人也。伯氏,齐大夫。骈邑,地名。齿,年也。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,伯氏自知己罪,而心服管仲之功,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。荀卿所谓「与之书社三百,而富人莫之敢拒」者,即此事也。或问:「管仲子产孰优?」曰:「管仲之德,不胜其才。子产之才,不胜其德。然于圣人之学,则概乎其未有闻也。」
今按 问子产,孔子说「惠人也」;问子西,「彼哉彼哉」;问管仲,「人也」。三句评价,三种温度。
宪问 · 第 11 章
子曰:「貧而無怨,難;富而無驕,易。」子曰:「贫而无怨,难;富而无骄,易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在贫困中能无怨,是难的。在富厚中能不骄,这比较的易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易,去聲。處貧難,處富易,人之常情。然人當勉其難,而不可忽其易也。易,去声。处贫难,处富易,人之常情。然人当勉其难,而不可忽其易也。
今按 「贫而无怨难,富而无骄易」。难的那一头才是真功夫。
宪问 · 第 12 章
子曰:「孟公綽,為趙、魏老則優,不可以為滕、薛大夫。」子曰:「孟公绰,为赵、魏老则优,不可以为滕、薛大夫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孟公绰要他做赵、魏的家臣是有余的,但不可要他去当滕、薛的大夫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公綽,魯大夫。趙魏,晉卿之家。老,家臣之長。大家勢重,而無諸侯之事;家老望尊,而無官守之責。優,有餘也。滕薛,二國名。大夫,任國政者。滕薛國小政繁,大夫位高責重。然則公綽蓋廉靜寡慾,而短於才者也。胡氏①曰:「知之弗豫,枉其才而用之,則為棄人矣。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。言此,則孔子之用人可知矣。」公绰,鲁大夫。赵魏,晋卿之家。老,家臣之长。大家势重,而无诸侯之事;家老望尊,而无官守之责。优,有余也。滕薛,二国名。大夫,任国政者。滕薛国小政繁,大夫位高责重。然则公绰盖廉静寡欲,而短于才者也。胡氏①曰:「知之弗豫,枉其才而用之,则为弃人矣。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。言此,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。」
今按 孟公绰做赵氏、魏氏的家臣有余,做滕、薛的大夫却不足。大才未必合小用。
宪问 · 第 13 章
子路問成人。子曰:「若臧武仲之知,公綽之不欲,卞莊子之勇,冉求之藝,文之以禮樂,亦可以為成人矣!」曰:「今之成人者,何必然?見利思義,見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為成人矣!」子路问成人。子曰:「若臧武仲之知,公绰之不欲,卞庄子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!」曰:「今之成人者,何必然?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人矣!」
译文 子路问道:“如何才可算一成人了?”先生说:“像臧武仲那般的智,孟公绰那般的不欲,卞庄子那般的勇,冉求那般的多艺,再增加上礼乐修养,也可算得一成人了。”先生又说:“至于在今天,要算一成人,又何必这样呀!见有利,能思量到义。见有危,能不惜把自己生命交出。平日和人有诺言,隔久能不忘。这样也可算是一成人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知,去聲。成人,猶言全人。武仲,魯大夫,名紇。莊子,魯卞邑大夫。言兼此四子之長,則知足以窮理,廉足以養心,勇足以力行,藝足以泛應,而又節之以禮,和之以樂,使德成於內,而文見乎外。則材全德備,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跡;中正和樂,粹然無復偏倚駁雜之蔽,而其為人也亦成矣。然亦之為言,非其至者,蓋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語之也。若論其至,則非聖人之盡人道,不足以語此。
復加「曰」字者,既答而復言也。授命,言不愛其生,持以與人也。久要,舊約也。平生,平日也。有是忠信之實,則雖其才知禮樂有所未備,亦可以為成人之次也。 程子曰:「知之明,信之篤,行之果,天下之達德也。若孔子所謂成人,亦不出此三者。武仲,知也;公綽,仁也;卞莊子,勇也;冉求,藝也。須是合此四人之能,文之以禮樂,亦可以為成人矣。然而論其大成,則不止於此。若今之成人,有忠信而不及於禮樂,則又其次者也。」又曰:「臧武仲之知,非正也。若文之以禮樂,則無不正矣。」又曰:「語成人之名,非聖人孰能之?孟子曰:『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。』如此方可以稱成人之名。」胡氏曰:「今之成人以下,乃子路之言。蓋不復聞斯行之之勇,而有終身誦之之固矣。未詳是否?」知,去声。成人,犹言全人。武仲,鲁大夫,名纥。庄子,鲁卞邑大夫。言兼此四子之长,则知足以穷理,廉足以养心,勇足以力行,艺足以泛应,而又节之以礼,和之以乐,使德成于内,而文见乎外。则材全德备,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;中正和乐,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蔽,而其为人也亦成矣。然亦之为言,非其至者,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之也。若论其至,则非圣人之尽人道,不足以语此。
复加「曰」字者,既答而复言也。授命,言不爱其生,持以与人也。久要,旧约也。平生,平日也。有是忠信之实,则虽其才知礼乐有所未备,亦可以为成人之次也。 程子曰:「知之明,信之笃,行之果,天下之达德也。若孔子所谓成人,亦不出此三者。武仲,知也;公绰,仁也;卞庄子,勇也;冉求,艺也。须是合此四人之能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然而论其大成,则不止于此。若今之成人,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,则又其次者也。」又曰:「臧武仲之知,非正也。若文之以礼乐,则无不正矣。」又曰:「语成人之名,非圣人孰能之?孟子曰:『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。』如此方可以称成人之名。」胡氏曰:「今之成人以下,乃子路之言。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,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。未详是否?」
今按 「成人」的标准:知、不欲、勇、艺,再加礼乐。孔子说完又补一句「今之成人者何必然」——标准可以降,见利思义、见危授命不能降。
宪问 · 第 14 章
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,曰:「信乎?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?」公明賈對曰:「以告者過也!夫子時然後言,人不厭其言;樂然後笑,人不厭其笑;義然後取,人不厭其取。」子曰:「其然!豈其然乎?」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,曰:「信乎?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?」公明贾对曰:「以告者过也!夫子时然后言,人不厌其言;乐然后笑,人不厌其笑;义然后取,人不厌其取。」子曰:「其然!岂其然乎?」
译文 先生向公明贾问及公叔文子,说:“真的吗?他先生平常不言不笑,一毫不取于人吗?”公明贾对道:“那是告诉你的人说得过分了。他先生要适时才言,所以别人不厌他有言。要逢快乐时才笑,所以别人不厌他有笑。要当于义才取,所以别人不厌他有取。”先生说:“这样吗?真这样吗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公叔文子,衛大夫公孫拔也。公明姓,賈名,亦衛人。文子為人,其詳不可知,然必廉靜之士,故當時以三者稱之。
厭者,苦其多而惡之之辭。事適其可,則人不厭,而不覺其有是矣。是以稱之或過,而以為不言、不笑、不取也。然此言也,非禮義充溢於中,得時措之宜者不能。文子雖賢,疑未及此,但君子與人為善,不欲正言其非也。故曰「其然豈其然乎」,蓋疑之也。公叔文子,卫大夫公孙拔也。公明姓,贾名,亦卫人。文子为人,其详不可知,然必廉静之士,故当时以三者称之。
厌者,苦其多而恶之之辞。事适其可,则人不厌,而不觉其有是矣。是以称之或过,而以为不言、不笑、不取也。然此言也,非礼义充溢于中,得时措之宜者不能。文子虽贤,疑未及此,但君子与人为善,不欲正言其非也。故曰「其然岂其然乎」,盖疑之也。
今按 公叔文子不说不笑不取,公明贾说他是「时然后言」。孔子说「其然?岂其然乎」——半信半疑。
宪问 · 第 15 章
子曰:「臧武仲以防,求為後於魯,雖曰不要君,吾不信也。」子曰:「臧武仲以防,求为后于鲁,虽曰不要君,吾不信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臧武仲拿他的防邑来请立后于鲁,虽说不是要挟其君,我不敢信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要,平聲。防,地名,武仲所封邑也。要,有挾而求也。武仲得罪奔邾,自邾如防,使請立後而避邑。以示若不得請,則將據邑以叛,是要君也。范氏曰:「要君者無上,罪之大者也。武仲之邑,受之於君。得罪出奔,則立後在君,非己所得專也。而據邑以請,由其好知而不好學也。」楊氏曰:「武仲卑辭請後,其跡非要君者,而意實要之。夫子之言,亦春秋誅意之法也。」要,平声。防,地名,武仲所封邑也。要,有挟而求也。武仲得罪奔邾,自邾如防,使请立后而避邑。以示若不得请,则将据邑以叛,是要君也。范氏曰:「要君者无上,罪之大者也。武仲之邑,受之于君。得罪出奔,则立后在君,非己所得专也。而据邑以请,由其好知而不好学也。」杨氏曰:「武仲卑辞请后,其迹非要君者,而意实要之。夫子之言,亦春秋诛意之法也。」
今按 臧武仲用防邑求立后,孔子说「虽曰不要君,吾不信也」。他不看说辞,看实质。
宪问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晉文公譎而不正,齊桓公正而不譎。」子曰:「晋文公谲而不正,齐桓公正而不谲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晋文公诡谲,不仗正义。齐桓公正义,不行诡谲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譎,古穴反。 晉文公,名重耳。齊桓公,名小白。譎,詭也。二公皆諸侯盟主,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。雖其以力假仁,心皆不正。然桓公伐楚,仗義執言,不由詭道,猶為彼善於此。文公則伐衛以致楚,而陰謀以取勝,其譎甚矣。二君他事亦多類此,故夫子言此以發其隱。谲,古穴反。 晋文公,名重耳。齐桓公,名小白。谲,诡也。二公皆诸侯盟主,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。虽其以力假仁,心皆不正。然桓公伐楚,仗义执言,不由诡道,犹为彼善于此。文公则伐卫以致楚,而阴谋以取胜,其谲甚矣。二君他事亦多类此,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隐。
今按 晋文公谲而不正,齐桓公正而不谲。八个字,两个人。
宪问 · 第 17 章
子路曰:「桓公殺公子糾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。」曰:「未仁乎?」子曰:「桓公九合諸侯,不以兵車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!如其仁!」子路曰:「桓公杀公子纠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。」曰:「未仁乎?」子曰:「桓公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!如其仁!」
译文 子路说:“齐桓公杀公子纠,召忽为公子纠死了,管仲不死,如此,未算得是仁吧?”先生说:“桓公九次会合诸侯,并不凭仗兵车武力,都是管仲之功。这就是他的仁了。这就是他的仁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糾,居黝反。召,音邵。 按春秋傳,齊襄公無道,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。及無知弒襄公,管夷吾、召忽奉公子糾奔魯。魯人納之,未克,而小白入,是為桓公。使魯殺子糾而請管、召,召忽死之,管仲請囚。鮑叔牙言於桓公以為相。子路疑管仲忘君事讎,忍心害理,不得為仁也。
九,春秋傳作「糾」,督也,古字通用。不以兵車,言不假威力也。如其仁,言誰如其仁者,又再言以深許之。蓋管仲雖未得為仁人,而其利澤及人,則有仁之功矣。纠,居黝反。召,音邵。 按春秋传,齐襄公无道,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。及无知弑襄公,管夷吾、召忽奉公子纠奔鲁。鲁人纳之,未克,而小白入,是为桓公。使鲁杀子纠而请管、召,召忽死之,管仲请囚。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。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,忍心害理,不得为仁也。
九,春秋传作「纠」,督也,古字通用。不以兵车,言不假威力也。如其仁,言谁如其仁者,又再言以深许之。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,而其利泽及人,则有仁之功矣。
今按 管仲没有为公子纠死,孔子却说「如其仁」。这一句在后世争了很久。
宪问 · 第 18 章
子貢曰:「管仲非仁者與?桓公殺公子糾,不能死,又相之。」子曰:「管仲相桓公,霸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賜;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衽矣!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,自經於溝瀆,而莫之知也!」子贡曰:「管仲非仁者与?桓公杀公子纠,不能死,又相之。」子曰:「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;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!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,自经于沟渎,而莫之知也!」
译文 子贡说:“管仲不好算是一仁者吧!齐桓公杀了公子纠,管仲非但不能为子纠死,又为桓公相。”先生说:“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由他把天下匡范合一起来,人民直到今天还是受他的恩赐。若没有了管仲,我今天怕也是披发左衽的人了。那像匹夫匹妇般,守]着小信,自缢死在沟渎中,谁知道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平聲。相,去聲。 子貢意不死猶可,相之則已甚矣。
被,皮寄反。衽,而審反。 霸,與伯同,長也。匡,正也。尊周室,攘夷狄,皆所以正天下也。微,無也。衽,衣衿也。被髮左衽,夷狄之俗也。
諒,小信也。經,縊也。莫之知,人不知也。後漢書引此文,莫字上有人字。 程子曰:「桓公,兄也。子糾,弟也。仲私於所事,輔之以爭國,非義也。桓公殺之雖過,而糾之死實當。仲始與之同謀,遂與之同死,可也;知輔之爭為不義,將自免以圖後功亦可也。故聖人不責其死而稱其功。若使桓弟而糾兄,管仲所輔者正,桓奪其國而殺之,則管仲之與桓,不可同世之讎也。若計其後功而與其事桓,聖人之言,無乃害義之甚,啟萬世反覆不忠之亂乎?如唐之王圭、魏徵,不死建成之難,而從太宗,可謂害於義矣。後雖有功,何足贖哉?」愚謂管仲有功而無罪,故聖人獨稱其功;王魏先有罪而後有功,則不以相掩可也。与,平声。相,去声。 子贡意不死犹可,相之则已甚矣。
被,皮寄反。衽,而审反。 霸,与伯同,长也。匡,正也。尊周室,攘夷狄,皆所以正天下也。微,无也。衽,衣衿也。被发左衽,夷狄之俗也。
谅,小信也。经,缢也。莫之知,人不知也。后汉书引此文,莫字上有人字。 程子曰:「桓公,兄也。子纠,弟也。仲私于所事,辅之以争国,非义也。桓公杀之虽过,而纠之死实当。仲始与之同谋,遂与之同死,可也;知辅之争为不义,将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。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。若使桓弟而纠兄,管仲所辅者正,桓夺其国而杀之,则管仲之与桓,不可同世之雠也。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,圣人之言,无乃害义之甚,启万世反复不忠之乱乎?如唐之王圭、魏徵,不死建成之难,而从太宗,可谓害于义矣。后虽有功,何足赎哉?」愚谓管仲有功而无罪,故圣人独称其功;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,则不以相掩可也。
今按 「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」。孔子评管仲,看的是文化存亡,不是君臣小节。
宪问 · 第 19 章
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,與文子同升諸公。子聞之曰:「可以為文矣!」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,与文子同升诸公。子闻之曰:「可以为文矣!」
译文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,和文子同升到公朝,先生听人述说此事,说:“这人真可以文为谥了。”
字词
- 僎僎
- 公叔文子的家臣
- 同升諸公同升诸公
- 一同升为公臣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僎,士免反。 臣,家臣。公,公朝。謂薦之與己同進為公朝之臣也。
文者,順理而成章之謂。謚法亦有所謂錫民爵位曰文者。 洪氏曰:「家臣之賤而引之使與己並,有三善焉:知人,一也;忘己,二也;事君,三也。」僎,士免反。 臣,家臣。公,公朝。谓荐之与己同进为公朝之臣也。
文者,顺理而成章之谓。谥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。 洪氏曰:「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己并,有三善焉:知人,一也;忘己,二也;事君,三也。」
今按 公叔文子的家臣僎与他同升为公臣。孔子说「可以为文矣」——荐贤,是最高的谥法。
宪问 · 第 20 章
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。康子曰:「夫如是,奚而不喪?」孔子曰:「仲叔圉治賓客,祝鮀治宗廟,王孫賈治軍旅。夫如是,奚其喪?」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。康子曰:「夫如是,奚而不丧?」孔子曰:「仲叔圉治宾客,祝𬶍治宗庙,王孙贾治军旅。夫如是,奚其丧?」
译文 先生述说衞灵公之无道。季康子问道:“既如此,为何灵公仍能不失其位呀?”孔子道:“有仲叔圉替他管理宾客之事,有祝𬶍替他管理宗庙之事,又有王孙贾替他管理军旅之事,这样,又怎会失位呀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喪,去聲。 喪,失位也。
仲叔圉,即孔文子也。三人皆衛臣,雖未必賢,而其才可用。靈公用之,又各當其才。 尹氏曰:「衛靈公之無道宜喪也,而能用此三人,猶足以保其國,而況有道之君,能用天下之賢才者乎?詩曰:『無競維人,四方其訓之。』」夫,音扶。丧,去声。 丧,失位也。
仲叔圉,即孔文子也。三人皆卫臣,虽未必贤,而其才可用。灵公用之,又各当其才。 尹氏曰:「卫灵公之无道宜丧也,而能用此三人,犹足以保其国,而况有道之君,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?诗曰:『无竞维人,四方其训之。』」
今按 卫灵公无道却不亡,因为有三个人各管一摊。孔子对「无道之君」的观察很冷静。
宪问 · 第 21 章
子曰:「其言之不怍,則為之也難!」子曰:「其言之不怍,则为之也难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他说来不怍惭,那就做来困难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大言不慚,則無必為之志,而不自度其能否矣。欲踐其言,豈不難哉?大言不惭,则无必为之志,而不自度其能否矣。欲践其言,岂不难哉?
今按 「其言之不怍,则为之也难」。说话不脸红的人,做事靠不住。
宪问 · 第 22 章
陳成子弒簡公。孔子沐浴而朝,告於哀公曰:「陳恆弒其君,請討之。」公曰:「告夫三子。」孔子曰:「以吾從大夫之後,不敢不告也!君曰:『告夫三子』者!」之三子告,不可。孔子曰:「以吾從大夫之後,不敢不告也!」陈成子弑简公。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「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」公曰:「告夫三子。」孔子曰:「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!君曰:『告夫三子』者!」之三子告,不可。孔子曰:「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!」
译文 齐陈成子弑其君简公,孔子在家斋戒沐浴了去到鲁国朝廷,告诉鲁哀公道:“陈恒弑了他的君,请快发兵去讨伐他。”哀公道:“你告诉那三位呀!”先生退下说:“因我也还追随在大夫之后,这等大事,不敢不告诉吾君,吾君却说去告诉这三位!”孔子到三家,一一告诉了,三家说:“不可。”先生退下说:“正因我也还追随在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成子,齊大夫,名恆。簡公,齊君,名壬。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。
朝,音潮。 是時孔子致仕居魯,沐浴齊戒以告君,重其事而不敢忽也。臣弒其君,人倫之大變,天理所不容,人人得而誅之,況鄰國乎?故夫子雖已告老,而猶請哀公討之。
夫,音扶,下「告夫」同。 三子,三家也。時政在三家,哀公不得自專,故使孔子告之。
孔子出而自言如此。意謂弒君之賊,法所必討。大夫謀國,義所當告。君乃不能自命三子,而使我告之邪?
以君命往告,而三子魯之強臣,素有無君之心,實與陳氏聲勢相倚,故沮其謀。而夫子復以此應之,其所以警之者深矣。程子曰:「左氏記孔子之言曰:『陳恆弒其君,民之不予者半。以魯之眾,加齊之半,可克也。』此非孔子之言。誠若此言,是以力不以義也。若孔子之志,必將正名其罪,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,而率與國以討之。至於所以勝齊者,孔子之餘事也,豈計魯人之眾寡哉?當是時,天下之亂極矣,因是足以正之,周室其復興乎?魯之君臣,終不從之,可勝惜哉!」胡氏曰:「春秋之法,弒君之賊,人得而討之。仲尼此舉,先發後聞可也。」成子,齐大夫,名恒。简公,齐君,名壬。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。
朝,音潮。 是时孔子致仕居鲁,沐浴齐戒以告君,重其事而不敢忽也。臣弑其君,人伦之大变,天理所不容,人人得而诛之,况邻国乎?故夫子虽已告老,而犹请哀公讨之。
夫,音扶,下「告夫」同。 三子,三家也。时政在三家,哀公不得自专,故使孔子告之。
孔子出而自言如此。意谓弑君之贼,法所必讨。大夫谋国,义所当告。君乃不能自命三子,而使我告之邪?
以君命往告,而三子鲁之强臣,素有无君之心,实与陈氏声势相倚,故沮其谋。而夫子复以此应之,其所以警之者深矣。程子曰:「左氏记孔子之言曰:『陈恒弑其君,民之不予者半。以鲁之众,加齐之半,可克也。』此非孔子之言。诚若此言,是以力不以义也。若孔子之志,必将正名其罪,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,而率与国以讨之。至于所以胜齐者,孔子之余事也,岂计鲁人之众寡哉?当是时,天下之乱极矣,因是足以正之,周室其复兴乎?鲁之君臣,终不从之,可胜惜哉!」胡氏曰:「春秋之法,弑君之贼,人得而讨之。仲尼此举,先发后闻可也。」
今按 陈成子弑简公,孔子沐浴而朝,请讨。哀公说「告夫三子」。孔子明知道没用,还是去说了——「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」。
宪问 · 第 23 章
子路問事君,子曰:「勿欺也,而犯之。」子路问事君,子曰:「勿欺也,而犯之。」
译文 子路问事君之道。先生说:“要不欺他,又能犯其颜色而直谏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犯,謂犯顏諫爭。 范氏曰:「犯非子路之所難也,而以不欺為難。故夫子教以先勿欺而後犯也。」犯,谓犯颜谏争。 范氏曰:「犯非子路之所难也,而以不欺为难。故夫子教以先勿欺而后犯也。」
今按 「勿欺也,而犯之」。不欺骗,但敢顶撞。事君之道,六个字。
宪问 · 第 24 章
子曰:「君子上達,小人下達。」子曰:「君子上达,小人下达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日日长进向上,小人日日沉沦向下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君子循天理,故日進乎高明;小人殉人欲,故日究乎污下。君子循天理,故日进乎高明;小人殉人欲,故日究乎污下。
今按 「君子上达,小人下达」。同一件事,一个向上走,一个向下走。
宪问 · 第 25 章
子曰:「古之學者為己,今之學者為人。」子曰:「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古之学者,是为己而学的。今之学者,是为人而学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為,去聲。 程子曰:「為己,欲得之於己也。為人,欲見知於人也。」程子曰:「古之學者為己,其終至於成物。今之學者為人,其終至於喪己。」愚按:聖賢論學者用心得失之際,其說多矣,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。於此明辨而日省之,則庶乎其不昧於所從矣。为,去声。 程子曰:「为己,欲得之于己也。为人,欲见知于人也。」程子曰:「古之学者为己,其终至于成物。今之学者为人,其终至于丧己。」愚按: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,其说多矣,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。于此明辨而日省之,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。
今按 「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」。两千年前就已经是这样了。
宪问 · 第 26 章
蘧伯玉使人於孔子,孔子與之坐而問焉。曰:「夫子何為?」對曰:「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。」使者出。子曰:「使乎!使乎!」蘧伯玉使人于孔子,孔子与之坐而问焉。曰:「夫子何为?」对曰:「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。」使者出。子曰:「使乎!使乎!」
译文 蘧伯玉遣使者来孔子家,孔子和使者坐下,问道:“近来先生做些什么呀!”使者对道:“我们先生只想要少些过失,但总觉还未能呀!”使者辞出,先生说:“好极了!那使者呀!那使者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使,去聲,下同。蘧伯玉,衛大夫,名瑗。孔子居衛,嘗主於其家。既而反魯,故伯玉使人來也。
與之坐,敬其主以及其使也。夫子,指伯玉也。言其但欲寡過而猶未能,則其省身克己,常若不及之意可見矣。使者之言愈自卑約,而其主之賢益彰,亦可謂深知君子之心,而善於辭令者矣。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。按莊周稱「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」。又曰:「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。」蓋其進德之功,老而不倦。是以踐履篤實,光輝宣著。不惟使者知之,而夫子亦信之也。使,去声,下同。蘧伯玉,卫大夫,名瑗。孔子居卫,尝主于其家。既而反鲁,故伯玉使人来也。
与之坐,敬其主以及其使也。夫子,指伯玉也。言其但欲寡过而犹未能,则其省身克己,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。使者之言愈自卑约,而其主之贤益彰,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,而善于辞令者矣。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。按庄周称「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」。又曰:「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。」盖其进德之功,老而不倦。是以践履笃实,光辉宣著。不惟使者知之,而夫子亦信之也。
今按 蘧伯玉的使者说「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」。孔子连说「使乎!使乎!」——使者替主人说得得体,也是本事。
宪问 · 第 27 章
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」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」
译文 不在那个位子上,就别管那个位子的事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程子曰:「不在其位,則不任其事也。若君大夫問而告者則有矣。」程子曰:「不在其位,则不任其事也。若君大夫问而告者则有矣。」
今按 与泰伯篇同文,重出章。
宪问 · 第 28 章
曾子曰:「君子思不出其位。」曾子曰:「君子思不出其位。」
译文 曾子说:“君子用思,不越出他自己当前的职位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此艮卦之象辭也。曾子蓋嘗稱之,記者因上章之語而類記之也。范氏曰:「物各止其所,而天下之理得矣。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,而君臣、上下、大小,皆得其職也。」此艮卦之象辞也。曾子盖尝称之,记者因上章之语而类记之也。范氏曰:「物各止其所,而天下之理得矣。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,而君臣、上下、大小,皆得其职也。」
今按 曾子说「君子思不出其位」,接着上一章说。想,也不要越界。
宪问 · 第 29 章
子曰:「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。」子曰:「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以他的说话过了他的行为为可耻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行,去聲。恥者,不敢盡之意。過者,欲有餘之辭。行,去声。耻者,不敢尽之意。过者,欲有余之辞。
今按 「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」。说得比做得多,是耻。
宪问 · 第 30 章
子曰:「君子道者三,我無能焉:仁者不憂,知者不惑,勇者不懼。」子貢曰:「夫子自道也!」子曰:「君子道者三,我无能焉:仁者不忧,知者不惑,勇者不惧。」子贡曰:「夫子自道也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之道有三:仁者不忧,知者不惑,勇者不惧。我一项也不能。”子贡说:“这正是先生称道他自己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知,去聲。 自責以勉人也。
道,言也。自道,猶-{云}-謙辭。尹氏曰:「成德以仁為先,進學以知為先。故夫子之言,其序有不同者以此。」知,去声。 自责以勉人也。
道,言也。自道,犹-{云}-谦辞。尹氏曰:「成德以仁为先,进学以知为先。故夫子之言,其序有不同者以此。」
今按 仁者不忧、知者不惑、勇者不惧。子贡说「夫子自道也」。孔子说「我无能焉」。
宪问 · 第 31 章
子貢方人。子曰:「賜也,賢乎哉?夫我則不暇!」子贡方人。子曰:「赐也,贤乎哉?夫我则不暇!」
译文 子贡批评人物。先生说:“赐呀!真贤能吧!对于那些,我就没有这暇闲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方,比也。乎哉,疑辭。比方人物而較其短長,雖亦窮理之事。然專務為此,則心馳於外,而所以自治者疏矣。故褒之而疑其辭,復自貶以深抑之。 謝氏曰:「聖人責人,辭不迫切而意已獨至如此。」夫,音扶。方,比也。乎哉,疑辞。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,虽亦穷理之事。然专务为此,则心驰于外,而所以自治者疏矣。故褒之而疑其辞,复自贬以深抑之。 谢氏曰:「圣人责人,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如此。」
今按 子贡喜欢比较人物,孔子说「夫我则不暇」。
宪问 · 第 32 章
子曰: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。」子曰: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要愁别人不知我,只愁我自己的不能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凡章指同而文不異者,一言而重出也。文小異者,屢言而各出也。此章凡四見,而文皆有異。則聖人於此一事,蓋屢言之,其丁寧之意亦可見矣。凡章指同而文不异者,一言而重出也。文小异者,屡言而各出也。此章凡四见,而文皆有异。则圣人于此一事,盖屡言之,其丁宁之意亦可见矣。
今按 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」。愁自己不行,不愁别人不知。
宪问 · 第 33 章
子曰:「不逆詐,不億不信,抑亦先覺者,是賢乎!」子曰:「不逆诈,不亿不信,抑亦先觉者,是贤乎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在事前逆测人诈我,不在事前揣想人对我有不信,但临事遇人有诈与不信,亦能先觉到,这不是贤人吗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逆,未至而迎之也。億,未見而意之也。詐,謂人欺己。不信,謂人疑己。抑,反語辭。言雖不逆不億,而於人之情偽,自然先覺,乃為賢也。 楊氏曰:「君子一於誠而已,然未有誠而不明者。故雖不逆詐、不億不信,而常先覺也。若夫不逆不億而卒為小人所罔焉,斯亦不足觀也已。」逆,未至而迎之也。亿,未见而意之也。诈,谓人欺己。不信,谓人疑己。抑,反语辞。言虽不逆不亿,而于人之情伪,自然先觉,乃为贤也。 杨氏曰:「君子一于诚而已,然未有诚而不明者。故虽不逆诈、不亿不信,而常先觉也。若夫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罔焉,斯亦不足观也已。」
今按 「不逆诈,不亿不信」。不预先猜疑,但能及早觉察——这才是贤。
宪问 · 第 34 章
微生畝謂孔子曰:「丘,何為是栖栖者與?無乃為佞乎?」孔子曰:「非敢為佞也,疾固也。」微生亩谓孔子曰:「丘,何为是栖栖者与?无乃为佞乎?」孔子曰:「非敢为佞也,疾固也。」
译文 微生亩对孔子说:“丘呀!你为何如此栖栖遑遑的,真要像一佞人,专以口辩取信吗?”孔子对道:“我不敢要做一佞人,只厌恶做一固执人而已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平聲。 微生,姓,畝,名也。畝名呼夫子而辭甚倨,蓋有齒德而隱者。栖栖,依依也。為佞,言其務為口給以悅人也。
疾,惡也。固,執一而不通也。聖人之於達尊,禮恭而言直如此,其警之亦深矣。与,平声。 微生,姓,亩,名也。亩名呼夫子而辞甚倨,盖有齿德而隐者。栖栖,依依也。为佞,言其务为口给以悦人也。
疾,恶也。固,执一而不通也。圣人之于达尊,礼恭而言直如此,其警之亦深矣。
今按 微生亩说孔子「栖栖者与?无乃为佞乎」。孔子说「非敢为佞也,疾固也」——我不过是讨厌那种顽固不通。
宪问 · 第 35 章
子曰:「驥不稱其力,稱其德也。」子曰:「骥不称其力,称其德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称为骥马的,并不是称牠之力,乃是称牠之德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驥,善馬之名。德,謂調良也。 尹氏曰:「驥雖有力,其稱在德。人有才而無德,則亦奚足尚哉?」骥,善马之名。德,谓调良也。 尹氏曰:「骥虽有力,其称在德。人有才而无德,则亦奚足尚哉?」
今按 「骥不称其力,称其德也」。千里马的可贵不在脚力,在德性。
宪问 · 第 36 章
或曰:「以德報怨,何如?」子曰:「何以報德?以德報怨,以德報德。」或曰:「以德报怨,何如?」子曰:「何以报德?以德报怨,以德报德。」
译文 或人问道:“以德报怨,如何呀?”先生说:“那么又如何报德呢?不如有怨以直报,有德以德报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或人所稱,今見老子書。德,謂恩惠也。
言於其所怨,既以德報之矣;則人之有德於我者,又將何以報之乎?
於其所怨者,愛憎取捨,一以至公而無私,所謂直也。於其所德者,則必以德報之,不可忘也。或人之言,可謂厚矣。然以聖人之言觀之,則見其出於有意之私,而怨德之報皆不得其平也。必如夫子之言,然後二者之報各得其所。然怨有不讎,而德無不報,則又未嘗不厚也。此章之言,明白簡約,而其指意曲折反覆。如造化之簡易易知,而微妙無窮,學者所宜詳玩也。或人所称,今见老子书。德,谓恩惠也。
言于其所怨,既以德报之矣;则人之有德于我者,又将何以报之乎?
于其所怨者,爱憎取舍,一以至公而无私,所谓直也。于其所德者,则必以德报之,不可忘也。或人之言,可谓厚矣。然以圣人之言观之,则见其出于有意之私,而怨德之报皆不得其平也。必如夫子之言,然后二者之报各得其所。然怨有不雠,而德无不报,则又未尝不厚也。此章之言,明白简约,而其指意曲折反复。如造化之简易易知,而微妙无穷,学者所宜详玩也。
今按 有人说「以德报怨」。孔子说「何以报德?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」。这一句常被断章,原话是不赞成无原则的宽恕。
宪问 · 第 37 章
子曰:「莫我知也夫!」子貢曰:「何為其莫知子也?」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學而上達,知我者,其天乎!」子曰:「莫我知也夫!」子贡曰:「何为其莫知子也?」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,其天乎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没有人能知道得我了吧!”子贡说:“为何没有人能知道得先生呢?”先生说:“我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,只在下处学,渐向上处达。知我的,算只有天了!”
字词
- 尤人尤人
- 责怪别人
- 下學而上達下学而上达
- 下学人事上达天命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 夫子自歎,以發子貢之問也。
不得於天而不怨天,不合於人而不尤人,但知下學而自然上達。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,循序漸進耳,無以甚異於人而致其知也。然深味其語意,則見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獨知之之妙。蓋在孔門,惟子貢之智幾足以及此,故特語以發之。惜乎其猶有所未達也! 程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,在理當如此。」又曰:「下學上達,意在言表。」又曰:「學者須守下學上達之語,乃學之要。蓋凡下學人事,便是上達天理。然習而不察,則亦不能以上達矣。」夫,音扶。 夫子自叹,以发子贡之问也。
不得于天而不怨天,不合于人而不尤人,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。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,循序渐进耳,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。然深味其语意,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。盖在孔门,惟子贡之智几足以及此,故特语以发之。惜乎其犹有所未达也! 程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,在理当如此。」又曰:「下学上达,意在言表。」又曰:「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,乃学之要。盖凡下学人事,便是上达天理。然习而不察,则亦不能以上达矣。」
今按 「莫我知也夫」。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学而上达。知我者,其天乎。
宪问 · 第 38 章
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,子服景伯以告,曰:「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,吾力猶能肆諸市朝。」子曰:「道之將行也與,命也;道之將廢也與,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?」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,子服景伯以告,曰:「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,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。」子曰:「道之将行也与,命也;道之将废也与,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?」
译文 公伯寮谗愬子路于季孙,子服景伯把此事告诉孔子,说:“季孙听了公伯寮谗愬,已对子路有疑惑。但我的力量还能把此事向季孙陈说清楚,使季孙杀了公伯寮,把他陈尸于市。”先生说:“道若将行,这是命。道若将废,亦是命。公伯寮如何挽得过天命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朝,音潮。 公伯寮,魯人。子服氏,景謚,伯字,魯大夫子服何也。夫子,指季孫。言其有疑於寮之言也。肆,陳屍也。言欲誅寮。
與,平聲。 謝氏曰:「雖寮之愬行,亦命也。其實寮無如之何。」愚謂言此以曉景伯,安子路,而警伯寮耳。聖人於利害之際,則不待決於命而後泰然也。朝,音潮。 公伯寮,鲁人。子服氏,景谥,伯字,鲁大夫子服何也。夫子,指季孙。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。肆,陈尸也。言欲诛寮。
与,平声。 谢氏曰:「虽寮之愬行,亦命也。其实寮无如之何。」愚谓言此以晓景伯,安子路,而警伯寮耳。圣人于利害之际,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。
今按 公伯寮毁子路,子服景伯想动手。孔子说「道之将行也与,命也」——他不靠私斗解决问题。
宪问 · 第 39 章
子曰:「賢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,其次辟言。」子曰:「贤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,其次辟言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贤者避去此世。其次,避开一地另居一地。又其次,见人颜色不好始避。更其次,听人言语不好乃避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辟,去聲,下同。 天下無道而隱,若伯夷太公是也。
去亂國,適治邦。
禮貌衰而去。
有違言而後去也。
程子曰:「四者雖以大小次第言之,然非有優劣也,所遇不同耳。」辟,去声,下同。 天下无道而隐,若伯夷太公是也。
去乱国,适治邦。
礼貌衰而去。
有违言而后去也。
程子曰:「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,然非有优劣也,所遇不同耳。」
今按 「贤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,其次辟言」。四种退避,一层比一层低。
宪问 · 第 40 章
子曰:「作者七人矣。」子曰:「作者七人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起而避去的,已有七人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李氏曰:「作,起也。言起而隱去者,今七人矣。不可知其誰何。必求其人以實之,則鑿矣。」李氏曰:「作,起也。言起而隐去者,今七人矣。不可知其谁何。必求其人以实之,则凿矣。」
今按 「作者七人矣」。只留四个字,七个人是谁,后世猜了两千年。
宪问 · 第 41 章
子路宿於石門。晨門曰:「奚自?」子路曰:「自孔氏。」曰:「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?」子路宿于石门。晨门曰:「奚自?」子路曰:「自孔氏。」曰:「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?」
译文 子路在石门外宿了一宵,黎明即赶进鲁城,守门人问他:“你由何方来?”子路对道:“自孔氏来。”守门人说:“嗄!那人呀!他是一个明知干不成而还要干的人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平聲。 石門,地名。晨門,掌晨啟門,蓋賢人隱於抱關者也。自,從也,問其何所從來也。 胡氏曰:「晨門知世之不可而不為,故以是譏孔子。然不知聖人之視天下,無不可為之時也。」与,平声。 石门,地名。晨门,掌晨启门,盖贤人隐于抱关者也。自,从也,问其何所从来也。 胡氏曰:「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,故以是讥孔子。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,无不可为之时也。」
今按 石门守门人说孔子「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」。这一句,是旁人对孔子最准的概括。
宪问 · 第 42 章
子擊磬於衛。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,曰:「有心哉!擊磬乎!」既而曰:「鄙哉,硜硜乎!莫己知也,斯己而已矣!『深則厲,淺則揭。』」子曰:「果哉!末之難矣!」子击磬于卫。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,曰:「有心哉!击磬乎!」既而曰:「鄙哉,硁硁乎!莫己知也,斯己而已矣!『深则厉,浅则揭。』」子曰:「果哉!末之难矣!」
译文 先生在衞国,一日正击磬。一人担着草器,在门外过。他说:“有心啊!这磬声呀!”过了一忽又说:“鄙极了,这样的硁硁然,意志坚确,没人知得你,便只为你一己也罢了。‘水深,履石而渡。水浅,揭裳而过。’那有定准呀!”先生说:“这人太果决了,我没有话可驳难他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荷,去聲。磬,樂器。荷,擔也。蕢,草器也。此荷蕢者,亦隱士也。聖人之心未嘗忘天下,此人聞其磬聲而知之,則亦非常人矣。
硜,苦耕反。莫己之己,音紀,餘音以。揭,起例反。 硜硜,石聲,亦專確之意。以衣涉水曰厲,攝衣涉水曰揭。此兩句,衛風匏有苦葉之詩也。譏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,不能適淺深之宜。
果哉,歎其果於忘世也。末,無也。聖人心同天地,視天下猶一家,中國猶一人,不能一日忘也。故聞荷蕢之言,而歎其果於忘世。且言人之出處,若但如此,則亦無所難矣。荷,去声。磬,乐器。荷,担也。蒉,草器也。此荷蒉者,亦隐士也。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,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,则亦非常人矣。
硁,苦耕反。莫己之己,音纪,余音以。揭,起例反。 硁硁,石声,亦专确之意。以衣涉水曰厉,摄衣涉水曰揭。此两句,卫风匏有苦叶之诗也。讥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,不能适浅深之宜。
果哉,叹其果于忘世也。末,无也。圣人心同天地,视天下犹一家,中国犹一人,不能一日忘也。故闻荷蒉之言,而叹其果于忘世。且言人之出处,若但如此,则亦无所难矣。
今按 荷蒉者听孔子击磬,说「鄙哉,硁硁乎」。孔子说「果哉!末之难矣」——他承认这人果决,也知道说不通。
宪问 · 第 43 章
子張曰:「書云:『高宗諒陰,三年不言。』何謂也?」子曰:「何必高宗,古之人皆然。君薨,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,三年。」子张曰:「书云:『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。』何谓也?」子曰:「何必高宗,古之人皆然。君薨,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,三年。」
译文 子张问道:“《尚书》上说:‘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。’这是什么意义呀?”先生说:“何必定是高宗呀?古人莫不这样!前王死了,朝廷百官,便各自总摄己职去听命于冢宰,共历三年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高宗,商王武丁也。諒陰,天子居喪之名,未詳其義。
言君薨,則諸侯亦然。總己,謂總攝己職。冢宰,太宰也。百官聽於冢宰,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。胡氏曰:「位有貴賤,而生於父母無以異者。故三年之喪,自天子達。子張非疑此也,殆以為人君三年不言,則臣下無所稟令,禍亂或由以起也。孔子告以聽於冢宰,則禍亂非所憂矣。」高宗,商王武丁也。谅阴,天子居丧之名,未详其义。
言君薨,则诸侯亦然。总己,谓总摄己职。冢宰,太宰也。百官听于冢宰,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。胡氏曰:「位有贵贱,而生于父母无以异者。故三年之丧,自天子达。子张非疑此也,殆以为人君三年不言,则臣下无所禀令,祸乱或由以起也。孔子告以听于冢宰,则祸乱非所忧矣。」
今按 高宗谅阴三年不言。孔子说「何必高宗,古之人皆然」——他把特例还原成常例。
宪问 · 第 44 章
子曰:「上好禮,則民易使也。」子曰:「上好礼,则民易使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在上位者能知好礼,在下民众就易于使命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、易,皆去聲。謝氏曰「禮達而分定,故民易使。」好、易,皆去声。谢氏曰「礼达而分定,故民易使。」
今按 「上好礼,则民易使也」。
宪问 · 第 45 章
子路問君子。子曰:「脩己以敬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脩己以安人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脩己以安百姓。脩己以安百姓,堯舜其猶病諸!」子路问君子。子曰:「修己以敬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人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尧舜其犹病诸!」
译文 子路问:在上位的君子,该如何始得呀?先生说:“把敬来修己。”子路说:“这样就够吗?”先生说:“修己可以安人。”子路又说:“这样就够了吗?”先生说:“修己可以安群众。若说到安群众,就连尧舜也还怕力量不足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修己以敬,夫子之言至矣盡矣。而子路少之,故再以其充積之盛,自然及物者告之,無他道也。人者,對己而言。百姓,則盡乎人矣。堯舜猶病,言不可以有加於此。以抑子路,使反求諸近也。蓋聖人之心無窮,世雖極治,然豈能必知四海之內,果無一物不得其所哉?故堯舜猶以安百姓為病。若曰吾治已足,則非所以為聖人矣。程子曰:「君子修己以安百姓,篤恭而天下平。惟上下一於恭敬,則天地自位,萬物自育,氣無不和,而四靈畢至矣。此體信達順之道,聰明睿知皆由是出,以此事天饗帝。」修己以敬,夫子之言至矣尽矣。而子路少之,故再以其充积之盛,自然及物者告之,无他道也。人者,对己而言。百姓,则尽乎人矣。尧舜犹病,言不可以有加于此。以抑子路,使反求诸近也。盖圣人之心无穷,世虽极治,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,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?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。若曰吾治已足,则非所以为圣人矣。程子曰:「君子修己以安百姓,笃恭而天下平。惟上下一于恭敬,则天地自位,万物自育,气无不和,而四灵毕至矣。此体信达顺之道,聪明睿知皆由是出,以此事天飨帝。」
今按 子路问君子。孔子三层:修己以敬、修己以安人、修己以安百姓。最后一层,「尧舜其犹病诸」。
宪问 · 第 46 章
原壤夷俟。子曰:「幼而不孫弟,長而無述焉,老而不死,是為賊。」以杖叩其脛。原壤夷俟。子曰:「幼而不孙弟,长而无述焉,老而不死,是为贼。」以杖叩其胫。
译文 原壤蹲]着两脚不坐不起,以待孔子之来。先生说:“年幼时,不守逊悌之礼。年长了,又一无称述来教导后辈。只是那样老而不死,这等于如人生中一贼。”说了把手中所曳杖叩击他的脚胫。
字词
- 叩叩
- kǒu
- 述述
- 犹称也
- 長长
- zhǎng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孫、弟,並去聲。長,上聲。叩,音口。脛,其定反。原壤,孔子之故人。母死而歌,蓋老氏之流,自放於禮法之外者。夷,蹲踞也。俟,待也。言見孔子來而蹲踞以待之也。述,猶稱也。賊者,害人之名。以其自幼至長,無一善狀,而久生於世,徒足以敗常亂俗,則是賊而已矣。脛,足骨也。孔子既責之,而因以所曳之杖,微擊其脛,若使勿蹲踞然。孙、弟,并去声。长,上声。叩,音口。胫,其定反。原壤,孔子之故人。母死而歌,盖老氏之流,自放于礼法之外者。夷,蹲踞也。俟,待也。言见孔子来而蹲踞以待之也。述,犹称也。贼者,害人之名。以其自幼至长,无一善状,而久生于世,徒足以败常乱俗,则是贼而已矣。胫,足骨也。孔子既责之,而因以所曳之杖,微击其胫,若使勿蹲踞然。
今按 原壤叉开腿等孔子。孔子骂他「幼而不孙弟,长而无述焉,老而不死,是为贼」,用拐杖敲他的小腿。圣人也骂人。
宪问 · 第 47 章
闕黨童子將命。或問之曰:「益者與?」子曰:「吾見其居於位也,見其與先生並行也,非求益者也,欲速成者也。」阙党童子将命。或问之曰:「益者与?」子曰:「吾见其居于位也,见其与先生并行也,非求益者也,欲速成者也。」
译文 阙党有一童子,为宾主传命。有人问道:“那童子可望长进吗?”先生说:“我见他坐在成年人的席位上,又见他和前辈长者并肩而行,那童子并不想求长进,只想速成一个大人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平聲。闕黨,黨名。童子,未冠者之稱。將命,謂傳賓主之言。或人疑此童子學有進益,故孔子使之傳命以寵異之也。
禮,童子當隅坐隨行。孔子言吾見此童子,不循此禮。非能求益,但欲速成爾。故使之給使令之役,觀長少之序,習揖遜之容。蓋所以抑而教之,非寵而異之也。与,平声。阙党,党名。童子,未冠者之称。将命,谓传宾主之言。或人疑此童子学有进益,故孔子使之传命以宠异之也。
礼,童子当隅坐随行。孔子言吾见此童子,不循此礼。非能求益,但欲速成尔。故使之给使令之役,观长少之序,习揖逊之容。盖所以抑而教之,非宠而异之也。
今按 阙党童子来传话,孔子说「非求益者也,欲速成者也」。看一个孩子,看的是他坐哪里、跟谁并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