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语 · 第十六
季氏季氏
14 章 · 第 16 篇
季氏
多记孔子对季氏僭越的批评。「不患寡而患不均」出于此,后半篇为孔子教子之语。
季氏 · 第 1 章
季氏將伐顓臾。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:「季氏將有事於顓臾。」孔子曰:「求!無乃爾是過與?夫顓臾,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為?」冉有曰:「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,皆不欲也。」孔子曰:「求!周任有言曰:『陳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』危而不持,顚而不扶,則將焉用彼相矣?且爾言過矣!虎兕出於柙,龜玉毀於櫝中,是誰之過與?」冉有曰:「今夫顓臾,固而近於費;今不取,後世必為子孫憂。」孔子曰:「求!君子疾夫舍曰欲之,而必為之辭。丘也,聞有國有家者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貧而患不安。蓋均無貧,和無寡,安無傾。夫如是,故遠人不服,則修文德以來之。既來之,則安之。今由與求也,相夫子,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;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,而謀動干戈於邦內。吾恐季孫之憂,不在顓臾,而在蕭牆之內也!」季氏将伐颛臾。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:「季氏将有事于颛臾。」孔子曰:「求!无乃尔是过与?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?」冉有曰:「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,皆不欲也。」孔子曰:「求!周任有言曰:『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』危而不持,顚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且尔言过矣!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」冉有曰:「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;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」孔子曰:「求!君子疾夫舍曰欲之,而必为之辞。丘也,闻有国有家者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。夫如是,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,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;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,而谋动干戈于邦内。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!」
译文 季氏将兴兵伐颛臾,冉有季路去见孔子,说:“季氏将向颛臾用兵了。”先生说:“求呀!这怕是你的过失吧!那颛臾,从前先王封它为东蒙山之主,而且在鲁国封域之内,这是鲁国的社稷之臣呀,为何要伐它呢?”冉有说:“我们那先生要伐它,我们两人都不主张呀。”先生说:“求呀!从前周任说过,先量你的能力来就你的职位,若力不胜任,便该辞去。就如一相瞽者,傥瞽者临危不抱持,颠跌不搀扶,还用这相者做什么呢?况且你的话实在错了。老虎野牛从槛中逸出,龟和玉在匮里毁了,这是谁的过失呀!”冉有说:“现在那颛臾,城郭完固,而又离费甚近,若目前不取,将留为后代子孙之忧。”先生说:“求呀!君子正是疾恨那些不肯实说自己要那样做而偏要另造一套说法的。我听人说过,一个国和一个家,不要愁贫乏,只愁财富不均。不要愁民户寡少,只愁其不相安。财富均之,便没有所谓贫。大家能和睦,便没有所谓寡。大家能安,也就没有倾覆之祸了。正因这样,所以如有远方人不服,只修自己文德招来他。来了,便设法安顿他。现在你们两人,帮助季氏,远方人不服,你们无法招来,一国民心弄到分崩离析,你们不能好好把守,却谋在国内动干戈,吾怕季孙氏所应忧虑的并不在颛臾,正在我们国君的门屏之内呀!”
字词
- 顓颛
- zhuān
- 臾臾
- yú
- 與与
- píng
- 任任
- rèn
- 舍舍
- shě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顓,音專。臾,音俞。 顓臾,國名。魯附庸也。
見,賢遍反。 按左傳史記,二子仕季氏不同時。此云爾者,疑子路嘗從孔子自衛反魯,再仕季氏,不久而復之衛也。
與,平聲。 冉求為季氏聚斂,尤用事。故夫子獨責之。
夫,音扶。 東蒙,山名。先王封顓臾於此山之下,使主其祭,在魯地七百里之中。社稷,猶-{云}-公家。是時四分魯國,季氏取其二,孟孫叔孫各有其一。獨附庸之國尚為公臣,季氏又欲取以自益。故孔子言顓臾乃先王封國,則不可伐;在邦域之中,則不必伐;是社稷之臣,則非季氏所當伐也。此事理之至當,不易之定體,而一言盡其曲折如此,非聖人不能也。
夫子,指季孫。冉有實與謀,以孔子非之,故歸咎於季氏。
任,平聲。焉,於虔反。相,去聲,下同。 周任,古之良史。陳,布也。列,位也。相,瞽者之相也。言二子不欲則當諫,諫而不聽,則當去也。
兕,徐履反。柙,戶甲反。櫝,音獨。與,平聲。 兕,野牛也。柙,檻也。櫝,匱也。言在柙而逸,在櫝而毀,典守者不得辭其過。明二子居其位而不去,則季氏之惡,己不得不任其責也。
夫,音扶。 固,謂城郭完固。費,季氏之私邑。此則冉求之飾辭,然亦可見其實與季氏之謀矣。
夫,音扶。舍,上聲。 欲之,謂貪其利。
寡,謂民少。貧,謂財乏。均,謂各得其分。安,謂上下相安。季氏之欲取顓臾,患寡與貧耳。然是時季氏據國,而魯公無民,則不均矣。君弱臣強,互生嫌隙,則不安矣。均則不患於貧而和,和則不患於寡而安,安則不相疑忌,而無傾覆之患。
夫,音扶。 內治修,然後遠人服。有不服,則修德以來之,亦不當勤兵於遠。
子路雖不與謀,而素不能輔之以義,亦不得為無罪,故并責之。遠人,謂顓臾。分崩離析,謂四分公室,家臣屢叛。
干,楯也。戈,戟也。蕭牆,屏也。言不均不和,內變將作。其後哀公果欲以越伐魯而去季氏。 謝氏曰:「當是時,三家強,公室弱,冉求又欲伐顓臾以附益之。夫子所以深罪之,為其瘠魯以肥三家也。」洪氏曰:「二子仕於季氏,凡季氏所欲為,必以告於夫子。則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,宜亦多矣。伐顓臾之事,不見於經傳,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與?」颛,音专。臾,音俞。 颛臾,国名。鲁附庸也。
见,贤遍反。 按左传史记,二子仕季氏不同时。此云尔者,疑子路尝从孔子自卫反鲁,再仕季氏,不久而复之卫也。
与,平声。 冉求为季氏聚敛,尤用事。故夫子独责之。
夫,音扶。 东蒙,山名。先王封颛臾于此山之下,使主其祭,在鲁地七百里之中。社稷,犹-{云}-公家。是时四分鲁国,季氏取其二,孟孙叔孙各有其一。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,季氏又欲取以自益。故孔子言颛臾乃先王封国,则不可伐;在邦域之中,则不必伐;是社稷之臣,则非季氏所当伐也。此事理之至当,不易之定体,而一言尽其曲折如此,非圣人不能也。
夫子,指季孙。冉有实与谋,以孔子非之,故归咎于季氏。
任,平声。焉,于虔反。相,去声,下同。 周任,古之良史。陈,布也。列,位也。相,瞽者之相也。言二子不欲则当谏,谏而不听,则当去也。
兕,徐履反。柙,户甲反。椟,音独。与,平声。 兕,野牛也。柙,槛也。椟,匮也。言在柙而逸,在椟而毁,典守者不得辞其过。明二子居其位而不去,则季氏之恶,己不得不任其责也。
夫,音扶。 固,谓城郭完固。费,季氏之私邑。此则冉求之饰辞,然亦可见其实与季氏之谋矣。
夫,音扶。舍,上声。 欲之,谓贪其利。
寡,谓民少。贫,谓财乏。均,谓各得其分。安,谓上下相安。季氏之欲取颛臾,患寡与贫耳。然是时季氏据国,而鲁公无民,则不均矣。君弱臣强,互生嫌隙,则不安矣。均则不患于贫而和,和则不患于寡而安,安则不相疑忌,而无倾覆之患。
夫,音扶。 内治修,然后远人服。有不服,则修德以来之,亦不当勤兵于远。
子路虽不与谋,而素不能辅之以义,亦不得为无罪,故并责之。远人,谓颛臾。分崩离析,谓四分公室,家臣屡叛。
干,楯也。戈,戟也。萧墙,屏也。言不均不和,内变将作。其后哀公果欲以越伐鲁而去季氏。 谢氏曰:「当是时,三家强,公室弱,冉求又欲伐颛臾以附益之。夫子所以深罪之,为其瘠鲁以肥三家也。」洪氏曰:「二子仕于季氏,凡季氏所欲为,必以告于夫子。则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,宜亦多矣。伐颛臾之事,不见于经传,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与?」
今按 「不患寡而患不均」出自此章,但全章的落点在最后一句:季孙之忧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。孔子看的不是外敌,是内溃。
季氏 · 第 2 章
孔子曰:「天下有道,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無道,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。自諸侯出,蓋十世希不失矣;自大夫出,五世希不失矣;陪臣執國命,三世希不失矣。天下有道,則政不在大夫。天下有道,則庶人不議。」孔子曰:「天下有道,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无道,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自诸侯出,盖十世希不失矣;自大夫出,五世希不失矣;陪臣执国命,三世希不失矣。天下有道,则政不在大夫。天下有道,则庶人不议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天下有道之时,一切礼乐征伐都从天子那边出来。天下无道,礼乐征伐就从诸侯手里出来了。从诸侯手里出来,大概最多十世,很少能不失掉的。从大夫手里出来,五世便很少不失的了。到家臣来掌握国家的命令,三世便很少不失的了。天下有道之时,政权不会在大夫们手里。天下有道之时,庶人也不议论政治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先王之制,諸侯不得變禮樂,專征伐。陪臣,家臣也。逆理愈甚,則其失之愈速。大約世數,不過如此。
言不得專政。
上無失政,則下無私議。非箝其口使不敢言也。此章通論天下之勢。先王之制,诸侯不得变礼乐,专征伐。陪臣,家臣也。逆理愈甚,则其失之愈速。大约世数,不过如此。
言不得专政。
上无失政,则下无私议。非箝其口使不敢言也。此章通论天下之势。
今按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,是孔子对政治秩序的总结。十世、五世、三世,他把权力下移的节奏数得很清楚。
季氏 · 第 3 章
孔子曰:「祿之去公室,五世矣。政逮於大夫,四世矣。故夫三桓之子孫,微矣。」孔子曰:「禄之去公室,五世矣。政逮于大夫,四世矣。故夫三桓之子孙,微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爵禄之权自公家失去,已五世了。政事下及大夫手里,也四世了。因此,三桓的子孙到目前也衰微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 魯自文公薨,公子遂殺子赤,立宣公,而君失其政。歷成、襄、昭、定,凡五公。逮,及也。自季武子始專國政,歷悼、平、桓子,凡四世,而為家臣陽虎所執。三桓,三家,皆桓公之後。此以前章之說推之,而知其當然也。此章專論魯事,疑與前章皆定公時語。 蘇氏曰:「禮樂征伐自諸侯出,宜諸侯之強也,而魯以失政。政逮於大夫,宜大夫之強也,而三桓以微。何也?強生於安,安生於上下之分定。今諸侯大夫皆陵其上,則無以令其下矣。故皆不久而失之也。」夫,音扶。 鲁自文公薨,公子遂杀子赤,立宣公,而君失其政。历成、襄、昭、定,凡五公。逮,及也。自季武子始专国政,历悼、平、桓子,凡四世,而为家臣阳虎所执。三桓,三家,皆桓公之后。此以前章之说推之,而知其当然也。此章专论鲁事,疑与前章皆定公时语。 苏氏曰:「礼乐征伐自诸侯出,宜诸侯之强也,而鲁以失政。政逮于大夫,宜大夫之强也,而三桓以微。何也?强生于安,安生于上下之分定。今诸侯大夫皆陵其上,则无以令其下矣。故皆不久而失之也。」
今按 「禄之去公室,五世矣」。鲁国公室空了,政在三桓。孔子说这话时,是旁观者,也是当事人。
季氏 · 第 4 章
孔子曰:「益者三友,損者三友:友直,友諒,友多聞,益矣;友便辟,友善柔,友便佞,損矣。」孔子曰:「益者三友,损者三友:友直,友谅,友多闻,益矣;友便辟,友善柔,友便佞,损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有益的朋友有三类,有损的朋友亦有三类。和正直的人为友,和守信的人为友,和多闻有广博知识的人为友,便有益了。和惯于装饰外貌的人为友,和工于媚悦面善态柔之人为友,和能巧言口辩之人为友,便有损了。”
字词
- 便便
- píng
- 辟辟
- 谓习于威仪而不直
- 柔柔
- 谓工于媚悦而不谅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便,平聲。辟,婢亦反。 友直,則聞其過。友諒,則進於誠。友多聞,則進於明。便,習熟也。便辟,謂習於威儀而不直。善柔,謂工於媚悅而不諒。便佞,謂習於口語,而無聞見之實。三者損益,正相反也。 尹氏曰:「自天子至於庶人,未有不須友以成者。而其損益有如是者,可不謹哉?」便,平声。辟,婢亦反。 友直,则闻其过。友谅,则进于诚。友多闻,则进于明。便,习熟也。便辟,谓习于威仪而不直。善柔,谓工于媚悦而不谅。便佞,谓习于口语,而无闻见之实。三者损益,正相反也。 尹氏曰:「自天子至于庶人,未有不须友以成者。而其损益有如是者,可不谨哉?」
今按 益者三友,损者三友。友直、友谅、友多闻——三个标准,都不看有没有用。
季氏 · 第 5 章
孔子曰:「益者三樂,損者三樂:樂節禮樂,樂道人之善,樂多賢友,益矣;樂驕樂,樂佚遊,樂宴樂,損矣。」孔子曰:「益者三乐,损者三乐:乐节礼乐,乐道人之善,乐多贤友,益矣;乐骄乐,乐佚游,乐宴乐,损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对人有益的快乐有三种,对人有损的快乐亦有三种。喜欢把自己节制于礼乐之中,喜欢称道别人善处,喜欢多交贤友,这就有益了。喜欢骄纵放肆的快乐,喜欢怠逸游荡,喜欢晏安淫溺的快乐,这就有损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樂,五教反。禮樂之樂,音岳。驕樂宴樂之樂,音洛。 節,謂辨其制度聲容之節。驕樂,則侈肆而不知節。佚遊,則惰慢而惡聞善。宴樂,則淫溺而狎小人。三者損益,亦相反也。 尹氏曰:「君子之於好樂,可不謹哉?」乐,五教反。礼乐之乐,音岳。骄乐宴乐之乐,音洛。 节,谓辨其制度声容之节。骄乐,则侈肆而不知节。佚游,则惰慢而恶闻善。宴乐,则淫溺而狎小人。三者损益,亦相反也。 尹氏曰:「君子之于好乐,可不谨哉?」
今按 益者三乐,损者三乐。乐节礼乐、乐道人之善、乐多贤友。损的三样是骄乐、佚游、宴乐。
季氏 · 第 6 章
孔子曰:「侍於君子有三愆:言未及之而言,謂之躁;言及之而不言,謂之隱;未見顏色而言,謂之瞽。」孔子曰:「侍于君子有三愆:言未及之而言,谓之躁;言及之而不言,谓之隐;未见颜色而言,谓之瞽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侍奉君子,易犯三种的过失。言语未及他,他便发言了,是轻躁。言语及到他,他不发言,是他心有隐匿。不看对方颜色便轻自发言,是如瞽者般无目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君子,有德位之通稱。愆,過也。瞽,無目,不能察言觀色。 尹氏曰:「時然後言,則無三者之過矣。」君子,有德位之通称。愆,过也。瞽,无目,不能察言观色。 尹氏曰:「时然后言,则无三者之过矣。」
今按 「侍于君子有三愆」:躁、隐、瞽。没问到就说、问到了不说、不看脸色就说,今天开会也一样。
季氏 · 第 7 章
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戒:少之時,血氣未定,戒之在色;及其壯也,血氣方剛,戒之在鬭;及其老也,血氣既衰,戒之在得。」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戒:少之时,血气未定,戒之在色;及其壮也,血气方刚,戒之在鬭;及其老也,血气既衰,戒之在得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当有三戒。少年时,血气未宁定,当戒在好色上。壮年时,血气正刚强,当戒在好斗上。年老了,血气已衰,当戒在好贪求得上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血氣,形之所待以生者,血陰而氣陽也。得,貪得也。隨時知戒,以理勝之,則不為血氣所使也。 范氏曰:「聖人同於人者,血氣也;異於人者,志氣也。血氣有時而衰,志氣則無時而衰也。少未定、壯而剛、老而衰者,血氣也。戒於色、戒於鬥、戒於得者,志氣也。君子養其志氣,故不為血氣所動,是以年彌高而德彌邵也。」血气,形之所待以生者,血阴而气阳也。得,贪得也。随时知戒,以理胜之,则不为血气所使也。 范氏曰:「圣人同于人者,血气也;异于人者,志气也。血气有时而衰,志气则无时而衰也。少未定、壮而刚、老而衰者,血气也。戒于色、戒于斗、戒于得者,志气也。君子养其志气,故不为血气所动,是以年弥高而德弥邵也。」
今按 君子三戒:少戒色、壮戒斗、老戒得。三句话,说尽一生。
季氏 · 第 8 章
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聖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大人,侮聖人之言。」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大人,侮圣人之言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有三项敬畏。一敬畏天命,一敬畏在高位的人,一敬畏圣人之言。小人不知有天命而不畏了。对大人只求亲狎。对圣人言则多加戏侮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畏者,嚴憚之意也。天命者,天所賦之正理也。知其可畏,則其戒謹恐懼,自有不能已者。而付畀之重,可以不失矣。大人聖言,皆天命所當畏。知畏天命,則不得不畏之矣。
侮,戲玩也。不知天命,故不識義理,而無所忌憚如此。 尹氏曰:「三畏者,修己之誠當然也。小人不務修身誠己,則何畏之有?」畏者,严惮之意也。天命者,天所赋之正理也。知其可畏,则其戒谨恐惧,自有不能已者。而付畀之重,可以不失矣。大人圣言,皆天命所当畏。知畏天命,则不得不畏之矣。
侮,戏玩也。不知天命,故不识义理,而无所忌惮如此。 尹氏曰:「三畏者,修己之诚当然也。小人不务修身诚己,则何畏之有?」
今按 君子三畏:畏天命、畏大人、畏圣人之言。小人「狎大人,侮圣人之言」。
季氏 · 第 9 章
孔子曰:「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學而知之者,次也;困而學之,又其次也。困而不學,民斯為下矣!」孔子曰:「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学而知之者,次也;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。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生来就知道的,那是最上等。学了才知道的,那是次一等。经历困境后才知要学的,又次了一等。若经了困,仍不学,那就只算是下等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困,謂有所不通。言人之氣質不同,大約有此四等。 楊氏曰:「生知學知以至困學,雖其質不同,然及其知之一也。故君子惟學之為貴。困而不學,然後為下。」困,谓有所不通。言人之气质不同,大约有此四等。 杨氏曰:「生知学知以至困学,虽其质不同,然及其知之一也。故君子惟学之为贵。困而不学,然后为下。」
今按 生而知之、学而知之、困而学之、困而不学。四等,最后一种是「民斯为下矣」。
季氏 · 第 10 章
孔子曰:「君子有九思:視思明,聽思聰,色思溫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問,忿思難,見得思義。」孔子曰:「君子有九思: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有九样的思。当其视,思欲明。当其听,思欲聪。其色思欲温。其貌思欲恭。有言思必忠。临事思必敬。遇疑思如何问。忿心起,宜思患难在前。见有可得,宜思义之当否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難,去聲。 視無所蔽,則明無不見。聽無所壅,則聰無不聞。色,見於面者。貌,舉身而言。思問,則疑不蓄。思難,則忿必懲。思義,則得不苟。 程子曰:「九思各專其一。」謝氏曰:「未至於從容中道,無時而不自省察也。雖有不存焉者寡矣,此之謂思誠。」难,去声。 视无所蔽,则明无不见。听无所壅,则聪无不闻。色,见于面者。貌,举身而言。思问,则疑不蓄。思难,则忿必惩。思义,则得不苟。 程子曰:「九思各专其一。」谢氏曰:「未至于从容中道,无时而不自省察也。虽有不存焉者寡矣,此之谓思诚。」
今按 君子九思:视、听、色、貌、言、事、疑、忿、见得。九个字,一套自省清单。
季氏 · 第 11 章
孔子曰:「『見善如不及,見不善如探湯。』吾見其人矣,吾聞其語矣。『隱居以求其志,行義以達其道。』吾聞其語矣,未見其人也。」孔子曰:「『见善如不及,见不善如探汤。』吾见其人矣,吾闻其语矣。『隐居以求其志,行义以达其道。』吾闻其语矣,未见其人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看见有善的,自己像来不及般。看见有不善的,像把手探入热汤般。我看见这样的人了,也听见这样的话了。能退而隐居以求全我志,能进而行义以求达我道。我听见了那话,没有看见过那人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探,吐南反。 真知善惡而誠好惡之,顏、曾、閔、冉之徒,蓋能之矣。語,蓋古語也。
求其志,守其所達之道也。達其道,行其所求之志也。蓋惟伊尹、太公之流,可以當之。當時若顏子,亦庶乎此。然隱而未見,又不幸而蚤死,故夫子云然。探,吐南反。 真知善恶而诚好恶之,颜、曾、闵、冉之徒,盖能之矣。语,盖古语也。
求其志,守其所达之道也。达其道,行其所求之志也。盖惟伊尹、太公之流,可以当之。当时若颜子,亦庶乎此。然隐而未见,又不幸而蚤死,故夫子云然。
今按 「见善如不及,见不善如探汤」。趋善要急,避恶也要急。
季氏 · 第 12 章
(『誠不以富,亦祇以異。』)齊景公有馬千駟,死之日,民無德而稱焉。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,民到于今稱之。其斯之謂與?(『诚不以富,亦祇以异。』)齐景公有马千驷,死之日,民无德而称焉。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,民到于今称之。其斯之谓与?
译文 先生说:“齐景公有马四千匹,到他死之日,人民对他没有可称的。伯夷、叔齐饿居首阳山下,但人民直到今天还是称述他两人。(《诗经》上说:‘为人称述,并不在富呀,富亦祗是有以不同于人而已。’)就是说的像这样吧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主忠信,則本立。徙義,則日新。
惡,去聲。愛惡,人之常情也。然人之生死有命,非可得而欲也。以愛惡而欲其生死,則惑矣。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,則惑之甚也。
此詩小雅我行其野之辭也。舊說:夫子引之,以明欲其生死者不能使之生死。如此詩所言,不足以致富而適足以取異也。程子曰:「此錯簡,當在第十六篇齊景公有馬千駟之上。因此下文亦有齊景公字而誤也。」楊氏曰:「堂堂乎張也,難與並為仁矣。則非誠善補過不蔽於私者,故告之如此。」主忠信,则本立。徙义,则日新。
恶,去声。爱恶,人之常情也。然人之生死有命,非可得而欲也。以爱恶而欲其生死,则惑矣。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,则惑之甚也。
此诗小雅我行其野之辞也。旧说:夫子引之,以明欲其生死者不能使之生死。如此诗所言,不足以致富而适足以取异也。程子曰:「此错简,当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。因此下文亦有齐景公字而误也。」杨氏曰:「堂堂乎张也,难与并为仁矣。则非诚善补过不蔽于私者,故告之如此。」
今按 齐景公四千匹马,死时无人称道;伯夷叔齐饿死首阳,民到今称之。这一章不用解释。
季氏 · 第 13 章
陳亢問於伯魚曰:「子亦有異聞乎?」對曰:「未也。嘗獨立,鯉趨而過庭。曰:『學《詩》乎?』對曰:『未也。』『不學《詩》,無以言。』鯉退而學《詩》。他日,又獨立,鯉趨而過庭。曰:『學禮乎?』對曰:『未也。』『不學禮,無以立!』鯉退而學禮。聞斯二者。」陳亢退而喜曰:「問一得三:聞《詩》,聞禮,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。」陈亢问于伯鱼曰:「子亦有异闻乎?」对曰:「未也。尝独立,鲤趋而过庭。曰:『学《诗》乎?』对曰:『未也。』『不学《诗》,无以言。』鲤退而学《诗》。他日,又独立,鲤趋而过庭。曰:『学礼乎?』对曰:『未也。』『不学礼,无以立!』鲤退而学礼。闻斯二者。」陈亢退而喜曰:「问一得三:闻《诗》,闻礼,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。」
译文 陈亢问伯鱼道:“你在你父亲那里听到些特别的教训吗?”伯鱼对道:“没有呀!有一次,我父亲独立在堂上,我在中庭趋过,我父亲说:‘你曾学过《诗》吗?’我对道:‘没有。’我父亲说:‘不学《诗》,便不懂如何讲话。’我退后便学《诗》。又一次,我父亲又独立在堂上,我又在中庭趋过,我父亲说:‘你学过礼吗?’我对道:‘没有。’我父亲说:‘不学礼,便不懂如何立身。’我退后便学礼。我私下只听到这两番教训。”陈亢退下大喜,说:“我这次问一事,听得了三事。其一是该学《诗》,其二是该学礼,其三便是君子不对自己儿子有私厚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亢,音剛。 亢以私意窺聖人,疑必陰厚其子。
事理通達,而心氣和平,故能言。
品節詳明,而德性堅定,故能立。
當獨立之時,所聞不過如此,其無異聞可知。
遠,去聲。 尹氏曰:「孔子之教其子,無異於門人,故陳亢以為遠其子。」亢,音刚。 亢以私意窥圣人,疑必阴厚其子。
事理通达,而心气和平,故能言。
品节详明,而德性坚定,故能立。
当独立之时,所闻不过如此,其无异闻可知。
远,去声。 尹氏曰:「孔子之教其子,无异于门人,故陈亢以为远其子。」
今按 陈亢问伯鱼,问一得三:闻诗、闻礼、君子远其子。孔子教儿子,和教学生一样。
季氏 · 第 14 章
邦君之妻,君稱之曰「夫人」,夫人自稱曰「小童;」邦人稱之曰「君夫人」,稱諸異邦曰「寡小君;」異邦人稱之,亦曰「君夫人。」邦君之妻,君称之曰「夫人」,夫人自称曰「小童;」邦人称之曰「君夫人」,称诸异邦曰「寡小君;」异邦人称之,亦曰「君夫人。」
译文 国君之妻,国君称她为“夫人”。她对国君自称“小童”。国人称她“君夫人”。在异国人之前称她为“寡小君”。异国人对国人称她亦呼“君夫人”。
字词
- 小童小童
- 夫人的自称
- 寡小君寡小君
- 对外邦的自称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寡,寡德,謙辭。 吳氏曰:「凡語中所載如此類者,不知何謂。或古有之,或夫子嘗言之,不可考也。」寡,寡德,谦辞。 吴氏曰:「凡语中所载如此类者,不知何谓。或古有之,或夫子尝言之,不可考也。」
今按 邦君之妻的种种称谓,一层一层都是名分。孔子的正名,落在这种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