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仁 · 第 1 章
子曰:「里仁為美。擇不處仁,焉得知?」子曰:「里仁为美。择不处仁,焉得知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人能居于仁道,这是最美的了。若择身所处而不择于仁,那算是知呢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處,上聲。焉,於虔反。知,去聲。 里有仁厚之俗為美。擇里而不居於是焉,則失其是非之本心,而不得為知矣。处,上声。焉,于虔反。知,去声。 里有仁厚之俗为美。择里而不居于是焉,则失其是非之本心,而不得为知矣。
今按 择邻是小事,孔子把它提到「知」的高度。
里仁 · 第 2 章
子曰:「不仁者,不可以久處約,不可以長處樂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。」子曰:「不仁者,不可以久处约,不可以长处乐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仁的人,将不能久处在困约中,亦不能久处在逸乐中。只有仁人,自能安于仁道。智人,便知仁道于他有利,而想欲有之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樂,音洛。知,去聲。 約,窮困也。利,猶貪也,蓋深知篤好而必欲得之也。不仁之人,失其本心,久約必濫,久樂必淫。惟仁者則安其仁而無適不然,知者則利於仁而不易所守,蓋雖深淺之不同,然皆非外物所能奪矣。 謝氏曰:「仁者心無內外遠近精粗之間,非有所存而自不亡,非有所理而自不亂,如目視而耳聽,手持而足行也。知者謂之有所見則可,謂之有所得則未可。有所存斯不亡,有所理斯不亂,未能無意也。安仁則一,利仁則二。安仁者非顏閔以上,去聖人為不遠,不知此味也。諸子雖有卓越之才,謂之見道不惑則可,然未免於利之也。」乐,音洛。知,去声。 约,穷困也。利,犹贪也,盖深知笃好而必欲得之也。不仁之人,失其本心,久约必滥,久乐必淫。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,知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,盖虽深浅之不同,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。 谢氏曰:「仁者心无内外远近精粗之间,非有所存而自不亡,非有所理而自不乱,如目视而耳听,手持而足行也。知者谓之有所见则可,谓之有所得则未可。有所存斯不亡,有所理斯不乱,未能无意也。安仁则一,利仁则二。安仁者非颜闵以上,去圣人为不远,不知此味也。诸子虽有卓越之才,谓之见道不惑则可,然未免于利之也。」
今按 穷困和逸乐都考验人,仁是安身之处。
里仁 · 第 3 章
子曰:「惟仁者能好人,能惡人。」子曰:「惟仁者能好人,能恶人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只有仁者,能真心地喜好人,也能真心地厌恶人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、惡,皆去聲。 唯之為言獨也。蓋無私心,然後好惡當於理,程子所謂「得其公正」是也。 游氏曰:「好善而惡惡,天下之同情,然人每失其正者,心有所繫而不能自克也。惟仁者無私心,所以能好惡也。」好、恶,皆去声。 唯之为言独也。盖无私心,然后好恶当于理,程子所谓「得其公正」是也。 游氏曰:「好善而恶恶,天下之同情,然人每失其正者,心有所系而不能自克也。惟仁者无私心,所以能好恶也。」
今按 爱憎要有标准,否则只是情绪。
里仁 · 第 4 章
子曰:「苟志於仁矣,無惡也。」子曰:「苟志于仁矣,无恶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只要存心在仁了,他对人,便没有真所厌恶的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惡,如字。 苟,誠也。志者,心之所之也。其心誠在於仁,則必無為惡之事矣。 楊氏曰:「苟志於仁,未必無過舉也,然而為惡則無矣。」恶,如字。 苟,诚也。志者,心之所之也。其心诚在于仁,则必无为恶之事矣。 杨氏曰:「苟志于仁,未必无过举也,然而为恶则无矣。」
今按 立志在先,作恶在后。孔子把「志」看得比「行」更根本。
里仁 · 第 5 章
子曰:「富與貴,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處也。貧與賤,是人之所惡也;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君子去仁,惡乎成名?君子無終食之閒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。」子曰:「富与贵,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处也。贫与贱,是人之所恶也;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君子去仁,恶乎成名?君子无终食之闲违仁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富与贵,人人所欲,但若不以当得富贵之道而富贵了,君子将不安处此富贵。贫与贱,人人所恶,但若不以当得贫贱之道而贫贱了,君子将不违去此贫贱。君子若违去了仁,又那得名为君子呀!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去仁。匆促急遽之时仍是仁,颠仆困顿之时同样仍是仁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惡,去聲。 不以其道得之,謂不當得而得之。然於富貴則不處,於貧賤則不去,君子之審富貴而安貧賤也如此。
惡,平聲。 言君子所以為君子,以其仁也。若貪富貴而厭貧賤,則是自離其仁,而無君子之實矣,何所成其名乎?
造,七到反。沛,音貝。 終食者,一飯之頃。造次,急遽苟且之時。顛沛,傾覆流離之際。蓋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,不但富貴、貧賤、取捨之間而已也。言君子為仁,自富貴、貧賤、取捨之間,以至於終食、造次、顛沛之頃,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也。然取捨之分明,然後存養之功密;存養之功密,則其取捨之分益明矣。恶,去声。 不以其道得之,谓不当得而得之。然于富贵则不处,于贫贱则不去,君子之审富贵而安贫贱也如此。
恶,平声。 言君子所以为君子,以其仁也。若贪富贵而厌贫贱,则是自离其仁,而无君子之实矣,何所成其名乎?
造,七到反。沛,音贝。 终食者,一饭之顷。造次,急遽苟且之时。颠沛,倾覆流离之际。盖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,不但富贵、贫贱、取舍之间而已也。言君子为仁,自富贵、贫贱、取舍之间,以至于终食、造次、颠沛之顷,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。然取舍之分明,然后存养之功密;存养之功密,则其取舍之分益明矣。
今按 孔子不反对富贵,反对「不以其道得之」。君子丢了仁,就没什么名声可成。
里仁 · 第 6 章
子曰:「我未見好仁者,惡不仁者。好仁者,無以尙之;惡不仁者,其為仁矣。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?我未見力不足者!蓋有之矣,我未之見也。」子曰:「我未见好仁者,恶不仁者。好仁者,无以尙之;恶不仁者,其为仁矣。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?我未见力不足者!盖有之矣,我未之见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没有见到喜好于仁和憎恶于不仁的人。若果喜好于仁了,他自会觉得世上更没有事物能胜过于仁的了。若能憎恶于不仁,那人也就是仁人了,因他将不让那些不仁的事物加在他身上。真有人肯化一天之力来用在仁上吗?我没见过力有不足的。或许世上真有苦力不足的人,但我终是未见啊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、惡,皆去聲。 夫子自言未見好仁者、惡不仁者。蓋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,故天下之物無以加之。惡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惡,故其所以為仁者,必能絕去不仁之事,而不使少有及於其身。此皆成德之事,故難得而見之也。
言好仁惡不仁者,雖不可見,然或有人果能一旦奮然用力於仁,則我又未見其力有不足者。蓋為仁在己,欲之則是,而志之所至,氣必至焉。故仁雖難能,而至之亦易也。
蓋,疑辭。有之,謂有用力而力不足者。蓋人之氣質不同,故疑亦容或有此昏弱之甚,欲進而不能者,但我偶未之見耳。蓋不敢終以為易,而又歎人之莫肯用力於仁也。此章言仁之成德,雖難其人,然學者苟能實用其力,則亦無不可至之理。但用力而不至者,今亦未見其人焉,此夫子所以反覆而歎惜之也。好、恶,皆去声。 夫子自言未见好仁者、恶不仁者。盖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,故天下之物无以加之。恶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恶,故其所以为仁者,必能绝去不仁之事,而不使少有及于其身。此皆成德之事,故难得而见之也。
言好仁恶不仁者,虽不可见,然或有人果能一旦奋然用力于仁,则我又未见其力有不足者。盖为仁在己,欲之则是,而志之所至,气必至焉。故仁虽难能,而至之亦易也。
盖,疑辞。有之,谓有用力而力不足者。盖人之气质不同,故疑亦容或有此昏弱之甚,欲进而不能者,但我偶未之见耳。盖不敢终以为易,而又叹人之莫肯用力于仁也。此章言仁之成德,虽难其人,然学者苟能实用其力,则亦无不可至之理。但用力而不至者,今亦未见其人焉,此夫子所以反复而叹惜之也。
今按 「未见力不足者」——不是能力问题,是意愿问题。
里仁 · 第 7 章
子曰:「人之過也,各於其黨。觀過,斯知仁矣。」子曰:「人之过也,各于其党。观过,斯知仁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人的过失,各分党类。只观其人之过失处,便知其人心中仁的分数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黨,類也。 程子曰:「人之過也,各於其類。君子常失於厚,小人常失於薄;君子過於愛,小人過於忍。」尹氏曰:「於此觀之,則人之仁不仁可知矣。」吳氏曰:「後漢吳佑謂『掾以親故:受污辱之名,所謂觀過知仁』是也。」愚按:此亦但言人雖有過,猶可即此而知其厚薄,非謂必俟其有過,而後賢否可知也。党,类也。 程子曰:「人之过也,各于其类。君子常失于厚,小人常失于薄;君子过于爱,小人过于忍。」尹氏曰:「于此观之,则人之仁不仁可知矣。」吴氏曰:「后汉吴佑谓『掾以亲故:受污辱之名,所谓观过知仁』是也。」愚按:此亦但言人虽有过,犹可即此而知其厚薄,非谓必俟其有过,而后贤否可知也。
今按 看一个人犯什么错,就知道他属于哪一类人。
里仁 · 第 8 章
子曰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!」子曰:「朝闻道,夕死可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人若在朝上得闻道,即便夕间死,也得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道者,事物當然之理。苟得聞之,則生順死安,無復遺恨矣。朝夕,所以甚言其時之近。 程子曰「言人不可以不知道,苟得聞道,雖死可也。」又曰:「皆實理也,人知而信者為難。死生亦大矣!非誠有所得,豈以夕死為可乎?」道者,事物当然之理。苟得闻之,则生顺死安,无复遗恨矣。朝夕,所以甚言其时之近。 程子曰「言人不可以不知道,苟得闻道,虽死可也。」又曰:「皆实理也,人知而信者为难。死生亦大矣!非诚有所得,岂以夕死为可乎?」
今按 这句话的重量在「夕死可矣」——道比命重。
里仁 · 第 9 章
子曰:「士志於道,而恥惡衣惡食者,未足與議也!」子曰:「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一个士,既有志于道了,还觉得自己恶衣恶食为可耻,那便不足与议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心欲求道,而以口體之奉不若人為恥,其識趣之卑陋甚矣,何足與議於道哉? 程子曰:「志於道而心役乎外,何足與議也?」心欲求道,而以口体之奉不若人为耻,其识趣之卑陋甚矣,何足与议于道哉? 程子曰:「志于道而心役乎外,何足与议也?」
今按 志向和生活方式要对得上。对不上,志向就是假的。
里仁 · 第 10 章
子曰:「君子之於天下也,無適也,無莫也,義之與比。」子曰:「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之与比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对于天下事,没有一定专主的,也没有一定反对的,只求合于义便从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適,丁歷反。比,必二反。 適,專主也。《春秋傳》曰「吾誰適從」是也。莫,不肯也。比,從也。 謝氏曰:「適,可也。莫,不可也。無可無不可,苟無道以主之,不幾於猖狂自恣乎?此佛老之學,所以自謂心無所住而能應變,而卒得罪於聖人也。聖人之學不然,於無可無不可之間,有義存焉。然則君子之心,果有所倚乎?」适,丁历反。比,必二反。 适,专主也。《春秋传》曰「吾谁适从」是也。莫,不肯也。比,从也。 谢氏曰:「适,可也。莫,不可也。无可无不可,苟无道以主之,不几于猖狂自恣乎?此佛老之学,所以自谓心无所住而能应变,而卒得罪于圣人也。圣人之学不然,于无可无不可之间,有义存焉。然则君子之心,果有所倚乎?」
今按 「无适无莫,义之与比」——没有固定的敌友,只有义。
里仁 · 第 11 章
子曰:「君子懷德,小人懷土;君子懷刑,小人懷惠。」子曰:「君子怀德,小人怀土;君子怀刑,小人怀惠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常怀念于德性,小人常怀念于乡土。君子常怀念到刑法,小人常怀念到恩惠。”
字词
- 德德
- 谓存其固有之善
- 土土
- 谓溺其所处之安
- 刑刑
- 谓畏法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懷,思念也。懷德,謂存其固有之善。懷土,謂溺其所處之安。懷刑,謂畏法。懷惠,謂貪利。君子小人趣向不同,公私之間而已。 尹氏曰:「樂善惡不善,所以為君子;苟安務得,所以為小人。」怀,思念也。怀德,谓存其固有之善。怀土,谓溺其所处之安。怀刑,谓畏法。怀惠,谓贪利。君子小人趣向不同,公私之间而已。 尹氏曰:「乐善恶不善,所以为君子;苟安务得,所以为小人。」
今按 怀德与怀土,是两种心思的分别。
里仁 · 第 12 章
子曰:「放於利而行,多怨。」子曰:「放于利而行,多怨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一切依照]着利的目的来行事,自己心上便易多生怨恨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放,上聲。 孔氏曰:「放,依也。多怨,謂多取怨。」程子曰:「欲利於己,必害於人,故多怨。」放,上声。 孔氏曰:「放,依也。多怨,谓多取怨。」程子曰:「欲利于己,必害于人,故多怨。」
今按 以利为轴,怨就多了。
里仁 · 第 13 章
子曰:「能以禮讓為國乎,何有?不能以禮讓為國,如禮何?」子曰:「能以礼让为国乎,何有?不能以礼让为国,如礼何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若能以礼让来治国,那还有什么困难呢?若不能以礼让来治国,那又把礼怎办呢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讓者,禮之實也。「何有」,言不難也。言有禮之實以為國,則何難之有?不然,則其禮文雖具,亦且無如之何矣,而況於為國乎?让者,礼之实也。「何有」,言不难也。言有礼之实以为国,则何难之有?不然,则其礼文虽具,亦且无如之何矣,而况于为国乎?
今按 让不是软弱,是治国的前提。
里仁 · 第 14 章
子曰:「不患無位,患所以立。不患莫己知,未為可知也。」子曰:「不患无位,患所以立。不患莫己知,未为可知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要愁得不到职位,该愁自己拿什么来立在这位上。不要愁没人知道我,该求我有什么可为人知道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所以立,謂所以立乎其位者。可知<ref>「知」原作「矣」,據清仿宋大字本改。</ref>,謂可以見知之實。 程子曰:「君子求其在己者而已矣。」所以立,谓所以立乎其位者。可知<ref>「知」原作「矣」,据清仿宋大字本改。</ref>,谓可以见知之实。 程子曰:「君子求其在己者而已矣。」
今按 愁位置不如愁本事。
里仁 · 第 15 章
子曰:「參乎!吾道一以貫之。」曾子曰:「唯。」子出,門人問曰:「何謂也?」曾子曰:「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!」子曰:「参乎!吾道一以贯之。」曾子曰:「唯。」子出,门人问曰:「何谓也?」曾子曰:「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参啊!我平日所讲的道,都可把一个头绪来贯串着。”曾子应道:“唯。”先生出去了,在座同学问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曾子说:“先生之道,只忠恕二字便完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參,所金反。唯,上聲。 「參乎」者,呼曾子之名而告之。貫,通也。唯者,應之速而無疑者也。聖人之心,渾然一理,而泛應曲當,用各不同。曾子於其用處,蓋已隨事精察而力行之,但未知其體之一爾。夫子知其真積力久,將有所得,是以呼而告之。曾子果能默契其指,即應之速而無疑也。
盡己之謂忠,推己之謂恕。而已矣者,竭盡而無餘之辭也。夫子之一理渾然而泛應曲當,譬則天地之至誠無息,而萬物各得其所也。自此之外,固無餘法,而亦無待於推矣。曾子有見於此而難言之,故借學者盡己、推己之目以著明之,欲人之易曉也。蓋至誠無息者,道之體也,萬殊之所以一本也;萬物各得其所者,道之用也,一本之所以萬殊也。以此觀之,一以貫之之實可見矣。或曰:「中心為忠,如心為恕。」於義亦通。 程子曰:「以己及物,仁也;推己及物,恕也;違道不遠是也。忠恕一以貫之:忠者天道,恕者人道;忠者無妄,恕者所以行乎忠也;忠者體,恕者用,大本達道也。此與『違道不遠』異者,動以天爾。」又曰:「『維天之命,於穆不已』,忠也;『幹道變化,各正性命』,恕也。」又曰:「聖人教人各因其才,吾道一以貫之,惟曾子為能達此,孔子所以告之也。曾子告門人曰:『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』亦猶夫子之告曾子也。中庸所謂『忠恕違道不遠』,斯乃下學上達之義。」参,所金反。唯,上声。 「参乎」者,呼曾子之名而告之。贯,通也。唯者,应之速而无疑者也。圣人之心,浑然一理,而泛应曲当,用各不同。曾子于其用处,盖已随事精察而力行之,但未知其体之一尔。夫子知其真积力久,将有所得,是以呼而告之。曾子果能默契其指,即应之速而无疑也。
尽己之谓忠,推己之谓恕。而已矣者,竭尽而无余之辞也。夫子之一理浑然而泛应曲当,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,而万物各得其所也。自此之外,固无余法,而亦无待于推矣。曾子有见于此而难言之,故借学者尽己、推己之目以著明之,欲人之易晓也。盖至诚无息者,道之体也,万殊之所以一本也;万物各得其所者,道之用也,一本之所以万殊也。以此观之,一以贯之之实可见矣。或曰:「中心为忠,如心为恕。」于义亦通。 程子曰:「以己及物,仁也;推己及物,恕也;违道不远是也。忠恕一以贯之:忠者天道,恕者人道;忠者无妄,恕者所以行乎忠也;忠者体,恕者用,大本达道也。此与『违道不远』异者,动以天尔。」又曰:「『维天之命,於穆不已』,忠也;『干道变化,各正性命』,恕也。」又曰:「圣人教人各因其才,吾道一以贯之,惟曾子为能达此,孔子所以告之也。曾子告门人曰:『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』亦犹夫子之告曾子也。中庸所谓『忠恕违道不远』,斯乃下学上达之义。」
今按 曾子解作「忠恕」,是孔门最著名的一次转述。
里仁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」子曰:「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所了解的在义,小人所了解的在利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喻,猶曉也。義者,天理之所宜。利者,人情之所欲。 程子曰:「君子之於義,猶小人之於利也。唯其深喻,是以篤好。」楊氏曰:「君子有捨生而取義者。以利言之,則人之所欲無甚於生,所惡無甚於死,孰肯捨生而取義哉?其所喻者義而已,不知利之為利故也。小人反是。」喻,犹晓也。义者,天理之所宜。利者,人情之所欲。 程子曰:「君子之于义,犹小人之于利也。唯其深喻,是以笃好。」杨氏曰:「君子有舍生而取义者。以利言之,则人之所欲无甚于生,所恶无甚于死,孰肯舍生而取义哉?其所喻者义而已,不知利之为利故也。小人反是。」
今按 义利之辨,一句话说尽。
里仁 · 第 17 章
子曰:「見賢思齊焉,見不賢而內自省也。」子曰:「见贤思齐焉,见不贤而内自省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遇见贤人,当思与之齐等,遇见不贤之人,当自反省莫要自己亦和他一般。”
字词
- 思齊思齐
- 想着向他看齐
- 內自省内自省
- 内心反省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省,悉井反。 思齊者,冀己亦有是善;內自省者,恐己亦有是惡。 胡氏曰:「見人之善惡不同,而無不反諸身者,則不徒羨人而甘自棄,不徒責人而忘自責矣。」省,悉井反。 思齐者,冀己亦有是善;内自省者,恐己亦有是恶。 胡氏曰:「见人之善恶不同,而无不反诸身者,则不徒羡人而甘自弃,不徒责人而忘自责矣。」
今按 「见不贤而内自省」,后半句比前半句难。
里仁 · 第 18 章
子曰:「事父母幾諫;見志不從,又敬而不違,勞而不怨。」子曰:「事父母几谏;见志不从,又敬而不违,劳而不怨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子女奉事父母,若父母有过当微婉而谏,把自己志意表见了,若父母不听从,还当照常恭敬,不要违逆,且看机会再劝谏,虽如此般操心忧劳,也不对父母生怨恨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此章與內則之言相表裡。幾,微也。微諫,所謂「父母有過,下氣怡色,柔聲以諫」也。見志不從,又敬不違,所謂「諫若不入,起敬起孝,悅則復諫」也。勞而不怨,所謂「與其得罪於鄉、黨、州、閭,寧熟諫。父母怒不悅,而撻之流血,不敢疾怨,起敬起孝」也。此章与内则之言相表里。几,微也。微谏,所谓「父母有过,下气怡色,柔声以谏」也。见志不从,又敬不违,所谓「谏若不入,起敬起孝,悦则复谏」也。劳而不怨,所谓「与其得罪于乡、党、州、闾,宁熟谏。父母怒不悦,而挞之流血,不敢疾怨,起敬起孝」也。
今按 「又敬不违,劳而不怨」——劝不动,仍要敬。
里仁 · 第 19 章
子曰:「父母在,不遠遊;遊必有方。」子曰:「父母在,不远游;游必有方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父母在时,不作远行。若不得已有远行,也该有一定的方位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遠遊,則去親遠而為日久,定省曠而音問疏;不惟己之思親不置,亦恐親之念我不忘也。遊必有方,如己告-{云}-之東,即不敢更適西;欲親必知己之所在而無憂,召己則必至而無失也。 范氏曰:「子能以父母之心為心則孝矣。」远游,则去亲远而为日久,定省旷而音问疏;不惟己之思亲不置,亦恐亲之念我不忘也。游必有方,如己告-{云}-之东,即不敢更适西;欲亲必知己之所在而无忧,召己则必至而无失也。 范氏曰:「子能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孝矣。」
今按 「游必有方」,不是不许出门,是要有交代。
里仁 · 第 20 章
子曰: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,可謂孝矣。」子曰: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。」
译文 父亲那套做法,三年不改,这就叫孝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胡氏曰:「已見首篇,此蓋復出而逸其半也。」胡氏曰:「已见首篇,此盖复出而逸其半也。」
今按 不是守旧,是不忍。
里仁 · 第 21 章
子曰:「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也。一則以喜,一則以懼。」子曰:「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也。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父母的年岁,不可不常记在心呀!叫你一想到,又是欢喜,又是忧惧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知,猶記憶也。常知父母之年,則既喜其壽,又懼其衰,而於愛日之誠,自有不能已者。知,犹记忆也。常知父母之年,则既喜其寿,又惧其衰,而于爱日之诚,自有不能已者。
今按 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。八个字,写尽孝子心。
里仁 · 第 22 章
子曰:「古者言之不出,恥躬之不逮也。」子曰:「古者言之不出,耻躬之不逮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古人不肯轻易出言,因怕自己行为追不上,那是一件可耻的事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言古者,以見今之不然。逮,及也。行不及言,可恥之甚。古者所以不出其言,為此故也。 范氏曰:「君子之於言也,不得已而後出之。非言之難,而行之難也。人惟其不行也,是以輕言之。言之如其所行,行之如其所言;則出諸其口必不易矣。」言古者,以见今之不然。逮,及也。行不及言,可耻之甚。古者所以不出其言,为此故也。 范氏曰:「君子之于言也,不得已而后出之。非言之难,而行之难也。人惟其不行也,是以轻言之。言之如其所行,行之如其所言;则出诸其口必不易矣。」
今按 怕做不到,所以不说。
里仁 · 第 23 章
子曰:「以約失之者,鮮矣。」子曰:「以约失之者,鲜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由检约而差失的很少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鮮,上聲。 謝氏曰:「不侈然以自放之謂約。」尹氏曰:「凡事約則鮮失,非止謂儉約也。」鲜,上声。 谢氏曰:「不侈然以自放之谓约。」尹氏曰:「凡事约则鲜失,非止谓俭约也。」
今按 约束自己而犯错的,少。
里仁 · 第 24 章
子曰:「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。」子曰: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一个君子,常想说话迟钝些,而做事敏捷些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行,去聲。 謝氏曰:「放言易,故欲訥;力行難,故欲敏。」胡氏曰:「自吾道一貫至此十章,疑皆曾子門人所記也。」行,去声。 谢氏曰:「放言易,故欲讷;力行难,故欲敏。」胡氏曰:「自吾道一贯至此十章,疑皆曾子门人所记也。」
今按 说话慢一点,做事快一点。
里仁 · 第 25 章
子曰:「德不孤,必有鄰。」子曰:「德不孤,必有邻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有德之人,决不会孤立,必然有来亲近他的人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鄰,猶親也。德不孤立,必以類應。故有德者,必有其類從之,如居之有鄰也。邻,犹亲也。德不孤立,必以类应。故有德者,必有其类从之,如居之有邻也。
今按 有德的人不会孤立——这是孔子的信心。
里仁 · 第 26 章
子游曰:「事君數,斯辱矣。朋友數,斯疏矣。」子游曰:「事君数,斯辱矣。朋友数,斯疏矣。」
译文 子游说:“事君太偪促,太琐屑,便会受辱了。交友太偪促,太琐屑,便会见疏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數,色角反。 程子曰:「數,煩數也。」胡氏曰:「事君諫不行,則當去;導友善不納,則當止。至於煩瀆,則言者輕,聽者厭矣;是以求榮而反辱,求親而反疏也。」范氏曰:「君臣朋友,皆以義合,故其事同也。」数,色角反。 程子曰:「数,烦数也。」胡氏曰:「事君谏不行,则当去;导友善不纳,则当止。至于烦渎,则言者轻,听者厌矣;是以求荣而反辱,求亲而反疏也。」范氏曰:「君臣朋友,皆以义合,故其事同也。」
今按 太烦琐就招辱,对朋友也一样。分寸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