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政 · 第 1 章
子曰:「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眾星共之。」子曰:「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众星共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为政以己德为主,譬如天上的北辰,安居其所,众星围绕归向着它而旋转。”
字词
- 北辰北辰
- 北极星。古人视为天之枢纽。
- 共共
- 同「拱」,环绕、归向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共,音拱,亦作拱。 政之為言正也,所以正人之不正也。德之為言得也,得於心而不失也。北辰,北極,天之樞也。居其所,不動也。共,向也,言眾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也。為政以德,則無為而天下歸之,其象如此。 {{ProperNoun|程子共,音拱,亦作拱。 政之为言正也,所以正人之不正也。德之为言得也,得于心而不失也。北辰,北极,天之枢也。居其所,不动也。共,向也,言众星四面旋绕而归向之也。为政以德,则无为而天下归之,其象如此。 {{ProperNoun|程子
今按 「为政以德」不是不用刑政,而是说刑政之外还得有个不动的东西,让人自己靠过来。北辰的比喻妙在「居其所」——它什么也没做,位置就是它的作为。
为政 · 第 2 章
子曰:「詩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思無邪。」子曰:「诗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思无邪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《诗经》三百首,可把其中一句诗来包括尽,即是‘思无邪’。”
字词
- 蔽蔽
- 概括、遮盖。
- 思無邪思无邪
- 归于纯正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《詩》三百十一篇,言三百者,舉大數也。蔽,猶蓋也。「思無邪」,《魯頌》《駉篇》之辭。凡《詩》之言,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,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,其用歸於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。然其言微婉,且或各因一事而發,求其直指全體,則未有若此之明且盡者。故夫子言《詩》三百篇,而惟此一言足以盡蓋其義,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。 {{ProperNoun|程子《诗》三百十一篇,言三百者,举大数也。蔽,犹盖也。「思无邪」,《鲁颂》《𬳶篇》之辞。凡《诗》之言,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,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,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。然其言微婉,且或各因一事而发,求其直指全体,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。故夫子言《诗》三百篇,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,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。 {{ProperNoun|程子
今按 「思无邪」原是写马的话,孔子引来论诗。一次断章取义,成了两千年的诗教纲领——古人引经的底气,就在这种「断」里。
为政 · 第 3 章
子曰:「道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;道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。」子曰:「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用政治来领导人,用刑法来整齐人,人求免于刑罚便算了,不感不服领导是可耻。若把德来领导人,把礼来整齐人,人人心中将感到违背领导是耻辱,自能正确地到达在上者所要领导他们到达的方向去。”
字词
- 道道
- 同「导」,引导。
- 齊齐
- 整治、使之齐一。
- 格格
- 归正、至于善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道,音導,下同。 道,猶引導,謂先之也。政,謂法制禁令也。齊,所以一之也。道之而不從者,有刑以一之也。免而無恥,謂苟免刑罰,而無所羞愧。蓋雖不敢為惡,而為惡之心未嘗忘也。
禮,謂制度品節也。格,至也。言躬行以率之,則民固有所觀感而興起矣,而其淺深厚薄之不一者,又有禮以一之,則民恥於不善,而又有以至於善也。一說,格,正也。《書》曰:「格其非心。」
愚謂:政者,為治之具;刑者,輔治之法。德禮則所以出治之本,而德又禮之本也。此其相為終始,雖不可以偏廢。然政、刑能使民遠罪而已;德、禮之效,則有以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。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,又當深探其本也。道,音导,下同。 道,犹引导,谓先之也。政,谓法制禁令也。齐,所以一之也。道之而不从者,有刑以一之也。免而无耻,谓苟免刑罚,而无所羞愧。盖虽不敢为恶,而为恶之心未尝忘也。
礼,谓制度品节也。格,至也。言躬行以率之,则民固有所观感而兴起矣,而其浅深厚薄之不一者,又有礼以一之,则民耻于不善,而又有以至于善也。一说,格,正也。《书》曰:「格其非心。」
愚谓:政者,为治之具;刑者,辅治之法。德礼则所以出治之本,而德又礼之本也。此其相为终始,虽不可以偏废。然政、刑能使民远罪而已;德、礼之效,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。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,又当深探其本也。
今按 「免而无耻」四个字,是孔子对刑罚之治最狠的判断:它管得住行为,管不住人心里那点羞耻。这句话今天读仍然扎人。
为政 · 第 4 章
子曰:「吾十有五而志于學;三十而立;四十而不惑;五十而知天命;六十而耳順;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」子曰:「吾十有五而志于学;三十而立;四十而不惑;五十而知天命;六十而耳顺;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十五岁时,始有志于学。到三十岁,能坚定自立了。到四十,我对一切道理,能通达不再有疑惑。到五十,我能知道什么是天命了。到六十,凡我一切听到的,都能明白贯通,不再感到于心有违逆。到七十,我只放任我心所欲,也不会有逾越规矩法度之处了。”
字词
- 有有
- 同「又」。
- 踰矩逾矩
- 越出规矩。逾,同「逾」。
- 耳順耳顺
- 听到不同意见也不觉逆耳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古者十五而入大學。心之所之,謂之志。此所謂學,即大學之道也。志乎此,則唸唸在此而為之不厭矣。
有以自立,則守之固而無所事志矣。
於事物之所當然,皆無所疑,則知之明而無所事守矣。
天命,即天道之流行而賦於物者,乃事物所以當然之故也。知此則知極其精,而不惑又不足言矣。
聲入心通,無所違逆,知之之至,不思而得也。
從,如字。從,隨也。矩,法度之器,所以為方者也。隨其心之所欲,而自不過於法度,安而行之,不勉而中也。 {{ProperNoun|程子古者十五而入大学。心之所之,谓之志。此所谓学,即大学之道也。志乎此,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。
有以自立,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。
于事物之所当然,皆无所疑,则知之明而无所事守矣。
天命,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,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。知此则知极其精,而不惑又不足言矣。
声入心通,无所违逆,知之之至,不思而得也。
从,如字。从,随也。矩,法度之器,所以为方者也。随其心之所欲,而自不过于法度,安而行之,不勉而中也。 {{ProperNoun|程子
今按 六个年岁不是晋升表,是同一件事的六种说法:学的边界如何一步步往外推。七十岁的「从心所欲」,恰恰是规矩已经内化到不必再想起。
为政 · 第 5 章
孟懿子問孝。子曰:「無違。」樊遲御,子告之曰:「孟孫問孝於我,我對曰:『無違。』」樊遲曰:「何謂也?」子曰:「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。」孟懿子问孝。子曰:「无违。」樊迟御,子告之曰:「孟孙问孝于我,我对曰:『无违。』」樊迟曰:「何谓也?」子曰:「生,事之以礼;死,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。」
译文 孟懿子问:“怎样是孝道?”先生说:“不要违逆了。”一日,樊迟为先生御车,先生告诉他说:“孟孙问我孝道,我答他不要违逆了。”樊迟说:“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先生说:“父母生时,当以礼奉事。死了,以礼葬,以礼祭。”
字词
- 無違无违
- 不违背礼。一说指不违背父母之意。
- 御御
- 驾车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孟懿子
{{ProperNoun|樊遲
生事葬祭,事親之始終具矣。禮,即理之節文也。人之事親,自始至終,一於禮而不苟,其尊親也至矣。是時三家僭禮,故夫子以是警之,然語意渾然,又若不專為三家發者,所以為聖人之言也。 {{ProperNoun|胡氏{{ProperNoun|孟懿子
{{ProperNoun|樊迟
生事葬祭,事亲之始终具矣。礼,即理之节文也。人之事亲,自始至终,一于礼而不苟,其尊亲也至矣。是时三家僭礼,故夫子以是警之,然语意浑然,又若不专为三家发者,所以为圣人之言也。 {{ProperNoun|胡氏
今按 「无违」二字太简,连樊迟都没听懂,孔子才补出「生事葬祭」四句。这章最有意思的,是它保留了一次解释发生的现场:老师先给结论,学生追问,才给理由。
为政 · 第 6 章
孟武伯問孝。子曰:「父母,唯其疾之憂。」孟武伯问孝。子曰:「父母,唯其疾之忧。」
译文 孟武伯问:“怎样是孝道?”先生说:“让你的父母只忧虑你的疾病。”
字词
- 唯其疾之憂唯其疾之忧
- 只担忧子女患病。宾语前置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武伯{{ProperNoun|武伯
今按 这句有两种读法,方向相反:一种是子女只怕父母生病,一种是父母只为子女的病担心。两说都通,也都动人——孝的难处,本来就在这两头之间。
为政 · 第 7 章
子游問孝。子曰:「今之孝者,是謂能養。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。不敬,何以別乎?」子游问孝。子曰:「今之孝者,是谓能养。至于犬马,皆能有养。不敬,何以别乎?」
译文 子游问:“怎样是孝道?”先生说:“现在人只把能养父母便算孝了。就是犬马,一样能有人养着。没有对父母一片敬心,又在何处作分别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養,去聲。別,彼列反。 {{ProperNoun|子游养,去声。别,彼列反。 {{ProperNoun|子游
今按 「不敬,何以别乎」是《论语》里最不客气的一问。它把「养」从物质问题直接拽回态度问题。
为政 · 第 8 章
子夏問孝。子曰:「色難。有事,弟子服其勞;有酒食,先生饌。曾是以為孝乎?」子夏问孝。子曰:「色难。有事,弟子服其劳;有酒食,先生馔。曾是以为孝乎?」
译文 子夏问:“怎样是孝道?”先生说:“难在子女的容色上。若遇有事,由年幼的操劳,有了酒食,先让年老的吃,这就是孝了吗?”
字词
- 色難色难
- 侍奉父母时和颜悦色最难。
- 饌馔
- 饮食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食,音嗣。 色難,謂事親之際,惟色為難也。食,飯也。先生,父兄也。饌,飲食之也。曾,猶嘗也。蓋孝子之有深愛者,必有和氣;有和氣者,必有愉色;有愉色者,必有婉容;故事親之際,惟色為難耳,服勞奉養未足為孝也。舊說,承順父母之色為難,亦通。 {{ProperNoun|程子食,音嗣。 色难,谓事亲之际,惟色为难也。食,饭也。先生,父兄也。馔,饮食之也。曾,犹尝也。盖孝子之有深爱者,必有和气;有和气者,必有愉色;有愉色者,必有婉容;故事亲之际,惟色为难耳,服劳奉养未足为孝也。旧说,承顺父母之色为难,亦通。 {{ProperNoun|程子
今按 「色难」二字极准:孝最难的不是出力出钱,是不耐烦。孔子把最难的那件事放在最前面说,后面两件反而成了反问。
为政 · 第 9 章
子曰:「吾與回言終日,不違如愚。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發。回也不愚。」子曰:「吾与回言终日,不违如愚。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发。回也不愚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我和颜回言,整日他没有反问,像愚鲁人一般。待他退下,我省察他的私人言行,对我所言,甚能发挥。回呀!他实是不愚呀!”
字词
- 不違不违
- 不提出异议、不追问。
- 省其私省其私
- 考察他私下的言行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回{{ProperNoun|回
今按 孔子最初把「不违」当成了迟钝——这大概是所有老师都会犯的误判。真正的检验在课后,不在课堂上。
为政 · 第 10 章
子曰:「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廋哉!人焉廋哉!」子曰:「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廋哉!人焉廋哉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要观察他因何去做这一事,再观察他如何般去做,再观察他做此事时心情如何,安与不安。如此般观察,那人再向何处藏匿呀!那人再向何处藏匿呀!”
字词
- 所以所以
- 所做的事。
- 所由所由
- 所经由的途径。
- 所安所安
- 心安之处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以,為也。為善者為君子,為惡者為小人。
觀,比視為詳矣。由,從也。事雖為善,而意之所從來者有未善焉,則亦不得為君子矣。或曰:「由,行也。謂所以行其所為者也。」
察,則又加詳矣。安,所樂也。所由雖善,而心之所樂者不在於是,則亦偽耳,豈能久而不變哉?
焉,於虔反。廋,所留反。 焉,何也。廋,匿也。重言以深明之。 {{ProperNoun|程子以,为也。为善者为君子,为恶者为小人。
观,比视为详矣。由,从也。事虽为善,而意之所从来者有未善焉,则亦不得为君子矣。或曰:「由,行也。谓所以行其所为者也。」
察,则又加详矣。安,所乐也。所由虽善,而心之所乐者不在于是,则亦伪耳,岂能久而不变哉?
焉,于虔反。廋,所留反。 焉,何也。廋,匿也。重言以深明之。 {{ProperNoun|程子
今按 三层是递进的:行为、动机、安顿处。前两层可以伪装,第三层不行——一个人最终安心于什么,装不出来。
为政 · 第 11 章
子曰:「溫故而知新,可以為師矣。」子曰:「温故而知新,可以为师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能从温习旧知中开悟出新知,乃可作为人师了。”
字词
- 溫温
- 温习。一训「寻绎」,反复推求。
- 故故
- 已闻的旧知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溫,尋繹也。故者,舊所聞。新者,今所得。言學能時習舊聞,而每有新得,則所學在我,而其應不窮,故可以為人師。若夫記問之學,則無得於心,而所知有限,故《學記》譏其「不足以為人師」,正與此意互相發也。温,寻绎也。故者,旧所闻。新者,今所得。言学能时习旧闻,而每有新得,则所学在我,而其应不穷,故可以为人师。若夫记问之学,则无得于心,而所知有限,故《学记》讥其「不足以为人师」,正与此意互相发也。
今按 为师的条件不是「知道得多」,是「从旧东西里还能长出新东西」。这条标准,比任何资格证都难。
为政 · 第 12 章
子曰:「君子不器。」子曰:「君子不器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一个君子不像一件器具,只供某一种特定的使用。”
字词
- 器器
- 器皿,各有定用。
- 不器不器
- 不像器物那样只有一种用途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器者,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。成德之士,體無不具,故用無不周,非特為一才一藝而已。器者,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。成德之士,体无不具,故用无不周,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。
今按 四个字。它在今天最容易被读成「多才多艺」,其实相反:器是限定,不器是不被限定。
为政 · 第 13 章
子貢問君子。子曰:「先行其言,而後從之。」子贡问君子。子曰:「先行其言,而后从之。」
译文 子贡问如何才是一君子?先生说:“君子做事在说话前,然后才照他做的说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周氏{{ProperNoun|周氏
今按 子贡问君子,孔子没给定义,给了一个操作顺序。这很孔子:德性总被说成做法。
为政 · 第 14 章
子曰: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」子曰: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待人忠信,但不阿私。小人以阿私相结,但不忠信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周,普遍也。比,偏黨也。皆與人親厚之意,但周公而比私耳。 君子小人所為不同,如陰陽晝夜,每每相反。然究其所以分,則在公私之際,毫釐之差耳。故聖人於周比、和同、驕泰之屬,常對舉而互言之,欲學者察乎兩閒,而審其取捨之幾也。周,普遍也。比,偏党也。皆与人亲厚之意,但周公而比私耳。 君子小人所为不同,如阴阳昼夜,每每相反。然究其所以分,则在公私之际,毫厘之差耳。故圣人于周比、和同、骄泰之属,常对举而互言之,欲学者察乎两闲,而审其取舍之几也。
今按 周与比的分界不在「跟谁好」,而在「凭什么好」。公与私,一字之差。
为政 · 第 15 章
子曰: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」子曰:「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仅向外面学,不知用思想,终于迷惘了。仅知用思想,不向外面学,那又危殆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不求諸心,故昏而無得。不習其事,故危而不安。 {{ProperNoun|程子不求诸心,故昏而无得。不习其事,故危而不安。 {{ProperNoun|程子
今按 两千年前就给「刷手机」和「闭门空想」各判了一次刑。罔是信息过载,殆是自以为懂了。
为政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。」子曰:「攻乎异端,斯害也已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专向反对的一端用力,那就有害了。”
字词
- 攻攻
- 专治、批判。
- 異端异端
- 不合正道之说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范氏{{ProperNoun|范氏
今按 这句历来两解:一说是「钻研异端有害」,一说是「攻破异端则害止」。前者成了思想专制的口实,后者更近原意。读古书,常要在这种地方停住。
为政 · 第 17 章
子曰:「由,誨女知之乎!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。」子曰:「由,诲女知之乎!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由呀!我教你怎么算知道吧!你知道你所知,又能同时知道你所不知,才算是知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女,音汝。 {{ProperNoun| 由女,音汝。 {{ProperNoun| 由
今按 这不是谦虚,是认识论。承认「不知道」是知识的一部分,否则整个知识结构都是虚的。
为政 · 第 18 章
子張學干祿。子曰:「多聞闕疑,慎言其餘,則寡尤;多見闕殆,慎行其餘,則寡悔。言寡尤,行寡悔,祿在其中矣。」子张学干禄。子曰:「多闻阙疑,慎言其余,则寡尤;多见阙殆,慎行其余,则寡悔。言寡尤,行寡悔,禄在其中矣。」
译文 子张问如何求禄仕。先生说:“多听别人说话,把你觉得可疑的放在一旁,其余的,也要谨慎地说,便少过。多看别人行事,把你觉得不安的,放在一旁,其余的,也要谨慎地行,便少悔。说话少过失,行事少后悔,谋求禄仕之道,就在这里面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子張
行寡之行,去聲。 {{ProperNoun|呂氏{{ProperNoun|子张
行寡之行,去声。 {{ProperNoun|吕氏
今按 学生问怎么当官,老师答怎么说话做事。最后一句「禄在其中矣」很妙:不承诺结果,只承诺概率。
为政 · 第 19 章
哀公問曰:「何為則民服?」孔子對曰:「舉直錯諸枉,則民服;舉枉錯諸直,則民不服。」哀公问曰:「何为则民服?」孔子对曰:「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;举枉错诸直,则民不服。」
译文 鲁哀公问:“如何使民众服从?”孔子对道:“举用正直的,放置在邪曲的上面,民众便服了。举用邪曲的,放置在正直的上面,民众便不服了。”
字词
- 舉直錯諸枉举直错诸枉
- 提拔正直的人,置于邪枉的人之上。
- 錯错
- 同「措」,安置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哀公{{ProperNoun|哀公
今按 两个字:用人。百姓服不服,不看政令写得多好,看谁被放在上面。
为政 · 第 20 章
季康子問:「使民敬忠以勸,如之何?」子曰:「臨之以莊,則敬;孝慈,則忠;舉善而教不能,則勸。」季康子问:「使民敬忠以劝,如之何?」子曰:「临之以庄,则敬;孝慈,则忠;举善而教不能,则劝。」
译文 季康子问:“如何可使民众敬其上,忠其上,并肯加倍努力呀?”先生说:“你对他们能庄重,他们自会敬你。你让他们都能孝其老,慈其幼,他们自会忠于你。你拔用他们中间的善人,并教导他们中间不能的人,他们自会互相劝勉,加倍努力了。”
字词
- 孝慈孝慈
- 孝敬父母、慈爱幼小。
- 勸劝
- 鼓励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季康子{{ProperNoun|季康子
今按 季康子问「使民」,孔子答的全是「你自己怎么做」。这是《论语》里反复出现的转向:把政治问题翻译成修身问题。
为政 · 第 21 章
或謂孔子曰:「子奚不為政?」子曰:「《書》云:『孝乎惟孝,友於兄弟。』施於有政,是亦為政,奚其為為政?」或谓孔子曰:「子奚不为政?」子曰:「《书》云:『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。』施于有政,是亦为政,奚其为为政?」
译文 有人对孔子说:“先生为何不从事政治呀!”先生说:“古书里有两句话说:‘孝啊!真是孝啊!又能友爱及你的兄弟。’只要在家施行孝弟正当有条理,那也是从事政治了,如何才算是从事政治呀!”
字词
- 奚奚
- 为什么。
- 不為政不为政
- 不算参与政治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定公
《書》,《周書》《君陳》篇。『《書》云孝乎』者,言《書》之言孝如此也。善兄弟曰友。《書》言{{ProperNoun|君陳{{ProperNoun|定公
《书》,《周书》《君陈》篇。『《书》云孝乎』者,言《书》之言孝如此也。善兄弟曰友。《书》言{{ProperNoun|君陈
今按 这是孔子对「从政」的重新定义:不一定在位上。把家里的伦理做好,本身就在影响一方的风气——这话今天读,像在替所有不在体制内的人说话。
为政 · 第 22 章
子曰: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。大車無輗,小車無軏,其何以行之哉?」子曰:「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。大车无𫐐,小车无𫐄,其何以行之哉?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人类若相互间无信心,我不知还能做得些什么。正如车上的辕木与横木间,若没有了个灵活的接榫,无论大车小车,试问如何般行进呀?”
字词
- 輗𫐐
- 牛车辕端的关键部件。
- 軏𫐄
- 马车辕端的关键部件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輗,五兮反。軏,音月。 大車,謂平地任載之車。輗,轅端橫木,縛軛以駕牛者。小車,謂田車、兵車、乘車。軏,轅端上曲,鉤衡以駕馬者。車無此二者,則不可以行,人而無信,亦猶是也。𫐐,五兮反。𫐄,音月。 大车,谓平地任载之车。𫐐,辕端横木,缚轭以驾牛者。小车,谓田车、兵车、乘车。𫐄,辕端上曲,钩衡以驾马者。车无此二者,则不可以行,人而无信,亦犹是也。
今按 比喻选得极准:信用不是装饰,是把人和事接起来的那根销子。没有它,车看着完好,一走就散。
为政 · 第 23 章
子張問:「十世可知也?」子曰:「殷因於夏禮,所損益可知也;周因於殷禮,所損益可知也;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。」子张问:「十世可知也?」子曰:「殷因于夏礼,所损益可知也;周因于殷礼,所损益可知也;其或继周者,虽百世可知也。」
译文 子张问:“十世以后的事,可预知吗?”先生说:“殷代因袭于夏礼,有些损益的,现在仍可考而知。周代因袭于殷礼,有些损益的,现在亦可考而知。将来有继周而起的,纵使一百世之久,我们也该可以预知呀!”
字词
- 十世十世
- 十代。一世约三十年。
- 繼周继周
- 继承周代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{{ProperNoun|陸氏
{{ProperNoun|馬氏{{ProperNoun|陆氏
{{ProperNoun|马氏
今按 孔子讲历史,讲的是「损益」:形式一直在改,底下的东西不变。这条判断被两千年的礼制史验证了——我们改的是仪式,守的是那点人伦。
为政 · 第 24 章
子曰:「非其鬼而祭之,諂也。見義不為,無勇也。」子曰:「非其鬼而祭之,谄也。见义不为,无勇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是你当祭的鬼而祭他,这是你存心谄媚。遇见你该当做的事不做,这是你没勇气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非其鬼,謂非其所當祭之鬼。諂,求媚也。
知而不為,是無勇也。非其鬼,谓非其所当祭之鬼。谄,求媚也。
知而不为,是无勇也。
今按 一章两句:一句说「多做了不该做的」,一句说「少做了该做的」。谄与怯,正是德性最常见的两种失败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