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伯 · 第 1 章
子曰:「泰伯,其可謂至德也已矣!三以天下讓,民無得而稱焉。」子曰:「泰伯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!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泰伯可称为至德了。他三次让了天下,但人民拿不到实迹来称道他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泰伯,周大王之長子。至德,謂德之至極,無以復加者也。三讓,謂固遜也。無得而稱,其遜隱微,無跡可見也。蓋大王三子:長泰伯,次仲雍,次季歷。大王之時,商道寖衰,而周日強大。季歷又生子昌,有聖德。大王因有翦商之志,而泰伯不從,大王遂欲傳位季歷以及昌。泰伯知之,即與仲雍逃之荊蠻。於是大王乃立季歷,傳國至昌,而三分天下有其二,是為文王。文王崩,子發立,遂克商而有天下,是為武王。夫以泰伯之德,當商周之際,固足以朝諸侯有天下矣。乃棄不取而又泯其跡焉,則其德之至極為何如哉?蓋其心即夷齊扣馬之心,而事之難處有甚焉者,宜夫子之歎息而讚美之也。泰伯不從,事見《春秋傳》。泰伯,周大王之长子。至德,谓德之至极,无以复加者也。三让,谓固逊也。无得而称,其逊隐微,无迹可见也。盖大王三子:长泰伯,次仲雍,次季历。大王之时,商道寖衰,而周日强大。季历又生子昌,有圣德。大王因有翦商之志,而泰伯不从,大王遂欲传位季历以及昌。泰伯知之,即与仲雍逃之荆蛮。于是大王乃立季历,传国至昌,而三分天下有其二,是为文王。文王崩,子发立,遂克商而有天下,是为武王。夫以泰伯之德,当商周之际,固足以朝诸侯有天下矣。乃弃不取而又泯其迹焉,则其德之至极为何如哉?盖其心即夷齐扣马之心,而事之难处有甚焉者,宜夫子之叹息而赞美之也。泰伯不从,事见《春秋传》。
今按 「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」——让到没有痕迹,才是至德。
泰伯 · 第 2 章
子曰:「恭而無禮則勞,慎而無禮則葸,勇而無禮則亂,直而無禮則絞。君子篤於親,則民興於仁。故舊不遺,則民不偷。」子曰:「恭而无礼则劳,慎而无礼则葸,勇而无礼则乱,直而无礼则绞。君子笃于亲,则民兴于仁。故旧不遗,则民不偷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恭而没有礼,便会劳扰不安。慎而没有礼,便会畏怯多惧。勇而没有礼,便会犯上作乱。直而没有礼,便会急切刺人。在上位的若能厚其亲属,民众便会兴起于仁了。在上位的若能不遗弃与他有故旧之人,民众便会不偷薄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葸,絲裡反。絞,古卯反。‖ 葸,畏懼貌。絞,急切也。無禮則無節文,故有四者之弊。
君子,謂在上之人也。興,起也。偷,薄也。‖ 張子曰:「人道知所先後,則恭不勞、慎不葸、勇不亂、直不絞,民化而德厚矣。」‖ 吳氏曰:「君子以下,當自為一章,乃曾子之言也。」愚按:此一節與上文不相蒙,而與首篇慎終追遠之意相類,吳說近是。葸,丝里反。绞,古卯反。‖ 葸,畏惧貌。绞,急切也。无礼则无节文,故有四者之弊。
君子,谓在上之人也。兴,起也。偷,薄也。‖ 张子曰:「人道知所先后,则恭不劳、慎不葸、勇不乱、直不绞,民化而德厚矣。」‖ 吴氏曰:「君子以下,当自为一章,乃曾子之言也。」愚按:此一节与上文不相蒙,而与首篇慎终追远之意相类,吴说近是。
今按 恭、慎、勇、直,四者都要礼来节制。礼的本质是分寸。
泰伯 · 第 3 章
曾子有疾,召門弟子曰:「啟予足!啟予手!詩云:『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。』而今而後,吾知免夫!小子!」曾子有疾,召门弟子曰:「启予足!启予手!诗云:『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』而今而后,吾知免夫!小子!」
译文 曾子得了重病,召他的门弟子说:“看看我的手和足吧!《诗经》上说:‘小心呀!小心呀!像临深潭边,像蹈薄冰上。’自今而后,我知道能免了。小子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‖ 啟,開也。曾子平日以為身體受於父母,不敢毀傷,故於此使弟子開其衾而視之。《詩》《小旻》之篇。戰戰,恐懼。兢兢,戒謹。臨淵,恐墜;履冰,恐陷也。曾子以其所保之全示門人,而言其所以保之之難如此;至於將死,而後知其得免於毀傷也。小子,門人也。語畢而又呼之,以致反覆丁寧之意,其警之也深矣。‖ 程子曰:「君子曰終,小人曰死。君子保其身以沒,為終其事也,故曾子以全歸為免矣。」尹氏曰:「父母全而生之,子全而歸之。曾子臨終而啟手足,為是故也。非有得於道,能如是乎?」范氏曰:「身體猶不可虧也,況虧其行以辱其親乎?」夫,音扶。‖ 启,开也。曾子平日以为身体受于父母,不敢毁伤,故于此使弟子开其衾而视之。《诗》《小旻》之篇。战战,恐惧。兢兢,戒谨。临渊,恐坠;履冰,恐陷也。曾子以其所保之全示门人,而言其所以保之之难如此;至于将死,而后知其得免于毁伤也。小子,门人也。语毕而又呼之,以致反复丁宁之意,其警之也深矣。‖ 程子曰:「君子曰终,小人曰死。君子保其身以没,为终其事也,故曾子以全归为免矣。」尹氏曰:「父母全而生之,子全而归之。曾子临终而启手足,为是故也。非有得于道,能如是乎?」范氏曰:「身体犹不可亏也,况亏其行以辱其亲乎?」
今按 曾子临终「启予足,启予手」。身体发肤,是孝的起点,也是一个人最后的交代。
泰伯 · 第 4 章
曾子有疾,孟敬子問之。曾子言曰:「鳥之將死,其鳴也哀,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貴乎道者三:動容貌,斯遠暴慢矣;正顏色,斯近信矣;出辭氣,斯遠鄙倍矣;籩豆之事,則有司存。」曾子有疾,孟敬子问之。曾子言曰:「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贵乎道者三:动容貌,斯远暴慢矣;正颜色,斯近信矣;出辞气,斯远鄙倍矣;笾豆之事,则有司存。」
译文 曾子得了重病,孟敬子来问病。曾子道:“鸟将死,鸣声悲。人将死,说话也多善言。君子所贵于道的有三事:能常注意动容貌,便可远离暴慢。能常注意正颜色,便可日近于诚信。能常注意吐言出声清整爽朗,便可远离鄙倍了。至于那些笾豆之类的事,都有专责管理的人在那里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孟敬子,魯大夫仲孫氏,名捷。問之者,問其疾也。
言,自言也。鳥畏死,故鳴哀。人窮反本,故言善。此曾子之謙辭,欲敬子知其所言之善而識之也。
遠、近,並去聲。‖ 貴,猶重也。容貌,舉一身而言。暴,粗厲也。慢,放肆也。信,實也。正顏色而近信,則非色莊也。辭,言語。氣,聲氣也。鄙,凡陋也。倍,與背同,謂背理也。籩,竹豆。豆,木豆。言道雖無所不在,然君子所重者,在此三事而已。是皆修身之要、為政之本,學者所當操存省察,而不可有造次顛沛之違者也。若夫籩豆之事,器數之末,道之全體固無不該;然其分則有司之守,而非君子之所重矣。‖ 程子曰:「動容貌,舉一身而言也;周旋中禮,暴慢斯遠矣。正顏色則不妄,斯近信矣。出辭氣,正由中出,斯遠鄙倍。三者正身而不外求,故曰籩豆之事則有司存。」尹氏曰:「養於中則見於外,曾子蓋以修己為為政之本。若乃器用事物之細,則有司存焉。」孟敬子,鲁大夫仲孙氏,名捷。问之者,问其疾也。
言,自言也。鸟畏死,故鸣哀。人穷反本,故言善。此曾子之谦辞,欲敬子知其所言之善而识之也。
远、近,并去声。‖ 贵,犹重也。容貌,举一身而言。暴,粗厉也。慢,放肆也。信,实也。正颜色而近信,则非色庄也。辞,言语。气,声气也。鄙,凡陋也。倍,与背同,谓背理也。笾,竹豆。豆,木豆。言道虽无所不在,然君子所重者,在此三事而已。是皆修身之要、为政之本,学者所当操存省察,而不可有造次颠沛之违者也。若夫笾豆之事,器数之末,道之全体固无不该;然其分则有司之守,而非君子之所重矣。‖ 程子曰:「动容貌,举一身而言也;周旋中礼,暴慢斯远矣。正颜色则不妄,斯近信矣。出辞气,正由中出,斯远鄙倍。三者正身而不外求,故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。」尹氏曰:「养于中则见于外,曾子盖以修己为为政之本。若乃器用事物之细,则有司存焉。」
今按 「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」。曾子临终的话,是善言。
泰伯 · 第 5 章
曾子曰:「以能問於不能,以多問於寡,有若無,實若虛,犯而不校。昔者吾友,嘗從事於斯矣。」曾子曰:「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,有若无,实若虚,犯而不校。昔者吾友,尝从事于斯矣。」
译文 曾子说:“自己才能高,去问才能低于他的人。自己知道多,去问比他知道少的人。有了像没有,充实像空虚。别人无理犯我,我能不计较。以前我的朋友曾在这上面下过工夫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校,計校也。友,馬氏以為顏淵是也。顏子之心,惟知義理之無窮,不見物我之有間,故能如此。‖ 謝氏曰:「不知有餘在己,不足在人;不必得為在己,失為在人;非幾於無我者不能也。」校,计校也。友,马氏以为颜渊是也。颜子之心,惟知义理之无穷,不见物我之有间,故能如此。‖ 谢氏曰:「不知有余在己,不足在人;不必得为在己,失为在人;非几于无我者不能也。」
今按 「以能问于不能」——有若无,实若虚。这是颜回式的谦虚,不是姿态。
泰伯 · 第 6 章
曾子曰:「可以託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臨大節而不可奪也。君子人與?君子人也!」曾子曰:「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君子人与?君子人也!」
译文 曾子说:“可以把六尺的孤儿托付他,可以把百里的政令寄放于他,临到大关节处,摇夺不了他,这等人,可称君子了吧!真可算得君子了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平聲。‖ 其才可以輔幼君、攝國政,其節至於死生之際而不可奪,可謂君子矣。與,疑辭。也,決辭。設為問答,所以深著其必然也。‖ 程子曰:「節操如是,可謂君子矣。」与,平声。‖ 其才可以辅幼君、摄国政,其节至于死生之际而不可夺,可谓君子矣。与,疑辞。也,决辞。设为问答,所以深著其必然也。‖ 程子曰:「节操如是,可谓君子矣。」
今按 「可以托六尺之孤」——这是对一个人人格的最高信任。
泰伯 · 第 7 章
曾子曰: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;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。」曾子曰: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;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。」
译文 曾子说:“一个士,不可不弘大而强毅,因他担负重而道路远。把全人群的大道来做自己的担负,不重吗?这个担子须到死才放下,不远吗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弘,寬廣也。毅,強忍也。非弘不能勝其重,非毅無以致其遠。
仁者,人心之全德,而必欲以身體而力行之,可謂重矣。一息尚存,此志不容少懈,可謂遠矣。‖ 程子曰:「弘而不毅,則無規矩而難立;毅而不弘,則隘陋而無以居之。」又曰:「弘大剛毅,然後能勝重任而遠到。」弘,宽广也。毅,强忍也。非弘不能胜其重,非毅无以致其远。
仁者,人心之全德,而必欲以身体而力行之,可谓重矣。一息尚存,此志不容少懈,可谓远矣。‖ 程子曰:「弘而不毅,则无规矩而难立;毅而不弘,则隘陋而无以居之。」又曰:「弘大刚毅,然后能胜重任而远到。」
今按 「士不可以不弘毅」——任重而道远,八个字,是士的自我要求。
泰伯 · 第 8 章
子曰:「興於詩,立於禮,成於樂。」子曰:「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兴起在诗,卓立在礼,完成在乐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興,起也。詩本性情,有邪有正,其為言既易知。而吟詠之間,抑揚反覆,其感人又易入。故學者之初,所以興起其好善惡惡之心,而不能自已者,必於此而得之。
禮以恭敬辭遜為本,而有節文度數之詳;可以固人肌膚之會,筋骸之束。故學者之中,所以能卓然自立,而不為事物之所搖奪者,必於此而得之。
樂有五聲十二律,更唱迭和,以為歌舞八音之節;可以養人之性情,而蕩滌其邪穢,消融其查滓。故學者之終,所以至於義精仁熟,而自和順於道德者,必於此而得之,是學之成也。」按《內則》,十年學幼儀,十三學樂誦詩,二十而後學禮。則此三者,非小學傳授之次,乃大學終身所得之難易、先後、淺深也。‖ 程子曰:「天下之英才不為少矣,特以道學不明,故不得有所成就。夫古人之詩,如今之歌曲,雖閭里童稚,皆習聞之而知其說,故能興起。今雖老師宿儒,尚不能曉其義,況學者乎?是不得興於詩也。古人自灑埽應對,以至冠、昏、喪、祭,莫不有禮。今皆廢壞,是以人倫不明、治家無法,是不得立於禮也。古人之樂:聲音所以養其耳,採色所以養其目,歌詠所以養其性情,舞蹈所以養其血脈。今皆無之,是不得成於樂也。是以古之成材也易,今之成材也難。」兴,起也。诗本性情,有邪有正,其为言既易知。而吟咏之间,抑扬反复,其感人又易入。故学者之初,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,而不能自已者,必于此而得之。
礼以恭敬辞逊为本,而有节文度数之详;可以固人肌肤之会,筋骸之束。故学者之中,所以能卓然自立,而不为事物之所摇夺者,必于此而得之。
乐有五声十二律,更唱迭和,以为歌舞八音之节;可以养人之性情,而荡涤其邪秽,消融其查滓。故学者之终,所以至于义精仁熟,而自和顺于道德者,必于此而得之,是学之成也。」按《内则》,十年学幼仪,十三学乐诵诗,二十而后学礼。则此三者,非小学传授之次,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、先后、浅深也。‖ 程子曰:「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,特以道学不明,故不得有所成就。夫古人之诗,如今之歌曲,虽闾里童稚,皆习闻之而知其说,故能兴起。今虽老师宿儒,尚不能晓其义,况学者乎?是不得兴于诗也。古人自洒埽应对,以至冠、昏、丧、祭,莫不有礼。今皆废坏,是以人伦不明、治家无法,是不得立于礼也。古人之乐:声音所以养其耳,采色所以养其目,歌咏所以养其性情,舞蹈所以养其血脉。今皆无之,是不得成于乐也。是以古之成材也易,今之成材也难。」
今按 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。修养的三阶段:感发、立身、完成。
泰伯 · 第 9 章
子曰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子曰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在上者指导民众,有时只可使民众由我所指导而行,不可使民众尽知我所指导之用意所在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民可使之由於是理之當然,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也。程子曰:「聖人設教,非不欲人家喻而戶曉也,然不能使之知,但能使之由之爾。若曰聖人不使民知,則是後世朝四暮三之術也,豈聖人之心乎?」民可使之由于是理之当然,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也。程子曰:「圣人设教,非不欲人家喻而户晓也,然不能使之知,但能使之由之尔。若曰圣人不使民知,则是后世朝四暮三之术也,岂圣人之心乎?」
今按 历来争议最大的一句。传统句读是「可以让百姓照着做,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」。
泰伯 · 第 10 章
子曰:「好勇疾貧,亂也。人而不仁,疾之已甚,亂也。」子曰:「好勇疾贫,乱也。人而不仁,疾之已甚,乱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若其民好勇,又恶贫,就易于兴乱。若恶不仁之人太甚,也易于兴乱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好勇而不安分,則必作亂。惡不仁之人而使之無所容,則必致亂。二者之心,善惡雖殊,然其生亂則一也。好,去声。好勇而不安分,则必作乱。恶不仁之人而使之无所容,则必致乱。二者之心,善恶虽殊,然其生乱则一也。
今按 「好勇疾贫,乱也」。勇而无出路,就会乱。
泰伯 · 第 11 章
子曰: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已!」子曰: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骄且吝,其余不足观也已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若有人能有像周公的才那样美,只要他兼有]着骄傲与吝啬,余下的那些才,也就不足观的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才、美,謂智能、技藝之美。驕,矜誇。吝,鄙嗇也。‖ 程子曰:「此甚言驕吝之不可也。蓋有周公之德,則自無驕吝;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驕吝焉,亦不足觀矣。」又曰:「驕,氣盈。吝,氣歉。」‖ 愚謂驕吝雖有盈歉之殊,然其勢常相因。蓋驕者,吝之枝葉;吝者,驕之本根。故嘗驗之天下之人,未有驕而不吝,吝而不驕者也。才、美,谓智能、技艺之美。骄,矜夸。吝,鄙啬也。‖ 程子曰:「此甚言骄吝之不可也。盖有周公之德,则自无骄吝;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骄吝焉,亦不足观矣。」又曰:「骄,气盈。吝,气歉。」‖ 愚谓骄吝虽有盈歉之殊,然其势常相因。盖骄者,吝之枝叶;吝者,骄之本根。故尝验之天下之人,未有骄而不吝,吝而不骄者也。
今按 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骄且吝」——才再高,一骄一吝就完了。
泰伯 · 第 12 章
子曰:「三年學,不至於穀,不易得也。」子曰:「三年学,不至于谷,不易得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学了三年,其心还能不到谷禄上去的人,是不易得的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易,去聲。‖ 谷,祿也。至,疑當作志。為學之久,而不求祿,如此之人,不易得也。‖ 楊氏曰:「雖子張之賢,猶以干祿為問,況其下者乎?然則三年學而不至於谷,宜不易得也。」易,去声。‖ 谷,禄也。至,疑当作志。为学之久,而不求禄,如此之人,不易得也。‖ 杨氏曰:「虽子张之贤,犹以干禄为问,况其下者乎?然则三年学而不至于谷,宜不易得也。」
今按 「三年学,不至于谷」——读书不为俸禄,难得。
泰伯 · 第 13 章
子曰:「篤信好學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亂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則見,無道則隱。邦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;邦無道,富且貴焉,恥也。」子曰:「笃信好学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;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该笃信,又该好学,坚执固守以至于死,以求善其道。危邦便不入。乱邦便不居。天下有道,该能有表现。天下无道,该能隐藏不出。若在有道之邦,仍是贫贱不能上进,这是可耻的。若在无道之邦,仍是富贵不能退,也是可耻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‖ 篤,厚而力也。不篤信,則不能好學;然篤信而不好學,則所信或非其正。不守死,則不能以善其道;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,則亦徒死而已。蓋守死者,篤信之效;善道者,好學之功。
見,賢遍反。‖ 君子見危授命,則仕危邦者無可去之義,在外則不入可也。亂邦未危,而刑政紀綱紊矣,故潔其身而去之。天下,舉一世而言。無道,則隱其身而不見也。此惟篤信好學、守死善道者能之。
世治,而無可行之道;世亂,而無能守之節。碌碌庸人,不足以為士矣。可恥之甚也。‖ 晁氏曰:「有學有守,而去就之義潔,出處之分明,然後為君子之全德也。」好,去声。‖ 笃,厚而力也。不笃信,则不能好学;然笃信而不好学,则所信或非其正。不守死,则不能以善其道;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,则亦徒死而已。盖守死者,笃信之效;善道者,好学之功。
见,贤遍反。‖ 君子见危授命,则仕危邦者无可去之义,在外则不入可也。乱邦未危,而刑政纪纲紊矣,故洁其身而去之。天下,举一世而言。无道,则隐其身而不见也。此惟笃信好学、守死善道者能之。
世治,而无可行之道;世乱,而无能守之节。碌碌庸人,不足以为士矣。可耻之甚也。‖ 晁氏曰:「有学有守,而去就之义洁,出处之分明,然后为君子之全德也。」
今按 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孔子把进退看得很清楚。
泰伯 · 第 14 章
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」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不在此职位上,即不谋此职位上的事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程子曰:「不在其位,則不任其事也。若君大夫問而告者則有矣。」程子曰:「不在其位,则不任其事也。若君大夫问而告者则有矣。」
今按 与宪问同文,论语重出。
泰伯 · 第 15 章
子曰:「師摯之始,關雎之亂,洋洋乎,盈耳哉!」子曰:「师挚之始,关雎之乱,洋洋乎,盈耳哉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由于太师挚之升歌开始,迄于〈关雎〉之合乐终结,洋洋乎乐声美盛,满在我的耳中呀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摯,音至。雎,七余反。‖ 師摯,魯樂師名摯也。亂,樂之卒章也。《史記》曰:「關雎之亂以為風始。」洋洋,美盛意。孔子自衛反魯而正樂,適師摯在官之初,故樂之美盛如此。挚,音至。雎,七余反。‖ 师挚,鲁乐师名挚也。乱,乐之卒章也。《史记》曰:「关雎之乱以为风始。」洋洋,美盛意。孔子自卫反鲁而正乐,适师挚在官之初,故乐之美盛如此。
今按 「师挚之始,关雎之乱」。孔子连演奏的起讫都要讲究。
泰伯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狂而不直,侗而不愿,悾悾而不信,吾不知之矣!」子曰:「狂而不直,侗而不愿,悾悾而不信,吾不知之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粗狂而不爽直,颟顸而不忠厚,愚悫而不可信靠,这样的人我真不晓得他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侗,音通。悾,音空。‖ 侗,無知貌。愿,謹厚也。悾悾,無能貌。吾不知之者,甚絕之之辭,亦不屑之教誨也。‖ 蘇氏曰:「天之生物,氣質不齊。其中材以下:有是德,則有是病;有是病,必有是德。故馬之蹄嚙者必善走,其不善者必馴。有是病而無是德,則天下之棄才也。」侗,音通。悾,音空。‖ 侗,无知貌。愿,谨厚也。悾悾,无能貌。吾不知之者,甚绝之之辞,亦不屑之教诲也。‖ 苏氏曰:「天之生物,气质不齐。其中材以下:有是德,则有是病;有是病,必有是德。故马之蹄啮者必善走,其不善者必驯。有是病而无是德,则天下之弃才也。」
今按 狂而不直、侗而不愿、悾悾而不信。三种「空」,孔子说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。
泰伯 · 第 17 章
子曰:「學如不及,猶恐失之。」子曰:「学如不及,犹恐失之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求学如像来不及般,还是怕失去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言人之為學,既如有所不及矣,而其心猶竦然,惟恐其或失之。警學者當如是也。‖ 程子曰:「學如不及,猶恐失之,不得放過。纔說姑待明日,便不可也。」言人之为学,既如有所不及矣,而其心犹竦然,惟恐其或失之。警学者当如是也。‖ 程子曰:「学如不及,犹恐失之,不得放过。才说姑待明日,便不可也。」
今按 「学如不及,犹恐失之」——学得快,也怕丢得快。
泰伯 · 第 18 章
子曰:「巍巍乎,舜、禹之有天下也,而不與焉。」子曰:「巍巍乎,舜、禹之有天下也,而不与焉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这是多么伟大呀!像舜禹般,有此天下,像不预己事般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去聲。‖ 巍巍,高大之貌。不與,猶言不相關,言其不以位為樂也。与,去声。‖ 巍巍,高大之貌。不与,犹言不相关,言其不以位为乐也。
今按 「巍巍乎,舜禹之有天下也,而不与焉」。有天下而不据为己有,是最高。
泰伯 · 第 19 章
子曰:「大哉,堯之為君也!巍巍乎,唯天為大,唯堯則之!蕩蕩乎,民無能名焉!巍巍乎,其有成功也!煥乎,其有文章!」子曰:「大哉,尧之为君也!巍巍乎,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!荡荡乎,民无能名焉!巍巍乎,其有成功也!焕乎,其有文章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伟大呀!像尧的为君呀!高大呀!只有天能那么高大,只有尧可与天相似,同一准则了。广大呀!民众没有什么可以指别称说于他的了。高大呀!那时的成功呀!光明呀!那时的一切文章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唯,猶獨也。則,猶准也。蕩蕩,廣遠之稱也。言物之高大,莫有過於天者,而獨堯之德能與之準。故其德之廣遠,亦如天之不可以言語形容也。
成功,事業也。煥,光明之貌。文章,禮樂法度也。堯之德不可名,其可見者此爾。‖ 尹氏曰:「天道之大,無為而成。唯堯則之以治天下,故民無得而名焉。所可名者,其功業文章巍然煥然而已。」唯,犹独也。则,犹准也。荡荡,广远之称也。言物之高大,莫有过于天者,而独尧之德能与之准。故其德之广远,亦如天之不可以言语形容也。
成功,事业也。焕,光明之貌。文章,礼乐法度也。尧之德不可名,其可见者此尔。‖ 尹氏曰:「天道之大,无为而成。唯尧则之以治天下,故民无得而名焉。所可名者,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。」
今按 「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」。孔子对尧的评价,是全书最高的。
泰伯 · 第 20 章
舜有臣五人,而天下治。武王曰:「予有亂臣十人。」孔子曰:「『才難』,不其然乎?唐虞之際,於斯為盛,有婦人焉,九人而已。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、周之德,其可謂至德也已矣!」舜有臣五人,而天下治。武王曰:「予有乱臣十人。」孔子曰:「『才难』,不其然乎?唐虞之际,于斯为盛,有妇人焉,九人而已。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、周之德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!」
译文 舜有贤臣五人而天下治。武王说:“我有相辅为治的十人。”先生说:“古人说人才难得,不真对吗?唐虞之际下及周初算是盛了,但其中还有一妇人,则只九人而已。”先生又说:“把天下三分,周朝有了两分,但仍还服事殷朝,周朝那时的德,真可称是至德了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治,去聲。五人,禹、稷、契、皋陶、伯益。
《書》《泰誓》之辭。馬氏曰:「亂,治也。」十人,謂周公旦、召公奭、太公望、畢公、榮公、太顛、閎夭、散宜生、南宮適,其一人謂文母。劉侍讀以為子無臣母之義,蓋邑姜也。九人治外,邑姜治內。或曰:「亂本作乿,古治字也。」
稱孔子者,上系武王君臣之際,記者謹之。才難,蓋古語,而孔子然之也。才者,德之用也。唐虞,堯舜有天下之號。際,交會之間。言周室人才之多,惟唐虞之際,乃盛於此。降自夏商,皆不能及。然猶但有此數人爾,是才之難得也。
《春秋》傳曰:「文王率商之畔國以事紂。」蓋天下歸文王者六州,荊、梁、雍、豫、徐、揚也。惟青、兗、冀,尚屬紂耳。‖ 范氏曰:「文王之德,足以代商。天與之、人歸之,乃不取而服事焉,所以為至德也。孔子因武王之言而及文王之德,且與泰伯,皆以至德稱之,其指微矣。」‖ 或曰:「宜斷三分以下,別以孔子曰起之,而自為一章。」治,去声。五人,禹、稷、契、皋陶、伯益。
《书》《泰誓》之辞。马氏曰:「乱,治也。」十人,谓周公旦、召公奭、太公望、毕公、荣公、太颠、闳夭、散宜生、南宫适,其一人谓文母。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,盖邑姜也。九人治外,邑姜治内。或曰:「乱本作乿,古治字也。」
称孔子者,上系武王君臣之际,记者谨之。才难,盖古语,而孔子然之也。才者,德之用也。唐虞,尧舜有天下之号。际,交会之间。言周室人才之多,惟唐虞之际,乃盛于此。降自夏商,皆不能及。然犹但有此数人尔,是才之难得也。
《春秋》传曰:「文王率商之畔国以事纣。」盖天下归文王者六州,荆、梁、雍、豫、徐、扬也。惟青、兖、冀,尚属纣耳。‖ 范氏曰:「文王之德,足以代商。天与之、人归之,乃不取而服事焉,所以为至德也。孔子因武王之言而及文王之德,且与泰伯,皆以至德称之,其指微矣。」‖ 或曰:「宜断三分以下,别以孔子曰起之,而自为一章。」
今按 舜五人而天下治,武王十人。孔子说「才难」——人才从来难得。
泰伯 · 第 21 章
子曰:「禹,吾無間然矣!菲飮食,而致孝乎鬼神;惡衣服,而致美乎黻冕;卑宮室,而盡力乎溝洫。禹,吾無間然矣!」子曰:「禹,吾无间然矣!菲飮食,而致孝乎鬼神;恶衣服,而致美乎黻冕;卑宫室,而尽力乎沟洫。禹,吾无间然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禹,我对他是无话可批评的了。他自己饮食菲薄而尽心孝敬鬼神。自己衣服恶劣,而讲究祭服之美。自己宫室卑陋,而尽力修治沟洫水道。我对他真是无话可批评的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閒,去聲。菲,音匪。黻,音弗。洫,呼域反。‖ 閒,罅隙也,謂指其罅隙而非議之也。菲,薄也。致孝鬼神,謂享祀豐潔。衣服,常服。黻,蔽膝也,以韋為之。冕,冠也。皆祭服也。溝洫,田間水道,以正疆界、備旱潦者也。或豐或儉,各適其宜,所以無罅隙之可議也,故再言以深美之。‖ 楊氏曰:「薄於自奉。而所勤者,民之事;所致飾者,宗廟朝廷之禮。所謂有天下而不與也。夫何間然之有?」闲,去声。菲,音匪。黻,音弗。洫,呼域反。‖ 闲,罅隙也,谓指其罅隙而非议之也。菲,薄也。致孝鬼神,谓享祀丰洁。衣服,常服。黻,蔽膝也,以韦为之。冕,冠也。皆祭服也。沟洫,田间水道,以正疆界、备旱潦者也。或丰或俭,各适其宜,所以无罅隙之可议也,故再言以深美之。‖ 杨氏曰:「薄于自奉。而所勤者,民之事;所致饰者,宗庙朝廷之礼。所谓有天下而不与也。夫何间然之有?」
今按 「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」。自己省,祭祀厚。孔子说「吾无间然」,挑不出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