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也 · 第 1 章
子曰:「雍也,可使南面。」仲弓問子桑伯子。子曰:「可也,簡。」仲弓曰:「居敬而行簡,以臨其民,不亦可乎?居簡而行簡,無乃大簡乎?」子曰:「雍之言然。」子曰:「雍也,可使南面。」仲弓问子桑伯子。子曰:「可也,简。」仲弓曰:「居敬而行简,以临其民,不亦可乎?居简而行简,无乃大简乎?」子曰:「雍之言然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雍呀!可使他南面当一国君之位了。”仲弓问道:“子桑伯子如何呢?”先生说:“可呀!他能简。”仲弓说:“若居心敬而行事简,由那样的人来临居民上,岂不好吗!若居心简而行事简,不就太简了吗?”先生说:“雍说得对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南面者,人君聽治之位。言仲弓寬洪簡重,有人君之度也。
子桑伯子,魯人,胡氏以為疑即莊周所稱子桑戶者是也。仲弓以夫子許己南面,故問伯子如何。可者,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。簡者,不煩之謂。<ref>「謂」字,據文義及各本補。</ref>
大,音泰。 言自處以敬,則中有主而自治嚴,如是而行簡以臨民,則事不煩而民不擾,所以為可。若先自處以簡,則中無主而自治疏矣,而所行又簡,豈不失之太簡,而無法度之可守乎?《家語》記伯子不衣冠而處,夫子譏其欲同人道於牛馬。然則伯子蓋太簡者,而仲弓疑夫子之過許與?
仲弓蓋未喻夫子可字之意,而其所言之理,有默契焉者,故夫子然之。 程子曰:「子桑伯子之簡,雖可取而未盡善,故夫子-{云}-可也。仲弓因言內主於敬而簡,則為要直;內存乎簡而簡,則為疏略;可謂得其旨矣。」又曰:「居敬則心中無物,故所行自簡。居簡則先有心於簡,而多一簡字矣,故曰太簡。」南面者,人君听治之位。言仲弓宽洪简重,有人君之度也。
子桑伯子,鲁人,胡氏以为疑即庄周所称子桑户者是也。仲弓以夫子许己南面,故问伯子如何。可者,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。简者,不烦之谓。<ref>「谓」字,据文义及各本补。</ref>
大,音泰。 言自处以敬,则中有主而自治严,如是而行简以临民,则事不烦而民不扰,所以为可。若先自处以简,则中无主而自治疏矣,而所行又简,岂不失之太简,而无法度之可守乎?《家语》记伯子不衣冠而处,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。然则伯子盖太简者,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?
仲弓盖未喻夫子可字之意,而其所言之理,有默契焉者,故夫子然之。 程子曰:「子桑伯子之简,虽可取而未尽善,故夫子-{云}-可也。仲弓因言内主于敬而简,则为要直;内存乎简而简,则为疏略;可谓得其旨矣。」又曰:「居敬则心中无物,故所行自简。居简则先有心于简,而多一简字矣,故曰太简。」
今按 「居敬而行简」与「居简而行简」,仲弓分得清,孔子说「雍之言然」。
雍也 · 第 2 章
哀公問:「弟子孰為好學?」孔子對曰:「有顏回者,好學;不遷怒,不貳過,不幸短命死矣!今也則亡,未聞好學者也。」哀公问:「弟子孰为好学?」孔子对曰:「有颜回者,好学;不迁怒,不贰过,不幸短命死矣!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」
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道:“你的学生们,那个是好学的呀?”孔子对道:“有颜回是好学的,他有怒能不迁向别处,有过失能不再犯。可惜短寿死了,目下则没有听到好学的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 亡,與無同。遷,移也。貳,復也。怒於甲者,不移於乙;過於前者,不復於後。顏子克己之功至於如此,可謂真好學矣。短命者,顏子三十二而卒也。既-{云}-今也則亡,又言未聞好學者,蓋深惜之,又以見真好學者之難得也。 程子曰:「顏子之怒,在物不在己,故不遷。有不善未嘗不知,知之未嘗復行,不貳過也。」又曰:「喜怒在事,則理之當喜怒者也,不在血氣則不遷。若舜之誅四兇也,可怒在彼,己何與焉?如鑒之照物,妍媸在彼,隨物應之而已,何遷之有?」又曰:「如顏子地位,豈有不善?所謂不善,只是微有差失。纔差失便能知之,纔知之便更不萌作。」張子曰:「慊於己者,不使萌於再。」或曰:「詩書六藝,七十子非不習而通也,而夫子獨稱顏子為好學。顏子之所好,果何學歟?」程子曰:「學以至乎聖人之道也。」「學之道奈何?」曰:「天地儲精,得五行之秀者為人。其本也真而靜。其未發也五性具焉,曰『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』。形既生矣,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。其中動而七情出焉,曰『喜、怒、哀、懼、愛、惡、欲』。情既熾而益蕩,其性鑿矣。故學者約其情使合於中,正其心,養其性而已。然必先明諸心,知所往,然後力行以求至焉。若顏子之非禮勿視、聽、言、動,不遷怒貳過者,則其好之篤而學之得其道也。然其未至於聖人者,守之也,非化之也。假之以年,則不日而化矣。今人乃謂聖本生知,非學可至,而所以為學者,不過記誦文辭之間,其亦異乎顏子之學矣。」好,去声。 亡,与无同。迁,移也。贰,复也。怒于甲者,不移于乙;过于前者,不复于后。颜子克己之功至于如此,可谓真好学矣。短命者,颜子三十二而卒也。既-{云}-今也则亡,又言未闻好学者,盖深惜之,又以见真好学者之难得也。 程子曰:「颜子之怒,在物不在己,故不迁。有不善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,不贰过也。」又曰:「喜怒在事,则理之当喜怒者也,不在血气则不迁。若舜之诛四凶也,可怒在彼,己何与焉?如鉴之照物,妍媸在彼,随物应之而已,何迁之有?」又曰:「如颜子地位,岂有不善?所谓不善,只是微有差失。才差失便能知之,才知之便更不萌作。」张子曰:「慊于己者,不使萌于再。」或曰:「诗书六艺,七十子非不习而通也,而夫子独称颜子为好学。颜子之所好,果何学欤?」程子曰:「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。」「学之道奈何?」曰:「天地储精,得五行之秀者为人。其本也真而静。其未发也五性具焉,曰『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』。形既生矣,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。其中动而七情出焉,曰『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』。情既炽而益荡,其性凿矣。故学者约其情使合于中,正其心,养其性而已。然必先明诸心,知所往,然后力行以求至焉。若颜子之非礼勿视、听、言、动,不迁怒贰过者,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。然其未至于圣人者,守之也,非化之也。假之以年,则不日而化矣。今人乃谓圣本生知,非学可至,而所以为学者,不过记诵文辞之间,其亦异乎颜子之学矣。」
今按 颜回「不迁怒,不贰过」。六个字,是修养的最高标准。
雍也 · 第 3 章
子華使於齊,冉子為其母請粟。子曰:「與之釜。」請益,曰:「與之庾。」冉子與之粟五秉。子曰:「赤之適齊也,乘肥馬,衣輕裘;吾聞之也:君子周急不繼富。」原思為之宰,與之粟九百,辭。子曰:「毋!以與爾鄰里鄉黨乎!」子华使于齐,冉子为其母请粟。子曰:「与之釜。」请益,曰:「与之庾。」冉子与之粟五秉。子曰:「赤之适齐也,乘肥马,衣轻裘;吾闻之也:君子周急不继富。」原思为之宰,与之粟九百,辞。子曰:「毋!以与尔邻里乡党乎!」
译文 子华出使到齐国去,冉子代他母亲请养米。先生说:“给她一釜吧!”冉子再请增,先生说:“加一庾吧!”冉子给了米五秉。先生说:“赤这次去齐国,车前驾着肥马,身上穿着轻裘。吾听说,君子遇穷急人该周济,遇富有的便不必再帮助。”原思当先生的家宰,先生给他俸米九百斛。原思辞多了。先生说:“不要辞,可给些你的邻里乡党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使、為,並去聲。 子華,公西赤也。使,為孔子使也。釜,六斗四升。庾,十六斗。秉,十六斛。
衣,去聲。乘肥馬、衣輕裘,言其富也。急,窮迫也。周者,補不足。繼者,續有餘。
原思,孔子弟子,名憲。孔子為魯司寇時,以思為宰。粟,宰之祿也。九百不言其量,不可考。
毋,禁止辭。五家為鄰,二十五家為里,萬二千五百家為鄉,五百家為黨。言常祿不當辭,有餘自可推之以周貧乏,蓋鄰、里、鄉、黨有相周之義。 程子曰:「夫子之使子華,子華之為夫子使,義也。而冉子乃為之請,聖人寬容,不欲直拒人。故與之少,所以示不當與也。請益而與之亦少,所以示不當益也。求未達而自與之多,則己過矣,故夫子非之。蓋赤苟至乏,則夫子必自周之,不待請矣。原思為宰,則有常祿。思辭其多,故又教以分諸鄰里之貧者,蓋亦莫非義也。」 張子曰:「於斯二者,可見聖人之用財矣。」使、为,并去声。 子华,公西赤也。使,为孔子使也。釜,六斗四升。庾,十六斗。秉,十六斛。
衣,去声。乘肥马、衣轻裘,言其富也。急,穷迫也。周者,补不足。继者,续有余。
原思,孔子弟子,名宪。孔子为鲁司寇时,以思为宰。粟,宰之禄也。九百不言其量,不可考。
毋,禁止辞。五家为邻,二十五家为里,万二千五百家为乡,五百家为党。言常禄不当辞,有余自可推之以周贫乏,盖邻、里、乡、党有相周之义。 程子曰:「夫子之使子华,子华之为夫子使,义也。而冉子乃为之请,圣人宽容,不欲直拒人。故与之少,所以示不当与也。请益而与之亦少,所以示不当益也。求未达而自与之多,则己过矣,故夫子非之。盖赤苟至乏,则夫子必自周之,不待请矣。原思为宰,则有常禄。思辞其多,故又教以分诸邻里之贫者,盖亦莫非义也。」 张子曰:「于斯二者,可见圣人之用财矣。」
今按 子华出使,冉子给多了粟。孔子说「君子周急不继富」。
雍也 · 第 4 章
子謂仲弓曰:「犁牛之子,騂且角;雖欲勿用,山川其舍諸?」子谓仲弓曰:「犁牛之子,骍且角;虽欲勿用,山川其舍诸?」
译文 先生评论仲弓说:“一头耕牛,生]着一头通身赤色而又两角圆满端正的小牛,人们虽想不用牠来当祭牛,但山川之神会肯舍牠吗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犁,利之反。騂,息營反。舍,上聲。 犁,雜文。騂,赤色。周人尚赤,牲用騂。角,角周正,中犧牲也。用,用以祭也。山川,山川之神也。言人雖不用,神必不舍也。仲弓父賤而行惡,故夫子以此譬之。言父之惡,不能廢其子之善,如仲弓之賢,自當見用於世也。然此論仲弓-{云}-爾,非與仲弓言也。 范氏曰:「以瞽瞍為父而有舜,以鯀為父而有禹。古之聖賢,不繫於世類,尚矣。子能改父之過,變惡以為美,則可謂孝矣。」犁,利之反。骍,息营反。舍,上声。 犁,杂文。骍,赤色。周人尚赤,牲用骍。角,角周正,中牺牲也。用,用以祭也。山川,山川之神也。言人虽不用,神必不舍也。仲弓父贱而行恶,故夫子以此譬之。言父之恶,不能废其子之善,如仲弓之贤,自当见用于世也。然此论仲弓-{云}-尔,非与仲弓言也。 范氏曰:「以瞽瞍为父而有舜,以鲧为父而有禹。古之圣贤,不系于世类,尚矣。子能改父之过,变恶以为美,则可谓孝矣。」
今按 犁牛之子——父贱不妨子贵。孔子看人,看出身之外。
雍也 · 第 5 章
子曰: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仁。其餘,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。」子曰: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。其余,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回呀!其心能三月不违离于仁了。余人只是每日每月来至于仁就罢了。”
字词
- 三月三月
- 长久之意
- 日月至焉日月至焉
- 偶一到达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三月,言其久。仁者,心之德。心不違仁者,無私慾而有其德也。日月至焉者,或日一至焉,或月一至焉,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。 程子曰:「三月,天道小變之節,言其久也,過此則聖人矣。不違仁,只是無纖毫私慾。少有私慾,便是不仁。」尹氏曰:「此顏子於聖人,未達一閒者也,若聖人則渾然無閒斷矣。」張子曰:「始學之要,當知『三月不違』與『日月至焉』內外賓主之辨。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,過此幾非在我者。」三月,言其久。仁者,心之德。心不违仁者,无私欲而有其德也。日月至焉者,或日一至焉,或月一至焉,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。 程子曰:「三月,天道小变之节,言其久也,过此则圣人矣。不违仁,只是无纤毫私欲。少有私欲,便是不仁。」尹氏曰:「此颜子于圣人,未达一闲者也,若圣人则浑然无闲断矣。」张子曰:「始学之要,当知『三月不违』与『日月至焉』内外宾主之辨。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,过此几非在我者。」
今按 「三月不违仁」与「日月至焉」,颜回是常态,别人是偶发。
雍也 · 第 6 章
季康子問:「仲由可使從政也與?」子曰:「由也果,於從政乎何有!」曰:「賜也可使從政也與?」曰:「賜也達,於從政乎何有!」曰:「求也可使從政也與?」曰:「求也藝,於從政乎何有!」季康子问:「仲由可使从政也与?」子曰:「由也果,于从政乎何有!」曰:「赐也可使从政也与?」曰:「赐也达,于从政乎何有!」曰:「求也可使从政也与?」曰:「求也艺,于从政乎何有!」
译文 季康子问道:“仲由可使管理政事吗?”先生说:“由能决断,对于管理政事何难呀!”季康子再问:“赐可使管理政事吗?”先生说:“赐心通达,对于管理政事何难呀?”季康子又问:“求可使管理政事吗?”先生说:“求多才艺,对于管理政事何难呀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與,平聲。 從政,謂為大夫。果,有決斷。達,通事理。藝,多才能。 程子曰:「季康子問三子之才可以從政乎?夫子答以各有所長。非惟三子,人各有所長。能取其長,皆可用也。」与,平声。 从政,谓为大夫。果,有决断。达,通事理。艺,多才能。 程子曰:「季康子问三子之才可以从政乎?夫子答以各有所长。非惟三子,人各有所长。能取其长,皆可用也。」
今按 三问「可使从政」,三答「何有」。果、达、艺,各有所长,孔子一个都不轻看。
雍也 · 第 7 章
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。閔子騫曰:「善為我辭焉。如有復我者,則吾必在汶上矣。」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。闵子骞曰:「善为我辞焉。如有复我者,则吾必在汶上矣。」
译文 季孙氏使人请闵子骞为其家费邑的宰。闵子说:“好好替我推辞吧!傥如再来召我的话,我必然已在汶水之上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費,音秘。為,去聲。汶,音問。 閔子騫,孔子弟子,名損。費,季氏邑。汶,水名,在齊南魯北竟上。閔子不欲臣季氏,令使者善為己辭。言若再來召我,則當去之齊。 程子曰:「仲尼之門,能不仕大夫之家者,閔子、曾子數人而已。」謝氏曰:「學者能少知內外之分,皆可以樂道而忘人之勢。況閔子得聖人為之依歸,彼其視季氏不義之富貴,不啻犬彘。又從而臣之,豈其心哉?在聖人則有不然者,蓋居亂邦、見惡人,在聖人則可;自聖人以下,剛則必取禍,柔則必取辱。閔子豈不能早見而豫待之乎?如由也不得其死,求也為季氏附益,夫豈其本心哉?蓋既無先見之知,又無克亂之才故也。然則閔子其賢乎?」费,音秘。为,去声。汶,音问。 闵子骞,孔子弟子,名损。费,季氏邑。汶,水名,在齐南鲁北竟上。闵子不欲臣季氏,令使者善为己辞。言若再来召我,则当去之齐。 程子曰:「仲尼之门,能不仕大夫之家者,闵子、曾子数人而已。」谢氏曰:「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,皆可以乐道而忘人之势。况闵子得圣人为之依归,彼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,不啻犬彘。又从而臣之,岂其心哉?在圣人则有不然者,盖居乱邦、见恶人,在圣人则可;自圣人以下,刚则必取祸,柔则必取辱。闵子岂不能早见而豫待之乎?如由也不得其死,求也为季氏附益,夫岂其本心哉?盖既无先见之知,又无克乱之才故也。然则闵子其贤乎?」
今按 闵子骞不做费宰,说「必在汶上」。躲得干脆。
雍也 · 第 8 章
伯牛有疾,子問之,自牖執其手,曰:「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」伯牛有疾,子问之,自牖执其手,曰:「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」
译文 冉伯牛有病,甚重。先生去问病,在屋之南窗外握他的手和他为永诀。先生说:“丧失了此人,这真是命啊!这样的人,会有这样的病。这样的人,会有这样的病啊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 伯牛,孔子弟子,姓冉,名耕。有疾,先儒以為癩也。牖,南牖也。禮:病者居北牖下。君視之,則遷於南牖下,使君得以南面視己。時伯牛家以此禮尊孔子,孔子不敢當,故不入其室,而自牖執其手,蓋與之永訣也。命,謂天命。言此人不應有此疾,而今乃有之,是乃天之所命也。然則非其不能謹疾而有以致之,亦可見矣。 侯氏曰:「伯牛以德行稱,亞於顏、閔。故其將死也,孔子尤痛惜之。」夫,音扶。 伯牛,孔子弟子,姓冉,名耕。有疾,先儒以为癞也。牖,南牖也。礼:病者居北牖下。君视之,则迁于南牖下,使君得以南面视己。时伯牛家以此礼尊孔子,孔子不敢当,故不入其室,而自牖执其手,盖与之永诀也。命,谓天命。言此人不应有此疾,而今乃有之,是乃天之所命也。然则非其不能谨疾而有以致之,亦可见矣。 侯氏曰:「伯牛以德行称,亚于颜、闵。故其将死也,孔子尤痛惜之。」
今按 伯牛有病,孔子从窗外握手。「斯人也而有斯疾」,重复两遍,是痛。
雍也 · 第 9 章
子曰:「賢哉回也!一簞食,一瓢飮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。賢哉回也!」子曰:「贤哉回也!一箪食,一瓢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回也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怎样的贤哪!回呀!一竹器的饭,一瓢的水,在穷陋小室中,别人不堪其忧,回呀!仍能不改其乐。怎样的贤哪!回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食,音嗣。樂,音洛。 簞,竹器。食,飯也。瓢,瓠也。顏子之貧如此,而處之泰然,不以害其樂,故夫子再言「賢哉回也」以深歎美之。 程子曰:「顏子之樂,非樂簞瓢陋巷也,不以貧窶累其心而改其所樂也,故夫子稱其賢。」又曰:「簞瓢陋巷非可樂,蓋自有其樂爾。其字當玩味,自有深意。」又曰:「昔受學於周茂叔,每令尋仲尼、顏子樂處,所樂何事。」愚按:程子之言,引而不發,蓋欲學者深思而自得之。今亦不敢妄為之說。學者但當從事於博文約禮之誨,以至於欲罷不能而竭其才,則庶乎有以得之矣。食,音嗣。乐,音洛。 箪,竹器。食,饭也。瓢,瓠也。颜子之贫如此,而处之泰然,不以害其乐,故夫子再言「贤哉回也」以深叹美之。 程子曰:「颜子之乐,非乐箪瓢陋巷也,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,故夫子称其贤。」又曰:「箪瓢陋巷非可乐,盖自有其乐尔。其字当玩味,自有深意。」又曰:「昔受学于周茂叔,每令寻仲尼、颜子乐处,所乐何事。」愚按:程子之言,引而不发,盖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。今亦不敢妄为之说。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,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,则庶乎有以得之矣。
今按 「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」——乐不在物质里,在人不改其乐。
雍也 · 第 10 章
冉求曰:「非不說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」子曰:「力不足者,中道而廢;今女畫。」冉求曰:「非不说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」子曰:「力不足者,中道而废;今女画。」
译文 冉求说:“我非不悦先生之道,只是自己力量不足呀!”先生说:“力量不足,半路休息些时,现在你是划下界线不再向前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說,音悅。女,音汝。 力不足者,欲進而不能。畫者,能進而不欲。謂之畫者,如畫地以自限也。 胡氏曰:「夫子稱顏回不改其樂,冉求聞之,故有是言。然使求說夫子之道,誠如口之說芻豢,則必將盡力以求之,何患力之不足哉?畫而不進,則日退而已矣,此冉求之所以局於藝也。」说,音悦。女,音汝。 力不足者,欲进而不能。画者,能进而不欲。谓之画者,如画地以自限也。 胡氏曰:「夫子称颜回不改其乐,冉求闻之,故有是言。然使求说夫子之道,诚如口之说刍豢,则必将尽力以求之,何患力之不足哉?画而不进,则日退而已矣,此冉求之所以局于艺也。」
今按 冉求说「力不足」,孔子说「今女画」——你自己划了线。
雍也 · 第 11 章
子謂子夏曰:「女為君子儒,無為小人儒。」子谓子夏曰:「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。」
译文 先生对子夏道:“你该为一君子儒,莫为一小人儒。”
字词
- 君子儒君子儒
- 以道为务的儒
- 小人儒小人儒
- 以名利为务的儒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儒,學者之稱。 程子曰:「君子儒為己,小人儒為人。」謝氏曰:「君子、小人之分,義與利之閒而已。然所謂利者,豈必殖貨財之謂?以私滅公,適己自便,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。子夏文學雖有餘,然意其遠者、大者或昧焉,故夫子語之以此。」儒,学者之称。 程子曰:「君子儒为己,小人儒为人。」谢氏曰:「君子、小人之分,义与利之闲而已。然所谓利者,岂必殖货财之谓?以私灭公,适己自便,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。子夏文学虽有余,然意其远者、大者或昧焉,故夫子语之以此。」
今按 「君子儒」与「小人儒」——同样的学问,两种人。
雍也 · 第 12 章
子游為武城宰。子曰:「女得人焉耳乎?」曰:「有澹臺滅明者,行不由徑;非公事,未嘗至於偃之室也。」子游为武城宰。子曰:「女得人焉耳乎?」曰:「有澹台灭明者,行不由径;非公事,未尝至于偃之室也。」
译文 子游做武城宰,先生说:“你在那里求得了人才吗?”子游说:“有一澹台灭明,他从不走小道捷径,非为公事,从未到过我屋中来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女,音汝。澹,徒甘反。 武城,魯下邑。澹臺姓,滅明名,字子羽。徑,路之小而捷者。公事,如飲射讀法之類。不由徑,則動必以正,而無見小欲速之意可知。非公事不見邑宰,則其有以自守,而無枉己殉人之私可見矣。 楊氏曰:「為政以人才為先,故孔子以得人為問。如滅明者,觀其二事之小,而其正大之情可見矣。後世有不由徑者,人必以為迂;不至其室,人必以為簡。非孔氏之徒,其孰能知而取之?」愚謂:持身以滅明為法,則無苟賤之羞;取人以子游為法,則無邪媚之惑。女,音汝。澹,徒甘反。 武城,鲁下邑。澹台姓,灭明名,字子羽。径,路之小而捷者。公事,如饮射读法之类。不由径,则动必以正,而无见小欲速之意可知。非公事不见邑宰,则其有以自守,而无枉己殉人之私可见矣。 杨氏曰:「为政以人才为先,故孔子以得人为问。如灭明者,观其二事之小,而其正大之情可见矣。后世有不由径者,人必以为迂;不至其室,人必以为简。非孔氏之徒,其孰能知而取之?」愚谓:持身以灭明为法,则无苟贱之羞;取人以子游为法,则无邪媚之惑。
今按 澹台灭明「行不由径」,不走小路,是原则。
雍也 · 第 13 章
子曰:「孟之反不伐,奔而殿,將入門,策其馬,曰:『非敢後也,馬不進也。』」子曰:「孟之反不伐,奔而殿,将入门,策其马,曰:『非敢后也,马不进也。』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孟之反是一个不自夸的人。军败了,他独押后。快进自己城门,他鞭马道:‘我不是敢在后面拒敌呀!我的马不能跑前呀!’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殿,去聲。 孟之反,魯大夫,名側。胡氏曰:「反即莊周所稱孟子反者是也。」伐,誇功也。奔,敗走也。軍後曰殿。策,鞭也。戰敗而還,以後為功。反奔而殿,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。事在哀公十一年。 謝氏曰:「人能操無欲上人之心,則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,而凡可以矜己夸人者,皆無足道矣。然不知學者欲上人之心無時而忘也,若孟之反,可以為法矣。」殿,去声。 孟之反,鲁大夫,名侧。胡氏曰:「反即庄周所称孟子反者是也。」伐,夸功也。奔,败走也。军后曰殿。策,鞭也。战败而还,以后为功。反奔而殿,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。事在哀公十一年。 谢氏曰:「人能操无欲上人之心,则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,而凡可以矜己夸人者,皆无足道矣。然不知学者欲上人之心无时而忘也,若孟之反,可以为法矣。」
今按 孟之反败退殿后,说是「马不进」。不夸功,还给自己找个台阶。
雍也 · 第 14 章
子曰:「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。」子曰:「不有祝𬶍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,难乎免于今之世矣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一个人,若没有像祝𬶍般的能说,反有了像宋朝般的美色,定难免害于如今之世了。”
字词
- 祝鮀祝𬶍
- 卫国大夫,善辞令
- 宋朝宋朝
- 宋国公子,貌美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鮀,徒河反。 祝,宗廟之官。鮀,衛大夫,字子魚,有口才。朝,宋公子,有美色。言衰世好諛悅色,非此難免,蓋傷之也。𬶍,徒河反。 祝,宗庙之官。𬶍,卫大夫,字子鱼,有口才。朝,宋公子,有美色。言衰世好谀悦色,非此难免,盖伤之也。
今按 没有祝𬶍的口才、宋朝的美貌,难逃于今世——这是孔子对世风的冷话。
雍也 · 第 15 章
子曰:「誰能出不由戶?何莫由斯道也!」子曰:「谁能出不由户?何莫由斯道也!」
译文 先生:“谁能出外不从门户呀?但为何没有人肯从人生大道而行呢?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言人不能出不由戶,何故乃不由此道邪?怪而歎之之辭。 洪氏曰:「人知出必由戶,而不知行必由道。非道遠人,人自遠爾。」言人不能出不由户,何故乃不由此道邪?怪而叹之之辞。 洪氏曰:「人知出必由户,而不知行必由道。非道远人,人自远尔。」
今按 「谁能出不由户」——道就在眼前,没人走。
雍也 · 第 16 章
子曰:「質勝文則野,文勝質則史。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。」子曰:「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质朴胜过文采,则像一乡野人。文采胜过了朴质,则像庙里的祝官(或衙门里的文书员)。只有质朴文采配合均匀,才是一君子。”
字词
- 野野
- 野人,言鄙略
- 彬彬彬彬
- 犹班班
- 勝文胜文
- 犹之甘可以受和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野,野人,言鄙略也。史,掌文書,多聞習事,而誠或不足也。彬彬,猶班班,物相雜而適均之貌。言學者當損有餘,補不足;至於成德,則不期然而然矣。 楊氏曰:「文質不可以相勝。然質之勝文,猶之甘可以受和,白可以受采也。文勝而至於滅質,則其本亡矣。雖有文,將安施乎?然則與其史也,寧野。」野,野人,言鄙略也。史,掌文书,多闻习事,而诚或不足也。彬彬,犹班班,物相杂而适均之貌。言学者当损有余,补不足;至于成德,则不期然而然矣。 杨氏曰:「文质不可以相胜。然质之胜文,犹之甘可以受和,白可以受采也。文胜而至于灭质,则其本亡矣。虽有文,将安施乎?然则与其史也,宁野。」
今按 质与文,野与史。「彬彬」是平衡,不是折中。
雍也 · 第 17 章
子曰:「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。」子曰:「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人生由有直道,不直的人也得生存,那是他的幸免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程子曰:「生理本直。罔,不直也,而亦生者,幸而免爾。」程子曰:「生理本直。罔,不直也,而亦生者,幸而免尔。」
今按 「罔之生也幸而免」——不正直的人活着,只是侥幸。
雍也 · 第 18 章
子曰:「知之者,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,不如樂之者。」子曰:「知之者,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,不如乐之者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知道它,不如喜好它。喜好它,不如从心里悦乐它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好,去聲。樂,音洛。 尹氏曰:「知之者,知有此道也。好之者,好而未得也。樂之者,有所得而樂之也。」張敬夫曰:「譬之五穀,知者知其可食者也,好者食而嗜之者也,樂者嗜之而飽者也。知而不能好,則是知之未至也;好之而未及於樂,則是好之未至也。此古之學者,所以自強而不息者歟?」好,去声。乐,音洛。 尹氏曰:「知之者,知有此道也。好之者,好而未得也。乐之者,有所得而乐之也。」张敬夫曰:「譬之五谷,知者知其可食者也,好者食而嗜之者也,乐者嗜之而饱者也。知而不能好,则是知之未至也;好之而未及于乐,则是好之未至也。此古之学者,所以自强而不息者欤?」
今按 知之、好之、乐之,三层。乐在最上。
雍也 · 第 19 章
子曰:「中人以上,可以語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語上也。」子曰:「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语上也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中才以上的人,可和他讲上面的,即高深的。中才以下的人,莫和他讲上面的,只该和他讲浅近的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以上之上,上聲。語,去聲。 語,告也。言教人者,當隨其高下而告語之,則其言易入而無躐等之弊也。 張敬夫曰:「聖人之道,精粗雖無二致,但其施教,則必因其材而篤焉。蓋中人以下之質,驟而語之太高,非惟不能以入,且將妄意躐等,而有不切於身之弊,亦終於下而已矣。故就其所及而語之,是乃所以使之切問近思,而漸進於高遠也。」以上之上,上声。语,去声。 语,告也。言教人者,当随其高下而告语之,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弊也。 张敬夫曰:「圣人之道,精粗虽无二致,但其施教,则必因其材而笃焉。盖中人以下之质,骤而语之太高,非惟不能以入,且将妄意躐等,而有不切于身之弊,亦终于下而已矣。故就其所及而语之,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,而渐进于高远也。」
今按 中人以上可以语上。这是孔子因材施教的分界线。
雍也 · 第 20 章
樊遲問知。子曰:「務民之義,敬鬼神而遠之,可謂知矣。」問仁。曰:「仁者先難而後獲,可謂仁矣。」樊迟问知。子曰:「务民之义,敬鬼神而远之,可谓知矣。」问仁。曰:「仁者先难而后获,可谓仁矣。」
译文 樊迟问如何是知。先生说:“只管人事所宜,对鬼神则敬而远之,可算是知了。”又问如何是仁。先生说:“难事做在人前,获报退居人后,可算是仁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知、遠,皆去聲。 民,亦人也。獲,謂得也。專用力於人道之所宜,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,知者之事也。先其事之所難,而後其效之所得,仁者之心也。此必因樊遲之失而告之。 程子曰:「人多信鬼神,惑也。而不信者又不能敬,能敬能遠,可謂知矣。」又曰:「先難,克己也。以所難為先,而不計所獲,仁也。」呂氏曰:「當務為急,不求所難知;力行所知,不憚所難為。」知、远,皆去声。 民,亦人也。获,谓得也。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,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,知者之事也。先其事之所难,而后其效之所得,仁者之心也。此必因樊迟之失而告之。 程子曰:「人多信鬼神,惑也。而不信者又不能敬,能敬能远,可谓知矣。」又曰:「先难,克己也。以所难为先,而不计所获,仁也。」吕氏曰:「当务为急,不求所难知;力行所知,不惮所难为。」
今按 樊迟问知,孔子答「敬鬼神而远之」。不是不信,是不靠。
雍也 · 第 21 章
子曰: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。知者動,仁者靜。知者樂,仁者壽。」子曰:「知者乐水,仁者乐山。知者动,仁者静。知者乐,仁者寿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知者喜好水,仁者喜好山。知者常动,仁者常静。知者常乐,仁者常寿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知,去聲。樂,上二字並五教反,下一字音洛。 樂,喜好也。知者達於事理而周流無滯,有似於水,故樂水;仁者安於義理而厚重不遷,有似於山,故樂山。動靜以體言,樂壽以效言也。動而不括故樂,靜而有常故壽。 程子曰:「非體仁知之深者,不能如此形容之。」知,去声。乐,上二字并五教反,下一字音洛。 乐,喜好也。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,有似于水,故乐水;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,有似于山,故乐山。动静以体言,乐寿以效言也。动而不括故乐,静而有常故寿。 程子曰:「非体仁知之深者,不能如此形容之。」
今按 知者乐水,仁者乐山。动与静,各有其乐。
雍也 · 第 22 章
子曰:「齊一變,至於魯;魯一變,至於道。」子曰:「齐一变,至于鲁;鲁一变,至于道。」
译文 先生说:“齐国一变可以同于鲁,鲁国一变便可同于道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孔子之時,齊俗急功利,喜誇詐,乃霸政之餘習。魯則重禮教,崇信義,猶有先王之遺風焉,但人亡政息,不能無廢墜爾。道,則先王之道也。言二國之政俗有美惡,故其變而之道有難易。 程子曰:「夫子之時,齊強魯弱,孰不以為齊勝魯也,然魯猶存周公之法制。齊由桓公之霸,為從簡尚功之治,太公之遺法變易盡矣,故一變乃能至魯。魯則修舉廢墜而已,一變則至於先王之道也。」愚謂二國之俗,惟夫子為能變之而不得試。然因其言以考之,則其施為緩急之序,亦略可見矣。孔子之时,齐俗急功利,喜夸诈,乃霸政之余习。鲁则重礼教,崇信义,犹有先王之遗风焉,但人亡政息,不能无废坠尔。道,则先王之道也。言二国之政俗有美恶,故其变而之道有难易。 程子曰:「夫子之时,齐强鲁弱,孰不以为齐胜鲁也,然鲁犹存周公之法制。齐由桓公之霸,为从简尚功之治,太公之遗法变易尽矣,故一变乃能至鲁。鲁则修举废坠而已,一变则至于先王之道也。」愚谓二国之俗,惟夫子为能变之而不得试。然因其言以考之,则其施为缓急之序,亦略可见矣。
今按 齐一变至鲁,鲁一变至道。孔子对齐鲁两国的判断,有次序。
雍也 · 第 23 章
子曰:「觚不觚,觚哉!觚哉!」子曰:「觚不觚,觚哉!觚哉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觚早不是觚了,还称什么觚呀!还称什么觚呀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觚,音孤。 觚,稜也,或曰酒器,或曰木簡,皆器之有稜者也。不觚者,蓋當時失其制而不為稜也。觚哉觚哉,言不得為觚也。程子曰:「觚而失其形制,則非觚也。舉一器,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。故君而失其君之道,則為不君;臣而失其臣之職,則為虛位。」范氏曰:「人而不仁則非人,國而不治則不國矣。」觚,音孤。 觚,棱也,或曰酒器,或曰木简,皆器之有棱者也。不觚者,盖当时失其制而不为棱也。觚哉觚哉,言不得为觚也。程子曰:「觚而失其形制,则非觚也。举一器,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。故君而失其君之道,则为不君;臣而失其臣之职,则为虚位。」范氏曰:「人而不仁则非人,国而不治则不国矣。」
今按 「觚不觚」——名实不符,孔子连声叹息。
雍也 · 第 24 章
宰我問曰:「仁者雖告之曰:『井有仁焉。』其從之也?」子曰:「何為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。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」宰我问曰:「仁者虽告之曰:『井有仁焉。』其从之也?」子曰:「何为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。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」
译文 宰我问道:“有人告诉仁者井中有人,会跟着入井吗?”先生说:“为何会这样呢?可诱骗仁者去看,但不能陷害他入井。他可被骗,但不会因骗而糊涂。”
字词
- 逝逝
- 谓使之往救
- 陷陷
- 谓陷之于井
- 欺欺
- 谓诳之以理之所有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劉聘君曰,「有仁之仁當作人」,今從之。從,謂隨之於井而救之也。宰我信道不篤,而憂為仁之陷害,故有此問。逝,謂使之往救。陷,謂陷之於井。欺,謂誑之以理之所有。罔,謂昧之以理之所無。蓋身在井上,乃可以救井中之人;若從之於井,則不復能救之矣。此理甚明,人所易曉,仁者雖切於救人而不私其身,然不應如此之愚也。刘聘君曰,「有仁之仁当作人」,今从之。从,谓随之于井而救之也。宰我信道不笃,而忧为仁之陷害,故有此问。逝,谓使之往救。陷,谓陷之于井。欺,谓诳之以理之所有。罔,谓昧之以理之所无。盖身在井上,乃可以救井中之人;若从之于井,则不复能救之矣。此理甚明,人所易晓,仁者虽切于救人而不私其身,然不应如此之愚也。
今按 宰我问「井有仁焉」,孔子说「可逝不可陷」。仁不是犯傻。
雍也 · 第 25 章
子曰:「君子博學於文,約之以禮,亦可以弗畔矣夫!」子曰:「君子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畔矣夫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君子在一切的人文上博学,又能归纳到一己当前的实践上,该可于大道没有背离了!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夫,音扶。 約,要也。畔,背也。君子學欲其博,故於文無不考;守欲其要,故其動必以禮。如此,則可以不背於道矣。 程子曰:「博學於文而不約之以禮,必至於汗漫。博學矣,又能守禮而由於規矩,則亦可以不畔道矣。」夫,音扶。 约,要也。畔,背也。君子学欲其博,故于文无不考;守欲其要,故其动必以礼。如此,则可以不背于道矣。 程子曰:「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,必至于汗漫。博学矣,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,则亦可以不畔道矣。」
今按 「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」,一放一收。
雍也 · 第 26 章
子見南子,子路不說。夫子矢之曰:「予所否者,天厭之!天厭之!」子见南子,子路不说。夫子矢之曰:「予所否者,天厌之!天厌之!」
译文 孔子去见南子,子路为此不悦。先生指着天发誓说:“我所行,若有不合礼不由道的,天会厌弃我,天会厌弃我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說,音悅。否,方九反。 南子,衛靈公之夫人,有淫行。孔子至衛,南子請見,孔子辭謝,不得已而見之。蓋古者仕於其國,有見其小君之禮。而子路以夫子見此淫亂之人為辱,故不悅。矢,誓也。所,誓辭也,如-{云}-「所不與崔、慶者」之類。否,謂不合於禮,不由其道也。厭,棄絕也。聖人道大德全,無可不可。其見惡人,固謂在我有可見之禮,則彼之不善,我何與焉。然此豈子路所能測哉?故重言以誓之,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。说,音悦。否,方九反。 南子,卫灵公之夫人,有淫行。孔子至卫,南子请见,孔子辞谢,不得已而见之。盖古者仕于其国,有见其小君之礼。而子路以夫子见此淫乱之人为辱,故不悦。矢,誓也。所,誓辞也,如-{云}-「所不与崔、庆者」之类。否,谓不合于礼,不由其道也。厌,弃绝也。圣人道大德全,无可不可。其见恶人,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,则彼之不善,我何与焉。然此岂子路所能测哉?故重言以誓之,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。
今按 子见南子,子路不悦,孔子发誓。圣人也得应付误解。
雍也 · 第 27 章
子曰:「中庸之為德也,其至矣乎!民鮮久矣!」子曰:「中庸之为德也,其至矣乎!民鲜久矣!」
译文 先生说:“中庸之德,可算是至极的了!但一般民众,少有此德也久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鮮,上聲。 中者,無過無不及之名也。庸,平常也。至,極也。鮮,少也。言民少此德,今已久矣。 程子曰:「不偏之謂中,不易之謂庸。中者天下之正道,庸者天下之定理。自世教衰,民不興於行,少有此德久矣。」鲜,上声。 中者,无过无不及之名也。庸,平常也。至,极也。鲜,少也。言民少此德,今已久矣。 程子曰:「不偏之谓中,不易之谓庸。中者天下之正道,庸者天下之定理。自世教衰,民不兴于行,少有此德久矣。」
今按 「中庸之为德,其至矣乎」——最高,也最难得。
雍也 · 第 28 章
子貢曰:「如有博施於民,而能濟眾,何如?可謂仁乎?」子曰:「何事於仁,必也聖乎?堯舜其猶病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」子贡曰:「如有博施于民,而能济众,何如?可谓仁乎?」子曰:「何事于仁,必也圣乎?尧舜其犹病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」
译文 子贡说:“如有人,能对民众广博施与和救济,这如何呢?可算是仁了吧?”先生说:“这那里是仁的事?必要等待圣人吧。尧舜还怕感到力量不足呀!仁者,只要自己想立,便也帮助人能立。自己想达,便也帮助人能达。能在切近处把来相譬,这就可说是仁的方向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施,去聲。 博,廣也。仁以理言,通乎上下。聖以地言,則造其極之名也。乎者,疑而未定之辭。病,心有所不足也。言此何止於仁,必也聖人能之乎!則雖堯舜之聖,其心猶有所不足於此也。以是求仁,愈難而愈遠矣。
夫,音扶。以己及人,仁者之心也。於此觀之,可以見天理之周流而無閒矣。狀仁之體,莫切於此。
譬,喻也。方,術也。近取諸身,以己所欲譬之他人,知其所欲亦猶是也。然後推其所欲以及於人,則恕之事而仁之術也。於此勉焉,則有以勝其人欲之私,而全其天理之公矣。 程子曰:「醫書以手足痿痺為不仁,此言最善名狀。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,莫非己也。認得為己,何所不至;若不屬己,自與己不相干。如手足之不仁,氣已不貫,皆不屬己。故博施濟眾,乃聖人之功用。仁至難言,故止曰:『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,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』欲令如是觀仁,可以得仁之體。」又曰:「《論語》言『堯舜其猶病諸』者二。夫博施者,豈非聖人之所欲?然必五十乃衣帛,七十乃食肉。聖人之心,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,顧其養有所不贍爾,此病其施之不博也。濟眾者,豈非聖人之所欲?然治不過九州。聖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濟也,顧其治有所不及爾,此病其濟之不眾也。推此以求,修己以安百姓,則為病可知。苟以吾治已足,則便不是聖人。」呂氏曰:「子貢有志於仁,徒事高遠,未知其方。孔子教以於己取之,庶近而可入。是乃為仁之方,雖博施濟眾,亦由此進。」施,去声。 博,广也。仁以理言,通乎上下。圣以地言,则造其极之名也。乎者,疑而未定之辞。病,心有所不足也。言此何止于仁,必也圣人能之乎!则虽尧舜之圣,其心犹有所不足于此也。以是求仁,愈难而愈远矣。
夫,音扶。以己及人,仁者之心也。于此观之,可以见天理之周流而无闲矣。状仁之体,莫切于此。
譬,喻也。方,术也。近取诸身,以己所欲譬之他人,知其所欲亦犹是也。然后推其所欲以及于人,则恕之事而仁之术也。于此勉焉,则有以胜其人欲之私,而全其天理之公矣。 程子曰:「医书以手足痿痺为不仁,此言最善名状。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,莫非己也。认得为己,何所不至;若不属己,自与己不相干。如手足之不仁,气已不贯,皆不属己。故博施济众,乃圣人之功用。仁至难言,故止曰:『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,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』欲令如是观仁,可以得仁之体。」又曰:「《论语》言『尧舜其犹病诸』者二。夫博施者,岂非圣人之所欲?然必五十乃衣帛,七十乃食肉。圣人之心,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,顾其养有所不赡尔,此病其施之不博也。济众者,岂非圣人之所欲?然治不过九州。圣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济也,顾其治有所不及尔,此病其济之不众也。推此以求,修己以安百姓,则为病可知。苟以吾治已足,则便不是圣人。」吕氏曰:「子贡有志于仁,徒事高远,未知其方。孔子教以于己取之,庶近而可入。是乃为仁之方,虽博施济众,亦由此进。」
今按 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」。仁的方法,从身边取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