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语 · 第十
鄉黨乡党
18 章 · 第 10 篇
乡党
全篇记孔子在乡党、朝廷、宗庙的容色举止,是《论语》中最像「礼的实录」的一篇。
乡党 · 第 1 章
孔子於鄉黨,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其在宗廟朝廷,便便言,唯謹爾。孔子于乡党,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其在宗庙朝廷,便便言,唯谨尔。
译文 孔子在乡里间,其貌温恭谦逊,好像不能说话的一般。他在宗庙朝廷时,说话极明白,不含糊,只是极谨饬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恂,相倫反。恂恂,信實之貌。似不能言者,謙卑遜順。不以賢知先人也。鄉黨,父兄宗族之所在;故孔子居之,其容貌辭氣如此。恂,相伦反。恂恂,信实之貌。似不能言者,谦卑逊顺。不以贤知先人也。乡党,父兄宗族之所在;故孔子居之,其容貌辞气如此。
今按 在乡党恂恂如也,在宗庙朝廷便便言。两副样子都是真的:对乡里温和,对公事清楚。
乡党 · 第 2 章
朝與下大夫言,侃侃如也;與上大夫言,誾誾如也。君在,踧踖如也,與與如也。朝与下大夫言,侃侃如也;与上大夫言,訚訚如也。君在,踧踖如也,与与如也。
译文 孔子在朝廷,当他和下大夫交谈时,侃侃然和气而又欢乐。当他和上大夫交谈时,訚訚然中正而有诤辨。君视朝时,孔子恭恭敬敬,但又威仪中适。不紧张,也不弛懈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侃,苦旦反。誾,魚巾反。此君未視朝時也。王制,諸侯上大夫卿,下大夫五人。許氏說文:「侃侃,剛直也。誾誾,和悅而諍也。」
踧,子六反。踖,子亦反。與,平聲,或如字。君在,視朝也。踧踖,恭敬不寧之貌。與與,威儀中適之貌。張子曰:「與與,不忘向君也。」亦通。此一節,記孔子在朝廷事上、接下之不同也。侃,苦旦反。訚,鱼巾反。此君未视朝时也。王制,诸侯上大夫卿,下大夫五人。许氏说文:「侃侃,刚直也。訚訚,和悦而诤也。」
踧,子六反。踖,子亦反。与,平声,或如字。君在,视朝也。踧踖,恭敬不宁之貌。与与,威仪中适之貌。张子曰:「与与,不忘向君也。」亦通。此一节,记孔子在朝廷事上、接下之不同也。
今按 与下大夫言侃侃,与上大夫言訚訚,君在则踧踖如也。同一个人,三种分寸。
乡党 · 第 3 章
君召使擯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。揖所與立,左右手,衣前後,襜如也。趨進,翼如也。賓退,必復命,曰:「賓不顧矣。」君召使摈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。揖所与立,左右手,衣前后,襜如也。趋进,翼如也。宾退,必复命,曰:「宾不顾矣。」
译文 君召孔子使作摈相,孔子必变容庄敬,行路如脚下有戒惧般。对同立的其他摈相作揖,左边右边,挥张两手,衣服前后开动,整停不乱。由中庭趋进时,如鸟舒翼,状态端好。宾退了,必回复所命,说:“宾不再回头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擯,必刃反。躩,驅若反。擯,主國之君所使出接賓者。勃,變色貌。躩,盤辟貌。皆敬君命故也。
襜,亦占反。所與立,謂同為擯者也。擯用命數之半,如上公九命,則用五人,以次傳命。揖左人,則左其手;揖右人,則右其手。襜,整貌。
疾趨而進,張拱端好,如鳥舒翼。
紓君敬也。此一節,記孔子為君擯相之容。摈,必刃反。躩,驱若反。摈,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。勃,变色貌。躩,盘辟貌。皆敬君命故也。
襜,亦占反。所与立,谓同为摈者也。摈用命数之半,如上公九命,则用五人,以次传命。揖左人,则左其手;揖右人,则右其手。襜,整貌。
疾趋而进,张拱端好,如鸟舒翼。
纾君敬也。此一节,记孔子为君摈相之容。
今按 君召使摈。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——脸色一变,脚步一紧,都是身体先动。
乡党 · 第 4 章
入公門,鞠躬如也,如不容。立不中門,行不履閾。過位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,其言似不足者。攝齊升堂,鞠躬如也,屛氣似不息者。出,降一等,逞顏色,怡怡如也。沒階趨進,翼如也。復其位,踧踖如也。入公门,鞠躬如也,如不容。立不中门,行不履阈。过位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,其言似不足者。摄齐升堂,鞠躬如也,屛气似不息者。出,降一等,逞颜色,怡怡如也。没阶趋进,翼如也。复其位,踧踖如也。
译文 孔子跑进公门,必歛身谨敬,像那公门容不下他身子般。不在门中间立,亦不把脚踏门限上。行过国君所常立之位,容色必变,举足盘辟,若履危临深般,说话像不够的般。牵衣升堂时,歛身屏气,像不呼吸般。待退下自堂,降堂阶一级,颜色便舒展了,怡怡然有和悦之容。走尽堂阶,下及平地,便疾步向前,像鸟张翼般,端好而开展。再过君位时,踧踧踖踖,又是一番起敬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鞠躬,曲身也。公門高大而若不容,敬之至也。
閾,于逼反。中門,中於門也。謂當棖闑之間,君出入處也。閾,門限也。禮:士大夫出入君門,由闑右,不踐閾。謝氏曰:「立中門則當尊,行履閾則不恪。」
位,君之虛位。謂門屏之間,人君寧立之處,所謂寧也。君雖不在,過之必敬,不敢以虛位而慢之也。言似不足,不敢肆也。
齊,音咨。攝,摳也。齊,衣下縫也。禮:將升堂,兩手摳衣,使去地尺,恐躡之而傾跌失容也。屏,藏也。息,鼻息出入者也。近至尊,氣容肅也。
陸氏曰:「趨下本無進字,俗本有之,誤也。」等,階之級也。逞,放也。漸遠所尊,舒氣解顏。怡怡,和悅也。沒階,下盡階也。趨,走就位也。復位踧踖,敬之餘也。此一節,記孔子在朝之容。鞠躬,曲身也。公门高大而若不容,敬之至也。
阈,于逼反。中门,中于门也。谓当枨𫔶之间,君出入处也。阈,门限也。礼:士大夫出入君门,由𫔶右,不践阈。谢氏曰:「立中门则当尊,行履阈则不恪。」
位,君之虚位。谓门屏之间,人君宁立之处,所谓宁也。君虽不在,过之必敬,不敢以虚位而慢之也。言似不足,不敢肆也。
齐,音咨。摄,抠也。齐,衣下缝也。礼:将升堂,两手抠衣,使去地尺,恐蹑之而倾跌失容也。屏,藏也。息,鼻息出入者也。近至尊,气容肃也。
陆氏曰:「趋下本无进字,俗本有之,误也。」等,阶之级也。逞,放也。渐远所尊,舒气解颜。怡怡,和悦也。没阶,下尽阶也。趋,走就位也。复位踧踖,敬之余也。此一节,记孔子在朝之容。
今按 入公门鞠躬如也。立不中门,行不履阈。过位则色勃,摄齐升堂则屏气。这一章是仪态的慢镜头。
乡党 · 第 5 章
執圭,鞠躬如也,如不勝。上如揖,下如授,勃如戰色,足蹜蹜如有循。享禮,有容色。私覿,愉愉如也。执圭,鞠躬如也,如不胜。上如揖,下如授,勃如战色,足蹜蹜如有循。享礼,有容色。私觌,愉愉如也。
译文 孔子为聘使,执君之圭,歛着身,像不胜其重的样子。执圭在上,像和人作揖般,在下,像授物与人般。面色战战兢兢,两足像迈不开步,又像足下有物,循之而前般。及享礼时,便有容色了。神气开发,不再那么作战兢之态了。待作私人相见时,更是愉愉然,和颜满容了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勝,平聲。縮,色六反。圭,諸侯命圭。聘問鄰國,則使大夫執以通信。如不勝,執主器,執輕如不克,敬謹之至也。上如揖,下如授,謂執圭平衡,手與心齊,高不過揖,卑不過授也。戰色,戰而色懼也。蹜蹜,舉足促狹也。如有循,記所謂舉前曳踵。言行不離地,如緣物也。
享,獻也。既聘而享,用圭璧,有庭實。有容色,和也。儀禮曰:「發氣滿容。」
私覿,以私禮見也。愉愉,則又和矣。此一節,記孔子為君聘於鄰國之禮也。晁氏曰:「孔子,定公九年仕魯,至十三年適齊,其間絕無朝聘往來之事。疑使擯執圭兩條,但孔子嘗言其禮當如此爾。」胜,平声。缩,色六反。圭,诸侯命圭。聘问邻国,则使大夫执以通信。如不胜,执主器,执轻如不克,敬谨之至也。上如揖,下如授,谓执圭平衡,手与心齐,高不过揖,卑不过授也。战色,战而色惧也。蹜蹜,举足促狭也。如有循,记所谓举前曳踵。言行不离地,如缘物也。
享,献也。既聘而享,用圭璧,有庭实。有容色,和也。仪礼曰:「发气满容。」
私觌,以私礼见也。愉愉,则又和矣。此一节,记孔子为君聘于邻国之礼也。晁氏曰:「孔子,定公九年仕鲁,至十三年适齐,其间绝无朝聘往来之事。疑使摈执圭两条,但孔子尝言其礼当如此尔。」
今按 执圭,「如不胜」。拿着国宝,手要像拿不动一样——敬到发慌。
乡党 · 第 6 章
君子不以紺緅飾,紅紫不以為褻服;當暑,袗絺綌,必表而出之。緇衣羔裘,素衣麑裘,黃衣狐裘。褻裘長,短右袂。(必有寢衣,長一身有半。)狐貉之厚以居。去喪,無所不佩。非帷裳,必殺之。羔裘玄冠,不以弔。吉月,必朝服而朝。君子不以绀緅饰,红紫不以为亵服;当暑,袗𫄨绤,必表而出之。缁衣羔裘,素衣麑裘,黄衣狐裘。亵裘长,短右袂。(必有寝衣,长一身有半。)狐貉之厚以居。去丧,无所不佩。非帷裳,必杀之。羔裘玄冠,不以吊。吉月,必朝服而朝。
译文 君子不把玄色𫄸色来作衣领与袖之边。不把红色紫色做日常私居之服。当暑天时,在室内穿葛单衣,但出外必加上衣。黑衣内用羔羊皮的裘,素衣用小鹿皮裘,黄衣用狐裘。在家私居时所穿之裘,较出门所穿者稍长,又把右袂裁短些。夜睡必有寝衣,其长过身一半,下及两膝。冬天把狐貉皮来做坐褥。除去在丧事中,大带上没有不佩一切备用的玉器的。除非朝祭用正幅的帷裳,其余所穿裳,总是开剪斜幅缝制的。吊丧不穿黑羔裘,不戴玄色冠。每年正月岁首,必穿]着朝服上朝去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紺,古暗反。緅,側由反。君子,謂孔子。紺,深青揚赤色,齊服也。緅,絳色。三年之喪,以飾練服也。飾,領緣也。
紅紫,間色不正,且近於婦人女子之服也。褻服,私居服也。言此則不以為朝祭之服可知。
袗,單也。葛之精者曰絺,麤者曰綌。表而出之,謂先著裡衣,表絺綌而出之於外,欲其不見體也。詩所謂「蒙彼縐絺」是也。
麑,研奚反。緇,黑色。羔裘,用黑羊皮。麑,鹿子,色白。狐,色黃。衣以裼裘,欲其相稱。
長,欲其溫。短右袂,所以便作事。
長,去聲。齊主於敬,不可解衣而寢,又不可著明衣而寢,故別有寢衣,其半蓋以覆足。程子曰:「此錯簡,當在齊必有明衣布之下。」愚謂如此,則此條與明衣變食,既得以類相從;而褻裘狐貉,亦得以類相從矣。
狐貉,毛深溫厚,私居取其適體。
去,上聲。君子無故,玉不去身。觿礪之屬,亦皆佩也。
殺,去聲。朝祭之服,裳用正幅如帷,要有襞積,而旁無殺縫。其餘若深衣,要半下,齊倍要,則無襞積而有殺縫矣。
喪主素,吉主玄。吊必變服,所以哀死。
吉月,月朔也。孔子在魯致仕時如此。此一節,記孔子衣服之制。蘇氏曰:「此孔氏遺書,雜記曲禮,非特孔子事也。」绀,古暗反。緅,侧由反。君子,谓孔子。绀,深青扬赤色,齐服也。緅,绛色。三年之丧,以饰练服也。饰,领缘也。
红紫,间色不正,且近于妇人女子之服也。亵服,私居服也。言此则不以为朝祭之服可知。
袗,单也。葛之精者曰𫄨,麤者曰绤。表而出之,谓先著里衣,表𫄨绤而出之于外,欲其不见体也。诗所谓「蒙彼绉𫄨」是也。
麑,研奚反。缁,黑色。羔裘,用黑羊皮。麑,鹿子,色白。狐,色黄。衣以裼裘,欲其相称。
长,欲其温。短右袂,所以便作事。
长,去声。齐主于敬,不可解衣而寝,又不可著明衣而寝,故别有寝衣,其半盖以覆足。程子曰:「此错简,当在齐必有明衣布之下。」愚谓如此,则此条与明衣变食,既得以类相从;而亵裘狐貉,亦得以类相从矣。
狐貉,毛深温厚,私居取其适体。
去,上声。君子无故,玉不去身。觿砺之属,亦皆佩也。
杀,去声。朝祭之服,裳用正幅如帷,要有襞积,而旁无杀缝。其余若深衣,要半下,齐倍要,则无襞积而有杀缝矣。
丧主素,吉主玄。吊必变服,所以哀死。
吉月,月朔也。孔子在鲁致仕时如此。此一节,记孔子衣服之制。苏氏曰:「此孔氏遗书,杂记曲礼,非特孔子事也。」
今按 整章讲衣服:不用青红镶边,不用红紫做家居服,夏天穿葛布要加外衣。缁衣配羔裘,素衣配麑裘,黄衣配狐裘。这一章几乎没有议论,全是规矩。
乡党 · 第 7 章
齊,必有明衣,布。齊必變食,居必遷坐。齐,必有明衣,布。齐必变食,居必迁坐。
译文 遇斋戒时,必有特备的浴衣,用布为之。斋时必改变日常的食品,又改变日常的居处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齊,側皆反。齊,必沐浴,浴竟,即著明衣,所以明潔其體也,以布為之。此下脫前章寢衣一簡。
變食,謂不飲酒、不茹葷。遷坐,易常處也。此一節,記孔子謹齊之事。楊氏曰:「齊所以交神,故致潔變常以盡敬。」齐,侧皆反。齐,必沐浴,浴竟,即著明衣,所以明洁其体也,以布为之。此下脱前章寝衣一简。
变食,谓不饮酒、不茹荤。迁坐,易常处也。此一节,记孔子谨齐之事。杨氏曰:「齐所以交神,故致洁变常以尽敬。」
今按 斋戒必有浴衣,用布做;必变食,必迁坐。斋不是不吃,是换一套活法。
乡党 · 第 8 章
食不厭精,膾不厭細。食饐而餲,魚餒而肉敗,不食。色惡不食,臭惡不食。失飪不食,不時不食。割不正不食,不得其醬不食。肉雖多,不使勝食氣。唯酒無量,不及亂。沽酒市脯不食。不撤薑食,不多食。祭于公,不宿肉。祭肉不出三日,出三日,不食之矣。食不語,寢不言。雖疏食菜羹瓜祭,必齊如也。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食饐而餲,鱼馁而肉败,不食。色恶不食,臭恶不食。失饪不食,不时不食。割不正不食,不得其酱不食。肉虽多,不使胜食气。唯酒无量,不及乱。沽酒市脯不食。不撤姜食,不多食。祭于公,不宿肉。祭肉不出三日,出三日,不食之矣。食不语,寝不言。虽疏食菜羹瓜祭,必齐如也。
译文 吃饭不因饭米精便多吃了。食肉不因脍的细便多食了。饭食因湿伤变味,鱼烂了,肉腐了,都不吃。色变了,也不吃。味变了,也不吃。煮的生熟失度,也不吃。不当时的不吃。割的不照正规的不吃。调味之品不合适的不吃。案上肉品虽多,不使吃的分量胜过了五榖。只有酒,不加限制,不及醉而止。只做得一夜的酒,外面街市上卖的肉脯,都不吃。吃完了,姜碟仍留]着不撤,但亦不多吃。若赴公家助祭,所得祭肉不过夜,便分颁于人了。自己家里的祭肉,不出三天,也必吃完分完,过了三天,便不吃了。食时寝时都不言语。即使是粗饭,菜汤,瓜类,临食前也必祭,而且必其貌肃恭,有敬意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食,音嗣。食,飯也。精,鑿也。牛羊與魚之腥,聶而切之為膾。食精則能養人,膾麤則能害人。不厭,言以是為善,非謂必欲如是也。
食饐之食,音嗣。饐,於冀反。餲,烏邁反。飪,而甚反。饐,飯傷熱濕也。餲,味變也。魚爛曰餒。肉腐曰敗。色惡臭惡,未敗而色臭變也。飪,烹調生熟之節也。不時,五穀不成,果實未熟之類。此數者皆足以傷人,故不食。
割肉不方正者不食,造次不離於正也。漢陸續之母,切肉未嘗不方,斷蔥以寸為度,蓋其質美,與此暗合也。食肉用醬,各有所宜,不得則不食,惡其不備也。此二者,無害於人,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。
食,音嗣。量,去聲。食以谷為主,故不使肉勝食氣。酒以為人合歡,故不為量,但以醉為節而不及亂耳。程子曰:「不及亂者,非惟不使亂志,雖血氣亦不可使亂,但浹洽而已可也。」
沽、市,皆買也。恐不精潔,或傷人也。與不嘗康子之藥同意。
薑,通神明,去穢惡,故不撤。
適可而止,無貪心也。
助祭於公,所得胙肉,歸即頒賜。不俟經宿者,不留神惠也。家之祭肉,則不過三日,皆以分賜。蓋過三日,則肉必敗,而人不食之,是褻鬼神之餘也。但比君所賜胙,可少緩耳。
答述曰語。自言曰言。范氏曰:「聖人存心不他,當食而食,當寢而寢,言語非其時也。」楊氏曰:「肺為氣主而聲出焉,寢食則氣窒而不通,語言恐傷之也。」亦通。
食,音嗣。陸氏曰:「魯論瓜作必。」古人飲食,每種各出少許,置之豆閒之地,以祭先代始為飲食之人,不忘本也。齊,嚴敬貌。孔子雖薄物必祭,其祭必敬,聖人之誠也。此一節,記孔子飲食之節。謝氏曰:「聖人飲食如此,非極口腹之慾,蓋養氣體,不以傷生,當如此。然聖人之所不食,窮口腹者或反食之,欲心勝而不暇擇也。」食,音嗣。食,饭也。精,凿也。牛羊与鱼之腥,聂而切之为脍。食精则能养人,脍麤则能害人。不厌,言以是为善,非谓必欲如是也。
食饐之食,音嗣。饐,于冀反。餲,乌迈反。饪,而甚反。饐,饭伤热湿也。餲,味变也。鱼烂曰馁。肉腐曰败。色恶臭恶,未败而色臭变也。饪,烹调生熟之节也。不时,五谷不成,果实未熟之类。此数者皆足以伤人,故不食。
割肉不方正者不食,造次不离于正也。汉陆续之母,切肉未尝不方,断葱以寸为度,盖其质美,与此暗合也。食肉用酱,各有所宜,不得则不食,恶其不备也。此二者,无害于人,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。
食,音嗣。量,去声。食以谷为主,故不使肉胜食气。酒以为人合欢,故不为量,但以醉为节而不及乱耳。程子曰:「不及乱者,非惟不使乱志,虽血气亦不可使乱,但浃洽而已可也。」
沽、市,皆买也。恐不精洁,或伤人也。与不尝康子之药同意。
姜,通神明,去秽恶,故不撤。
适可而止,无贪心也。
助祭于公,所得胙肉,归即颁赐。不俟经宿者,不留神惠也。家之祭肉,则不过三日,皆以分赐。盖过三日,则肉必败,而人不食之,是亵鬼神之余也。但比君所赐胙,可少缓耳。
答述曰语。自言曰言。范氏曰:「圣人存心不他,当食而食,当寝而寝,言语非其时也。」杨氏曰:「肺为气主而声出焉,寝食则气窒而不通,语言恐伤之也。」亦通。
食,音嗣。陆氏曰:「鲁论瓜作必。」古人饮食,每种各出少许,置之豆闲之地,以祭先代始为饮食之人,不忘本也。齐,严敬貌。孔子虽薄物必祭,其祭必敬,圣人之诚也。此一节,记孔子饮食之节。谢氏曰:「圣人饮食如此,非极口腹之欲,盖养气体,不以伤生,当如此。然圣人之所不食,穷口腹者或反食之,欲心胜而不暇择也。」
今按 「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」后面跟着十几个「不食」:色恶不食、臭恶不食、失饪不食、不时不食、割不正不食、不得其酱不食。孔子的讲究,全在细节里。
乡党 · 第 9 章
席不正不坐。席不正不坐。
译文 坐席没有端正,不坐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謝氏曰:「聖人心安於正,故於位之不正者,雖小不處。」谢氏曰:「圣人心安于正,故于位之不正者,虽小不处。」
今按 「席不正不坐」。五个字,一整章。
乡党 · 第 10 章
鄉人飮酒,杖者出,斯出矣。鄉人儺,朝服而立於阼階。乡人飮酒,杖者出,斯出矣。乡人傩,朝服而立于阼阶。
译文 乡人饮酒,待老人持杖者离席,也就离席了。逢乡人行傩礼驱鬼,便穿上朝服,立在家庙的东阶上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杖者,老人也。六十杖於鄉,未出不敢先,既出不敢後。
儺,乃多反。儺,所以逐疫,周禮方相氏掌之。阼階,東階也。儺雖古禮而近於戲,亦必朝服而臨之者,無所不用其誠敬也。或曰:「恐其驚先祖五祀之神,欲其依己而安也。」此一節,記孔子居鄉之事。杖者,老人也。六十杖于乡,未出不敢先,既出不敢后。
傩,乃多反。傩,所以逐疫,周礼方相氏掌之。阼阶,东阶也。傩虽古礼而近於戏,亦必朝服而临之者,无所不用其诚敬也。或曰:「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,欲其依己而安也。」此一节,记孔子居乡之事。
今按 乡人饮酒,等拄杖的老人出去,自己才出去。乡人驱疫,他穿朝服站在东阶——敬其事,不问其俗。
乡党 · 第 11 章
問人於他邦,再拜而送之。康子饋藥,拜而受之,曰:「丘未達,不敢嘗。」问人于他邦,再拜而送之。康子馈药,拜而受之,曰:「丘未达,不敢尝。」
译文 孔子使使者向他邦友人问好,必再拜而送之。季康子送药品来问候,孔子拜而受之。告使者道:“我还不知道那药性,暂时不尝了。”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拜送使者,如親見之,敬也。
范氏曰:「凡賜食,必嘗以拜。藥未達則不敢嘗。受而不飲,則虛人之賜,故告之如此。然則可飲而飲,不可飲而不飲,皆在其中矣。楊氏曰:「大夫有賜,拜而受之,禮也。未達不敢嘗,謹疾也。必告之,直也。」此一節,記孔子與人交之誠意。拜送使者,如亲见之,敬也。
范氏曰:「凡赐食,必尝以拜。药未达则不敢尝。受而不饮,则虚人之赐,故告之如此。然则可饮而饮,不可饮而不饮,皆在其中矣。杨氏曰:「大夫有赐,拜而受之,礼也。未达不敢尝,谨疾也。必告之,直也。」此一节,记孔子与人交之诚意。
今按 托人问候远方的朋友,拜两次送行。季康子赠药,拜谢收下,说「丘未达,不敢尝」——不随便吃不明药性的东西。
乡党 · 第 12 章
廄焚,子退朝,曰:「傷人乎?」不問馬。厩焚,子退朝,曰:「伤人乎?」不问马。
译文 孔子家里的马房被烧了,孔子退朝回来,知道了此事急问:“伤人了吗?”但没有问到马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非不愛馬,然恐傷人之意多,故未暇問。蓋貴人賤畜,理當如此。非不爱马,然恐伤人之意多,故未暇问。盖贵人贱畜,理当如此。
今按 马棚失火。孔子退朝回来只问「伤人乎」,不问马。这一章被引了两千年。
乡党 · 第 13 章
君賜食,必正席先嘗之。君賜腥,必熟而薦之。君賜生,必畜之。侍食於君,君祭,先飯。疾,君視之,東首,加朝服拖紳。君命召,不俟駕行矣。君赐食,必正席先尝之。君赐腥,必熟而荐之。君赐生,必畜之。侍食于君,君祭,先饭。疾,君视之,东首,加朝服拖绅。君命召,不俟驾行矣。
译文 君赐食物,必正了席位先尝它。君赐腥的,必煮熟后先荐奉于祖先。君赐活的,必养]着。侍奉国君同食,在君祭时,便先自吃饭了。遇疾病,君来问视,头着在东边卧,身上加披朝服,还拖上一条大带。君有命来召,不待仆者驾车,径就徒步先行了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食恐或餕余,故不以薦。正席先嘗,如對君也。言先嘗,則余當以頒賜矣。腥,生肉。熟而薦之祖考,榮君賜也。畜之者,仁君之惠,無故不敢殺也。
飯,扶晚反。周禮,「王日一舉,膳夫授祭,品嚐食,王乃食」。故侍食者,君祭,則己不祭而先飯。若為君嘗食然,不敢當客禮也。
首,去聲。拖,徒我反。東首,以受生氣也。病臥不能著衣束帶,又不可以褻服見君,故加朝服於身,又引大帶於上也。
急趨君命,行出而駕車隨之。此一節,記孔子事君之禮。食恐或馂余,故不以荐。正席先尝,如对君也。言先尝,则余当以颁赐矣。腥,生肉。熟而荐之祖考,荣君赐也。畜之者,仁君之惠,无故不敢杀也。
饭,扶晚反。周礼,「王日一举,膳夫授祭,品尝食,王乃食」。故侍食者,君祭,则己不祭而先饭。若为君尝食然,不敢当客礼也。
首,去声。拖,徒我反。东首,以受生气也。病卧不能著衣束带,又不可以亵服见君,故加朝服于身,又引大带于上也。
急趋君命,行出而驾车随之。此一节,记孔子事君之礼。
今按 国君赐食,正席先尝;赐生肉,煮熟先荐祖先;赐活物,养起来。陪国君吃饭,国君祭,他先替国君尝。病中国君来视,头朝东,身上盖朝服。国君召,不等车套好就走。
乡党 · 第 14 章
入太廟,每事問。入太庙,每事问。
译文 先生走进太庙,遇见每件事,他都要问。
今按 与八佾篇重出。
乡党 · 第 15 章
朋友死,無所歸,曰:「於我殯。」朋友之饋,雖車馬,非祭肉,不拜。朋友死,无所归,曰:「于我殡。」朋友之馈,虽车马,非祭肉,不拜。
译文 有朋友将死,其人没有归处,先生迎之来,说:“病中在我处寄居,死了在我处停柩吧!”朋友有馈送,除了祭肉,虽是车马贵物,先生受赠都不拜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朋友以義合,死無所歸,不得不殯。
朋友有通財之義,故雖車馬之重不拜。祭肉則拜者,敬其祖考,同於己親也。此一節,記孔子交朋友之義。朋友以义合,死无所归,不得不殡。
朋友有通财之义,故虽车马之重不拜。祭肉则拜者,敬其祖考,同于己亲也。此一节,记孔子交朋友之义。
今按 朋友死,无人收殓,孔子说「于我殡」。朋友的赠礼,除祭肉外都不拜——祭肉是敬神剩下的,要拜。
乡党 · 第 16 章
寢不尸,居不容。見齊衰者,雖狎必變。見冕者與瞽者,雖褻必以貌。凶服者式之。式負版者。有盛饌,必變色而作。迅雷,風烈,必變。寝不尸,居不容。见齐衰者,虽狎必变。见冕者与瞽者,虽亵必以貌。凶服者式之。式负版者。有盛馔,必变色而作。迅雷,风烈,必变。
译文 寝卧时,不直挺着四肢像个尸。居家时,不过为仪容像作客。见有穿丧服的,虽是平素亲狎之人,也必变容色志哀悼。见戴絻的和瞽者,虽是卑亵之人,也必在容貌上志不安。路遇凶服的人,虽负贩之贱,也必凭轼表敬意。宴会有盛馔,必从席上变色起身。遇疾雷猛风,必变色表不安。
字词
- 尸尸
- 谓偃卧似死人也
- 狎狎
- 谓素亲狎
- 褻亵
- 谓燕见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尸,謂偃臥似死人也。居,居家。容,容儀。范氏曰:「寢不尸,非惡其類於死也。惰慢之氣不設於身體,雖舒布其四體,而亦未嘗肆耳。居不容,非惰也。但不若奉祭祀、見賓客而已,申申夭夭是也。」
狎,謂素親狎。褻,謂燕見。貌,謂禮貌。余見前篇。
式,車前橫木。有所敬,則俯而憑之。負版,持邦國圖籍者。式此二者,哀有喪,重民數也。人惟萬物之靈,而王者之所天也,故周禮「獻民數於王,王拜受之」。況其下者,敢不敬乎?
敬主人之禮,非以其饌也。
迅,疾也。烈,猛也。必變者,所以敬天之怒。記曰:「若有疾風、迅雷、甚雨則必變,雖夜必興,衣服冠而坐。」此一節,記孔子容貌之變。
綏,挽以上車之索也。范氏曰「正立執綏,則心體無不正,而誠意肅恭矣。蓋君子莊敬無所不在,升車則見於此也。」
內顧,回視也。禮曰:「顧不過轂。」三者皆失容,且惑人。此一節,記孔子升車之容。尸,谓偃卧似死人也。居,居家。容,容仪。范氏曰:「寝不尸,非恶其类于死也。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,虽舒布其四体,而亦未尝肆耳。居不容,非惰也。但不若奉祭祀、见宾客而已,申申夭夭是也。」
狎,谓素亲狎。亵,谓燕见。貌,谓礼貌。余见前篇。
式,车前横木。有所敬,则俯而凭之。负版,持邦国图籍者。式此二者,哀有丧,重民数也。人惟万物之灵,而王者之所天也,故周礼「献民数于王,王拜受之」。况其下者,敢不敬乎?
敬主人之礼,非以其馔也。
迅,疾也。烈,猛也。必变者,所以敬天之怒。记曰:「若有疾风、迅雷、甚雨则必变,虽夜必兴,衣服冠而坐。」此一节,记孔子容貌之变。
绥,挽以上车之索也。范氏曰「正立执绥,则心体无不正,而诚意肃恭矣。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,升车则见于此也。」
内顾,回视也。礼曰:「顾不过毂。」三者皆失容,且惑人。此一节,记孔子升车之容。
今按 睡觉不挺直仰卧,居家不摆仪容。见穿丧服的虽亲近也变脸色,见戴礼帽的和盲人虽常遇也必礼貌。遇迅雷烈风必变色。
乡党 · 第 17 章
升車,必正立,執綏。車中不內顧,不疾言,不親指。升车,必正立,执绥。车中不内顾,不疾言,不亲指。
译文 升车时,必正立]着,两手把执那绳子才上去。在车上,不回]着头看,不高声说话,不举起两手来东西指点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尸,謂偃臥似死人也。居,居家。容,容儀。范氏曰:「寢不尸,非惡其類於死也。惰慢之氣不設於身體,雖舒布其四體,而亦未嘗肆耳。居不容,非惰也。但不若奉祭祀、見賓客而已,申申夭夭是也。」
狎,謂素親狎。褻,謂燕見。貌,謂禮貌。余見前篇。
式,車前橫木。有所敬,則俯而憑之。負版,持邦國圖籍者。式此二者,哀有喪,重民數也。人惟萬物之靈,而王者之所天也,故周禮「獻民數於王,王拜受之」。況其下者,敢不敬乎?
敬主人之禮,非以其饌也。
迅,疾也。烈,猛也。必變者,所以敬天之怒。記曰:「若有疾風、迅雷、甚雨則必變,雖夜必興,衣服冠而坐。」此一節,記孔子容貌之變。
綏,挽以上車之索也。范氏曰「正立執綏,則心體無不正,而誠意肅恭矣。蓋君子莊敬無所不在,升車則見於此也。」
內顧,回視也。禮曰:「顧不過轂。」三者皆失容,且惑人。此一節,記孔子升車之容。尸,谓偃卧似死人也。居,居家。容,容仪。范氏曰:「寝不尸,非恶其类于死也。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,虽舒布其四体,而亦未尝肆耳。居不容,非惰也。但不若奉祭祀、见宾客而已,申申夭夭是也。」
狎,谓素亲狎。亵,谓燕见。貌,谓礼貌。余见前篇。
式,车前横木。有所敬,则俯而凭之。负版,持邦国图籍者。式此二者,哀有丧,重民数也。人惟万物之灵,而王者之所天也,故周礼「献民数于王,王拜受之」。况其下者,敢不敬乎?
敬主人之礼,非以其馔也。
迅,疾也。烈,猛也。必变者,所以敬天之怒。记曰:「若有疾风、迅雷、甚雨则必变,虽夜必兴,衣服冠而坐。」此一节,记孔子容貌之变。
绥,挽以上车之索也。范氏曰「正立执绥,则心体无不正,而诚意肃恭矣。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,升车则见于此也。」
内顾,回视也。礼曰:「顾不过毂。」三者皆失容,且惑人。此一节,记孔子升车之容。
今按 上车一定站正,拉着扶绳。车上不回头、不急语、不指指点点。
乡党 · 第 18 章
疑斯舉矣,翔而後集。曰:「山梁雌雉,時哉時哉!」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疑斯举矣,翔而后集。曰:「山梁雌雉,时哉时哉!」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
译文 只见人们有少许颜色不善,便一举身飞了。在空中廻翔再四,瞻视详审,才再飞下安集。先生说:“不见山梁上那雌雉吗!它也懂得时宜呀!懂得时宜呀!”子路听了,起敬拱手,那雌雉转睛三惊视,张翅飞去了。
古注 朱熹《《論語集注》》 言鳥見人之顏色不善,則飛去,迴翔審視而後下止。人之見幾而作,審擇所處,亦當如此。然此上下,必有闕文矣。
共,九用反,又居勇反。嗅,許又反。○邢氏曰:「梁,橋也。時哉,言雉之飲啄得其時。子路不達,以為時物而共具之。孔子不食,三嗅其氣而起。」晁氏曰:「石經『嗅』作戛,謂雉鳴也。」劉聘君曰「嗅,當作狊,古闃反。張兩翅也。見爾雅。」愚按:如後兩說,則共字當為拱執之義。然此必有闕文,不可強為之說。姑記所聞,以俟知者。言鸟见人之颜色不善,则飞去,回翔审视而后下止。人之见几而作,审择所处,亦当如此。然此上下,必有阙文矣。
共,九用反,又居勇反。嗅,许又反。○邢氏曰:「梁,桥也。时哉,言雉之饮啄得其时。子路不达,以为时物而共具之。孔子不食,三嗅其气而起。」晁氏曰:「石经『嗅』作戛,谓雉鸣也。」刘聘君曰「嗅,当作狊,古阒反。张两翅也。见尔雅。」愚按:如后两说,则共字当为拱执之义。然此必有阙文,不可强为之说。姑记所闻,以俟知者。
今按 野鸡见色而飞,盘旋再落。孔子说「时哉时哉」——赞它识时。子路拱手,它叫几声飞走了。这一章是全书最像诗的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