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倦 无倦之道 四书原典 · 注疏对读
庄子 · 十九

達生达生

12 章 · 第 19 篇

外篇十二。痀偻承蜩、梓庆削鐻、纪渻子养斗鸡,皆「用志不分」。

达生 · 第 1 章

達生之情者,不務生之所无以爲;達命之情者,不務知之所无奈何。養形必先之物,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;有生必先无離形,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。生之來,不能却;其去,不能止。悲夫!世之人以爲養形足以存生,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,則世奚xī足爲哉?雖不足爲,而不可不爲者,其爲不免矣!夫欲免爲形者,莫如棄世。棄世則无累,无累則正平,正平則與彼更生,更生則幾矣。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?棄事則形不勞,遺生則精不虧。夫形全精復,與天爲一。天地者,萬物之父母也,合則成體,散則成始。形精不虧,是謂能移;精而又精,反以相天。达生之情者,不务生之所无以为;达命之情者,不务知之所无奈何。养形必先之物,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;有生必先无离形,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。生之来,不能却;其去,不能止。悲夫!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,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,则世奚xī足为哉?虽不足为,而不可不为者,其为不免矣!夫欲免为形者,莫如弃世。弃世则无累,无累则正平,正平则与彼更生,更生则几矣。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?弃事则形不劳,遗生则精不亏。夫形全精复,与天为一。天地者,万物之父母也,合则成体,散则成始。形精不亏,是谓能移;精而又精,反以相天。

达生 · 第 2 章

子列子問關尹曰:「至人潛行不窒zhì,蹈火不熱,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。請問何以至於此?」關尹曰:「是純氣之守也,非知巧果敢之列。居,予語汝:凡有貌象聲色者,皆物也,(物與)物何以相遠?夫奚xī足以至乎先?是色而已,則物之。造乎不形,而止乎无所化:夫得是而窮之者,物焉得而止焉?彼將處乎不淫之度,而藏乎无端之紀,遊乎萬物之所終始。壹yī其性,養其氣,合其德,以通乎物之所造:夫若是者,其天守全,其神无郤xì,物奚自入焉?夫醉者之墜車,雖疾,不死,骨節與人同,而犯害與人異,其神全也,乘亦不知也,墜亦不知也,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胷xiōng中,是故遻物而不慴。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,而況得全於天乎?聖人藏於天,故莫之能傷也。」復讎者不折鏌、干,雖有忮心者,不怨飄瓦,是以天下平均。故无攻戰之亂,无殺戮之刑者,由此道也。不開人之天,而開天之天。開天者德生,開人者賊生。不厭其天,不忽於人,民幾乎以其眞。子列子问关尹曰:「至人潜行不窒zhì,蹈火不热,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。请问何以至于此?」关尹曰:「是纯气之守也,非知巧果敢之列。居,予语汝:凡有貌象声色者,皆物也,(物与)物何以相远?夫奚xī足以至乎先?是色而已,则物之。造乎不形,而止乎无所化:夫得是而穷之者,物焉得而止焉?彼将处乎不淫之度,而藏乎无端之纪,游乎万物之所终始。壹yī其性,养其气,合其德,以通乎物之所造:夫若是者,其天守全,其神无郤xì,物奚自入焉?夫醉者之坠车,虽疾,不死,骨节与人同,而犯害与人异,其神全也,乘亦不知也,坠亦不知也,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胷xiōng中,是故遻物而不慴。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,而况得全于天乎?圣人藏于天,故莫之能伤也。」复雠者不折镆、干,虽有忮心者,不怨飘瓦,是以天下平均。故无攻战之乱,无杀戮之刑者,由此道也。不开人之天,而开天之天。开天者德生,开人者贼生。不厌其天,不忽于人,民几乎以其真。

达生 · 第 3 章

仲尼適楚,出於林中,見痀gōu僂lǚ者承蜩tiáo,猶掇duō之也。仲尼曰:「子巧乎!有道邪?」曰:「我有道也。五六月,累丸二而不墜,則失者錙zī銖;累三而不墜,則失者十一;累五而不墜,猶掇之也。吾處身也,若橛株拘;吾執臂也,若槁木之枝。雖天地之大,萬物之多,而唯蜩翼之知。吾不反不側,不以萬物易蜩之翼,何爲而不得?」孔子顧謂弟子曰:「用志不分,乃凝於神,其痀僂丈人之謂乎!」仲尼适楚,出于林中,见痀gōu偻lǚ者承蜩tiáo,犹掇duō之也。仲尼曰:「子巧乎!有道邪?」曰:「我有道也。五六月,累丸二而不坠,则失者锱zī铢;累三而不坠,则失者十一;累五而不坠,犹掇之也。吾处身也,若橛株拘;吾执臂也,若槁木之枝。虽天地之大,万物之多,而唯蜩翼之知。吾不反不侧,不以万物易蜩之翼,何为而不得?」孔子顾谓弟子曰:「用志不分,乃凝于神,其痀偻丈人之谓乎!」

达生 · 第 4 章

顏淵問仲尼曰:「吾嘗濟乎觴shāng深之淵,津人操舟若神。吾問焉,曰:『操舟可學邪?』曰:『可。善游者數能。若乃夫沒人,則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。』吾問焉,而不吾告。敢問:何謂也?」仲尼曰:「善游者數能,忘水也。若乃夫沒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,彼視淵若陵,視舟之覆,猶其(車)却也。覆却萬方陳乎前,而不得入其舍,惡往而不暇?」以瓦注者巧,以鉤注者憚dàn,以黃金注者㱪,其巧一也,而有所矜jīn,則重外也。凡外重者內拙。颜渊问仲尼曰:「吾尝济乎觞shāng深之渊,津人操舟若神。吾问焉,曰:『操舟可学邪?』曰:『可。善游者数能。若乃夫没人,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。』吾问焉,而不吾告。敢问:何谓也?」仲尼曰:「善游者数能,忘水也。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,彼视渊若陵,视舟之覆,犹其(车)却也。覆却万方陈乎前,而不得入其舍,恶往而不暇?」以瓦注者巧,以钩注者惮dàn,以黄金注者㱪,其巧一也,而有所矜jīn,则重外也。凡外重者内拙。

达生 · 第 5 章

田開之見周威公,威公曰:「吾聞祝腎學生。吾子與祝腎遊,亦何聞焉?」田開之曰:「開之操拔篲huì以侍門庭,亦何聞於夫子?」威公曰:「田子无讓,寡人願聞之。」開之曰:「聞之夫子曰:『善養生者,若牧羊然,視其後者而鞭之。』」威公曰:「何謂也?」田開之曰:「魯有單豹者,巖居而水飲,不與民共利,行年七十而猶有嬰兒之色,不幸遇餓虎,餓虎殺而食之。有張毅者,高門、縣薄,无不走也,行年四十而有內熱之病以死。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,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,此二子者,皆不鞭其後者也。仲尼曰:『无入而藏,无出而陽柴,立其中央,三者若得,其名必極。』」夫畏塗者,十殺一人,則父子兄弟相戒也,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,不亦知乎!人之所取畏者,衽rèn席之上,飲食之間,而不知爲之戒者,過也!田开之见周威公,威公曰:「吾闻祝肾学生。吾子与祝肾游,亦何闻焉?」田开之曰:「开之操拔篲huì以侍门庭,亦何闻于夫子?」威公曰:「田子无让,寡人愿闻之。」开之曰:「闻之夫子曰:『善养生者,若牧羊然,视其后者而鞭之。』」威公曰:「何谓也?」田开之曰:「鲁有单豹者,岩居而水饮,不与民共利,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,不幸遇饿虎,饿虎杀而食之。有张毅者,高门、县薄,无不走也,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,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,此二子者,皆不鞭其后者也。仲尼曰:『无入而藏,无出而阳柴,立其中央,三者若得,其名必极。』」夫畏涂者,十杀一人,则父子兄弟相戒也,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,不亦知乎!人之所取畏者,衽rèn席之上,饮食之间,而不知为之戒者,过也!

达生 · 第 6 章

祝宗人玄端以臨牢筴cè,說彘zhì曰:「汝奚xī惡死?吾將三月豢huàn汝,十日戒,三日齊,藉白茅,加汝肩尻kāo乎彫俎之上,則汝爲之乎?」爲彘謀曰:「不如食以穅糟,而措之牢筴之中。」自爲謀,則苟生有軒冕之尊,死得於腞楯之上、聚僂之中,則爲之。爲彘謀則去之,自爲謀則取之,所異彘者,何也?祝宗人玄端以临牢䇲cè,说彘zhì曰:「汝奚xī恶死?吾将三月豢huàn汝,十日戒,三日齐,藉白茅,加汝肩尻kāo乎雕俎之上,则汝为之乎?」为彘谋曰:「不如食以穅糟,而措之牢䇲之中。」自为谋,则苟生有轩冕之尊,死得于腞楯之上、聚偻之中,则为之。为彘谋则去之,自为谋则取之,所异彘者,何也?

达生 · 第 7 章

桓公田於澤,管仲御,見鬼焉。公撫管仲之手,曰:「仲父何見?」對曰:「臣无所見。」公反,誒ēi詒yí爲病,數日不出。齊士有皇子告敖áo者,曰:「公則自傷,鬼惡能傷公?夫忿fèn滀chù之氣,散而不反,則爲不足;上而不下,則使人善怒;下而不上,則使人善忘;不上不下,中身當心,則爲病。」桓公曰:「然則有鬼乎?」曰:「有。沈有履,竈有髻。戶內之煩壤,雷霆處之;東北方之下者,倍阿鮭蠪躍之;西北方之下者,則泆陽處之。水有罔象,丘有峷,山有夔,野有彷徨,澤有委蛇。」公曰:「請問:委蛇之狀,何如?」皇子曰:「委蛇,其大如轂,其長如轅,紫衣而朱冠。其爲物也惡,聞雷、車之聲,則捧其首而立。見之者,殆乎霸。」桓公辴然而笑,曰:「此寡人之所見者也。」於是正衣冠,與之坐,不終日,而不知病之去也。桓公田于泽,管仲御,见鬼焉。公抚管仲之手,曰:「仲父何见?」对曰:「臣无所见。」公反,诶ēi诒yí为病,数日不出。齐士有皇子告敖áo者,曰:「公则自伤,鬼恶能伤公?夫忿fèn滀chù之气,散而不反,则为不足;上而不下,则使人善怒;下而不上,则使人善忘;不上不下,中身当心,则为病。」桓公曰:「然则有鬼乎?」曰:「有。沈有履,灶有髻。户内之烦壤,雷霆处之;东北方之下者,倍阿鲑蠪跃之;西北方之下者,则泆阳处之。水有罔象,丘有峷,山有夔,野有彷徨,泽有委蛇。」公曰:「请问:委蛇之状,何如?」皇子曰:「委蛇,其大如毂,其长如辕,紫衣而朱冠。其为物也恶,闻雷、车之声,则捧其首而立。见之者,殆乎霸。」桓公辴然而笑,曰:「此寡人之所见者也。」于是正衣冠,与之坐,不终日,而不知病之去也。

达生 · 第 8 章

紀渻shěng子爲王養鬭dòu雞。十日而問:「雞已乎?」曰:「未也,方虛憍jiāo而恃shì氣。」十日又問,曰:「未也,猶應嚮景。」十日又問,曰:「未也,猶疾視而盛氣。」十日又問,曰:「幾矣!雞雖有鳴者,已无變矣,望之似木雞矣,其德全矣。異雞无敢應者,反走矣。」纪渻shěng子为王养鬭dòu鸡。十日而问:「鸡已乎?」曰:「未也,方虚憍jiāo而恃shì气。」十日又问,曰:「未也,犹应向景。」十日又问,曰:「未也,犹疾视而盛气。」十日又问,曰:「几矣!鸡虽有鸣者,已无变矣,望之似木鸡矣,其德全矣。异鸡无敢应者,反走矣。」

达生 · 第 9 章

孔子觀於呂梁,縣水三十仞rèn,流沫四十里,黿yuán鼉tuó魚鼈biē之所不能游也,見一丈夫游之,以爲有苦而欲死也,使弟子並流而拯zhěng之。數百步而出,被髮行歌而游於塘下。孔子從而問焉,曰:「吾以子爲鬼,察子則人也。請問:蹈水有道乎?」曰:「亡,吾无道。吾始乎故,長乎性,成乎命。與齊俱入,與汩偕出,從水之道,而不爲私焉。此吾所以蹈之也。」孔子曰:「何謂『始乎故,長乎性,成乎命』?」曰:「吾生於陵而安於陵,故也。長於水而安於水,性也。不知吾所以然而然,命也。」孔子观于吕梁,县水三十仞rèn,流沫四十里,鼋yuán鼍tuó鱼鼈biē之所不能游也,见一丈夫游之,以为有苦而欲死也,使弟子并流而拯zhěng之。数百步而出,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。孔子从而问焉,曰:「吾以子为鬼,察子则人也。请问:蹈水有道乎?」曰:「亡,吾无道。吾始乎故,长乎性,成乎命。与齐俱入,与汩偕出,从水之道,而不为私焉。此吾所以蹈之也。」孔子曰:「何谓『始乎故,长乎性,成乎命』?」曰:「吾生于陵而安于陵,故也。长于水而安于水,性也。不知吾所以然而然,命也。」

达生 · 第 10 章

梓慶削木爲鐻jù,鐻成,見者驚猶鬼神。魯侯見而問焉,曰:「子何術以爲焉?」對曰:「臣,工人,何術之有?雖然,有一焉。臣將爲鐻,未嘗敢以耗氣也,必齊以靜心。齊三日,而不敢懷慶賞爵祿;齊五日,不敢懷非譽巧拙;齊七日,輒zhé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。當是時也,无公朝,其巧專而外滑消,然後入山林,觀天性,形軀至矣,然後成見鐻,然後加手焉,不然則已,則以天合天。器之所以疑神者,其是與?」梓庆削木为鐻jù,鐻成,见者惊犹鬼神。鲁侯见而问焉,曰:「子何术以为焉?」对曰:「臣,工人,何术之有?虽然,有一焉。臣将为鐻,未尝敢以耗气也,必齐以静心。齐三日,而不敢怀庆赏爵禄;齐五日,不敢怀非誉巧拙;齐七日,辄zhé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。当是时也,无公朝,其巧专而外滑消,然后入山林,观天性,形躯至矣,然后成见鐻,然后加手焉,不然则已,则以天合天。器之所以疑神者,其是与?」

达生 · 第 11 章

東野稷以御見莊公,進退中繩,左右旋中規。莊公以爲文弗過也,使之鉤百而反。顏闔hé遇之,入見曰:「稷之馬將敗。」公密而不應。少焉,果敗而反。公曰:「子何以知之?」曰:「其馬力竭矣,而猶求焉,故曰敗。」工倕chuí旋而蓋(規)矩,指與物化,而不以心稽,故其靈臺一而不桎zhì。忘足,屨jù之適也。忘要,帶之適也。知忘是非,心之適也。不內變,不外從,事會之適也。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,忘適之適也。东野稷以御见庄公,进退中绳,左右旋中规。庄公以为文弗过也,使之钩百而反。颜阖hé遇之,入见曰:「稷之马将败。」公密而不应。少焉,果败而反。公曰:「子何以知之?」曰:「其马力竭矣,而犹求焉,故曰败。」工倕chuí旋而盖(规)矩,指与物化,而不以心稽,故其灵台一而不桎zhì。忘足,屦jù之适也。忘要,带之适也。知忘是非,心之适也。不内变,不外从,事会之适也。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,忘适之适也。

达生 · 第 12 章

有孫休者,踵zhǒng門而詫子扁慶子,曰:「休居鄉不見謂不脩,臨難不見謂不勇,然而田原不遇歲,事君不遇世,賓於鄉里,逐於州部,則胡罪乎天哉?休惡遇此命也?」扁子曰:「子獨不聞夫至人之自行邪?忘其肝膽,遺其耳目,芒然彷páng徨huáng乎塵垢gòu之外,逍遙乎无事之業,是謂『爲而不恃shì,長而不宰』。今汝飾知以驚愚,脩身以明汙,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。汝得全而形軀,具而九竅,无中道夭於聾盲跛蹇而比於人數,亦幸矣,又何暇乎天之怨哉?子往矣!」孫子出。扁子入,坐有間,仰天而歎。弟子問曰:「先生何爲歎乎?」扁子曰:「向者休來,吾告之以至人之德。吾恐其驚而(遂)至於惑也。」弟子曰:「不然。孫子之所言是邪?先生之所言非邪?非固不能惑是。孫子所言非邪?先生所言是邪?彼固惑而來矣,又奚罪焉?」扁子曰:「不然。昔者有鳥止於魯郊,魯君悅之,爲具太牢以饗之,奏九韶以樂之。鳥乃始憂悲眩視,不敢飲食。此之謂以己養養鳥也。若夫以鳥養養鳥者,宜棲之深林,浮之江湖,食之以委蛇,則平陸而已矣。今休,款啓寡聞之民也,吾告以至人之德,譬之若載鼷以車馬,樂鴳以鍾鼓也,彼又惡能无驚乎哉?」有孙休者,踵zhǒng门而诧子扁庆子,曰:「休居乡不见谓不修,临难不见谓不勇,然而田原不遇岁,事君不遇世,宾于乡里,逐于州部,则胡罪乎天哉?休恶遇此命也?」扁子曰:「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?忘其肝胆,遗其耳目,芒然彷páng徨huáng乎尘垢gòu之外,逍遥乎无事之业,是谓『为而不恃shì,长而不宰』。今汝饰知以惊愚,修身以明污,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。汝得全而形躯,具而九窍,无中道夭于聋盲跛蹇而比于人数,亦幸矣,又何暇乎天之怨哉?子往矣!」孙子出。扁子入,坐有间,仰天而叹。弟子问曰:「先生何为叹乎?」扁子曰:「向者休来,吾告之以至人之德。吾恐其惊而(遂)至于惑也。」弟子曰:「不然。孙子之所言是邪?先生之所言非邪?非固不能惑是。孙子所言非邪?先生所言是邪?彼固惑而来矣,又奚罪焉?」扁子曰:「不然。昔者有鸟止于鲁郊,鲁君悦之,为具太牢以飨之,奏九韶以乐之。鸟乃始忧悲眩视,不敢饮食。此之谓以己养养鸟也。若夫以鸟养养鸟者,宜栖之深林,浮之江湖,食之以委蛇,则平陆而已矣。今休,款启寡闻之民也,吾告以至人之德,譬之若载鼷以车马,乐鴳以钟鼓也,彼又恶能无惊乎哉?」